第76章 不甚盡興
記名弟子平素出操演武的大校場東南角上,就著原本高高低低的梅花樁臨時搭了棚架,上下里外,或坐或靠,待著二十來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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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眼兒瞧去,一個個雖然都蔫啦吧唧、垂頭喪氣,卻也好歹能有個站像坐像。
不像閻老四兒與江三郎兩個人,索性直愣愣挺屍一般躺在了架子上。
邊兒上一個大姐倚著梅花樁,正拿著汗巾子在頷下撲扇,垂眸冷笑他二人:「就你兩個非得癱在這兒?平白占了好大地方,叫咱這些個同門沒處待!」
江三郎麵皮醬紫,繃著嘴不出氣,閻老四兒卻是個嘴巴又碎又快的,當下叫起屈來:
「什麼話!這叫什麼話!?」
「我二人這模樣恰能說明......恰能說明咱爺們兒的玩意了得,逼出了大師兄更深一層力道!」
「哪像你們——?全須全尾地下場來,顯然是未令大師兄盡興!」
他聳起還能動的肩膀撞了撞身邊兒的難兄難弟,努嘴道:「江老三,你說是不是!?」
「呵,令掌門大師兄盡興?」江三郎張開嘴就是一聲冷笑。
「憑薛師兄在白虎通靈爪上的造詣,尚且只能在大師兄手上見識三十七合各般變化。就憑你我,還想令掌門大師兄盡興?!」
「嘿——我說你這傢伙...」閻老四兒頓時急了,「前兒個口口聲聲質疑大師哥能不能放倒封寒朔的是不是你?姓江的,你可真是只變色龍!」
「這...!如何能混為一談?」江三郎爭辯道,「俗話說不知者不怪,我這是棄暗投明!」
那大姐瞧他二人鬥嘴,只當逗樂子聽。她忽一抬眼,見一貌美少婦拖著好長一條腿,一瘸一拐地蹭了過來。
大姐忙迎了上去,將人攙住,口裡罵道:「怎生也沒人搭把手,真是世風日下......」
少婦雙腮發汗,面紅如桃,雙眼泠泠如碎波,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卻反勸解道:「多謝陶大嫂嫂。咱們同門多是男子,我一個寡婦,縱然有心也不好相幫的。」
閻老四兒梗起脖子:「喲,這不是『蝴蝶手』燕七娘嘛,可是也遭大師兄重重指點了一番?快來快來,我們兄弟擠吧擠吧,七娘也躺得下來!」
陶大嫂嫂當即「呸」了一聲:「哪個要與你躺一起?滾開些!」
說完便上腳將他蹬開了去,騰出地兒來將燕七娘扶著坐了。
她蹲下身在燕七娘腿上一陣推拿,將人疼得哎喲不止,不由咋舌,問道:「好妹子,你『蝴蝶手』在黃梅一帶也有不小名聲,不知在大師兄手下走了幾招?」
她不問還好,一問出口,燕七娘抬袖掩面,羞憤道:「什麼蝴蝶手不蝴蝶手的,這等丟人的字號,從今往後切莫再提!」
「妹妹...妹妹我硬是一招沒接下來,便成這個樣子了......」
「啊?」江、閻二人詫異望來。
心想這位燕娘子憑一雙手上的絕妙功夫,硬是撐起亡夫家的門庭,在黃梅一帶打下不菲名聲,居然連一招都沒走過!
瞧那嬌滴滴的樣子,難道是大師兄別有癖好,越是如此的下手越狠?
燕七娘斷續道:「大師兄說我練拳不練步,腳底下一塌糊塗。我...反正大師兄他合身撞來,快得我反應不過。欲出手時,腳後跟不知何時已給他勾住,便不自主仰面而倒了。」
「至於這腿,卻是自家在地上崴的......」
「唉——」陶大嫂長嘆口氣,為她按摩著筋骨,「那燕妹子這回算是沒通過了?」
燕七娘點點頭,又搖了搖頭:「此番雖無望得入內門,可大師兄有言,令我再學一門金蟬功,待下盤有成,可再來考核。」
眾人聽了,不由交口稱讚:「掌門大師兄真仁義也!」
又腹誹道:只是太不知憐香惜玉。
想到此節,回頭向場中一看,又一道身影倒飛而出,重重落在了地上,左右立時搶出幾名弟子,前去攙扶。
眾弟子不禁搖頭:罷了,羅師兄先前所言是極,掌門大師兄他——只是喜歡打架而已。
......
「這就沒了?」鐵意松活著肩關節,側首向鍾離昊詢問。
「這些同門多是家中有事業的,聚來一趟不容易,更不好在外耽擱太久。」
「你不用怕我累著,每半日多安排幾人便是,好叫大家早完事了能早回去。」
鍾離昊聽得嘴角直抽抽,回應道:「大師兄,不是我今兒上午安排少了——是您已經打完了!」
「打完了?」鐵意兩眼一眨,分外澄澈。
「可不是。」鍾離昊將手上冊子攤開給他看。
「此番前來與會的外門弟子共有六十七人。除了那幾位年齡太高自行推辭了的,共五十四人報名。喏,師兄已全部見過面了。」
鐵意接過一看,還真是個個名字上都畫了圈兒,「哦,我動起手來,沒顧上數。」
他將名冊遞了回去,心中暗自一嘆。
這就完了?還是不盡興吶......
「鍾離師弟,你辛苦了。」
鍾離昊搖頭道:「辛苦的事兒還在後頭呢,師兄。」
鐵意探詢望去,見鍾離昊續言道:「師兄此番只允了六位晉升內門,卻每一勝後都親給眾人指點武藝,足足許諾三十三人可再多學至少一門武功......」
他聽到這裡,臉色亦是一變,尷尬道:「到順口處,也沒顧上數......」
鍾離昊嘆道:「掌門大師兄一言九鼎,話說出口,自然沒有收回來的道理。可這麼多人要新學武功,卻哪有師傅來教呢?」
傳授武功,可並非甩一本秘籍在人臉上那般簡單的事情。
而是似劉宗霖一開始傳授鐵意金蟬功時一般,時時刻刻都要人盯著,一點一滴都要及時扶正呢。
像鐵意和芷若兄妹二人這等,一邊閱讀鑽研,一邊演練推敲,最後還能將斬仙飛刀清楚明白地復現出來的,乃是少數又少數的特例,自不在常理之中。
鐵意呵呵一笑,拍著鍾離昊肩膀道:「師弟啊,方才要晉升的那六人,新得名位,難道不須一展內門師兄的風采?」
鍾離昊眼前一亮。
鐵意再道:「有些同門武藝雖不算出眾,卻單單在某一門功夫上浸淫頗深。憑其造詣,引人入門便已足夠。
譬如方才有個下盤稀碎的師妹,我不是叫她去學金蟬功嗎?我瞧還在門中修行的孟准師弟,便足夠做她老師了。」
鍾離昊皺眉道:「如此說來容易,合格又合適的人,怕是不好界定出來。這般不拘一格,萬一練功中出了岔子......」
鐵意將他手腕一握,萬分懇切道:「正是如此,若要成事,非得有一位可堪託付之人上心盯著才是。」
「鍾離師弟,此事關乎眾外門弟子切身利益,乃是干係本門根基的大事。若有非凡之功,叫恩師瞧在眼裡,恐怕不吝嗇......」
鍾離昊面色一肅,執手拜道:「功不功勞的...不必再提。為門中分憂,師弟責無旁貸,還請大師兄放心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