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人飢如鬼
第89章 人飢如鬼
片刻調息之後,鐵意體內疼痛稍稍緩解,自覺已能行動。
他睜眼起身,執禮道:「多謝師太護法。」
靜淨清聲道:「此番尋人帶路皆仰仗小意,高瞻、李伯庸更是賴你傾力擊殺,我自不能置你於不顧。」
ʂƮօ55.ƈօʍ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鐵意卻道:「尋人帶路,是為償滅絕師太指點舍妹的恩義。
與天鷹教做對,是本門與彼等魔頭原有深仇大恨。
只是那白龜壽在下如今力有未逮,恐要看峨眉高徒手段了。」
他說話始終風度客氣,卻多了一絲疏離之感。
「師太,在下先走一步,便不與滅絕師太作別了。」
靜淨嘴唇微抿,卻將他喚住:「小意,你方才所言......你可是看出什麼了嗎?」
鐵意本已半轉過身,回頭道:「滅絕師太的親傳弟子會對逃走的魔教巨擘一劍不出?
不是我瞧出了什麼,是師太過於反常了。」
說完這話,鐵意再不停留,獨自向西而去。
當務之急,是尋摸些吃食祭一祭五臟廟。連番大戰之下他消耗甚劇,早已是肚內空空。
走了大半日,夕陽西沉時,已出了蝴蝶谷的地界。
鐵意尋思著已反向走開這般遠,應當不至於再碰上天鷹教的人。
再加上內傷拖累,委實是走不大動了。荒山野嶺尋不到客店人家,鐵意便尋了個不深不淺的山洞權且安身。
又聞四下里狼嗥梟啼,不由循聲而去,不多時便提著一隻野雞回來洞中。
原本還看見一隻野兔,只可惜發飛刀時胸口一痛,便叫其一蹬腿兒跑遠了。
好容易拔毛生火,胡亂弄得半糊不熟了,也顧不得滋味難言,就這麼和著乾糧強吞了下去。
總算肚子裡有了肉,身上發出暖意,便就此和衣而眠。
翌日醒來,鐵意下地略作活動。
也不知是峨眉靈藥果真神效拔群,還是殷野王被射穿的手掌勁道不足,區區一夜功夫,便覺臟腑好受了不少。
他抬頭辨了辨天色,只見驕陽似火,熱得人煎熬不已。
看這天時,淮西今年是跑不脫一場大旱災了。
這裡應位在鳳陽以西,鐵意並不識得道路,又有傷在身,不敢隨意單騎遠行,索性就在此停留幾日。
他白日躲在洞中避暑,打坐練功,等太陽落山再出去尋水打獵,憑一手斬仙飛刀無往不利。只是沒有烹飪調料,吃的委實不算舒服。
如此幾日過去,鐵意內傷很快好了七八成。
不僅如此,他行炁之間似有所覺,那困住自己月余的瓶頸似乎並不再那麼虛無縹緲,不可捉摸。
與殷野王那傾力一戰,似乎打通了什麼關節,令人心懷舒暢,性命通達。
只待內傷徹底痊癒,當稍有進益才是。
鐵意本想等傷愈之後,再行動身。可是又過兩日後,他在附近實難再打到獵物,不得不啟程而去。
索性往南走了數里便遇上大路,循著大路應能找著村落鎮甸。
走出不久,遠遠看見數排房屋,當是一個小市鎮。
他頓時振奮起來,快步趕去,誰知走近了才發覺,這竟是一座死鎮。
鎮中家家戶戶都是空屋,竟連一個人影也無,更沒尋到什麼能入口的吃食,無奈只得繼續趕路。
走出鎮外,只見得田畝盡皆龜裂板結,一片荒涼。路邊更橫倒著幾具屍體,瞧著皮包骨頭,眼窩深陷,令人不由眉頭大皺。
他雖有功夫在身,卻也只是底子厚實些,離那餐霞食氣的縹緲境界還不知隔了幾千萬里。
若是一直尋不著吃的,那可真要抓瞎了。
好在於門中學過不少行走江湖的常識,他已在邊走邊辨認著可以食用的草根樹皮之類。
行至午後,烈日實在毒辣,眼見西南方有一片矮林,鐵意便欲去尋顆大樹借個陰涼。
待走近時,才發覺林中有白煙裊裊升起,不由得大喜過望。自獨行後,他已有好幾日不曾見過人煙了。
只是出于謹慎,仍矮身潛伏,借著樹叢摸索而去。
行到鄰近,便聽見有人正大聲道:「我正經是武當子弟,這位姑姑是峨嵋派的。你們敢害了我二人,卻想好怎麼與張真人和滅絕師太交待了嗎!?」
