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二女相見


  第94章 二女相見

  有徐達這位鳳陽本地人在,總算不至於再為識路困擾。

  只要尋著大城大鎮,便能憑追魂門的招牌聯絡上些熟面孔,總算不必再做野人。

  待與鍾離府的人再通上信,得贈馬匹,這便向南回返廬州。

  北上濠州之時,