鐵意探頭一望,只見一眾人圍著一鍋熱氣騰騰的沸湯,正在鍋底添柴加火。
左近有六名大漢或站或坐,正押著地上一位女子與一男一女兩個半大少年——正是峨眉派的靜淨師太,與張無忌、殷離二人。
靜淨已然昏迷過去,被人捆嚴實了壓在膝下,倒是張無忌與殷離還在掙扎。
張無忌那話出口,在背後拿住他雙肩的禿頭老者頓時愕然一愣:「你這話倒也不錯,張真人與滅絕師太,我等絕惹不起。」
另一個正在殷離手腳上打結的漢子面目黝黑,鐵意卻是曾見過的,此人乃是華山派掌門的弟子,大名喚作薛公遠。
他大笑道:「簡大爺,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我們將幾隻羊兒吃下肚去,他們難道能託夢去向武當、峨眉的掌教訴苦嗎?」
簡大爺也即哈哈一笑,說道:「有理,有理,薛大俠說的有理!張小神醫,實在是對你不住,我肚裡餓得冒出火來啦,你便是我的親兄弟、親兒子,我今天也非得連皮帶骨的吞了你不可啦。」
薛公遠更是忍不住嘲笑道:「哈哈,武當派、峨嵋派在六大派中向來排在前面,門下弟子更在江湖上逞強稱霸,今日卻要給我們崆峒、華山這等敬陪末座的小門小派一口一口地嚼來吃了,真是造化弄人報應不爽!
嗯,張三丰真人仙風道骨,脾氣不差,倒未必如何,可滅絕老尼要是知道了,不氣死才怪哩。」
「哈哈哈哈..
.!」
張無忌自小便極有骨氣,倘若要打要殺來逼迫他,決不能令其討上半句的饒。
但此時身陷歹人之手,竟要給這些名門正派活生生地煮來吃了,不由得張皇失措,哀求了幾句。
反倒是殷離年紀雖小,卻尖利道:「呸!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傢伙,忘了先前婆婆怎麼炮製你們的了!
敢吃我?待婆婆回過頭來,定有法子教你們痛苦千百萬倍,求生不能,求死不能!」
簡、薛二人頓時面色一變,笑聲驟歇。
他們不久前已然領教過金花婆婆的手段,那可真是能叫人一心求死的折磨痛苦,倒比什麼三豐真人、滅絕師太的名頭更能懾人得多了。
「不怕!」
薛公遠咬牙喝道:「咱們吃了這些羊兒就走,將骨殖拆開深深埋了,金花婆婆也找不上門來!」
「這小母羊是那老虔婆的孫女兒,咱們先將她吃了,以解日前遭劫之恨!」
簡大爺身邊一個黃臉兒年輕人便出言道:「簡師叔,既然...既然有這妖女可吃,便...便莫對武當、峨眉的弟子下手了吧?咱們...
「,「住口!」
簡大爺喝了一聲,罵道:「說什麼胡話?人已拿了,話已說了,事情也待要做了。
若是放過這二人,將來傳揚開去,不僅我們做不得人,還要累得自家門派顏面掃地的!」
說罷,他便將張無忌先捆在一邊,上手來拿殷離。
薛公遠卻站起身來,看向火堆旁一個一直不言不動、氣概軒昂的青年漢子,揚聲道:「徐小舍,想吃羊肉,也得惹一身羊臊氣啊。」
濠泗一帶,對年輕漢子稱為「小舍」。
那青年道了聲是,從腰間拔出一柄短刀來,說道:「殺豬屠羊,本是我的拿手本事。
「」
說罷橫咬短刀在口,上前一手提了張無忌,一手提了殷離,任由兩個小的伸口來咬他的腕子,一意邁步向山溪邊走去。
薛公遠見他一氣走出十幾步,不由皺眉叫道:「徐小舍,你便在這兒開剝便是。」
那青年回頭道:「尋條山溪,就著水開膛破肚的好,洗得乾淨些。」
他口中咬了刀子,說話有些含糊不清,腳底卻並不停步。
薛公遠喝聲一厲:「我叫你在這裡,便在這裡!」
他瞧出那人神情有些不對,生怕他想獨吞這兩隻口糧,說話間一撩衣擺,便要邁步追了上去。
只是方走出兩步,忽覺余光中有什麼亮點一閃而過,如湖面水波搖晃。
正要側首望去,募地喉間一痛,脖頸被一股莫名力道帶動,整個人便乾脆利落地栽倒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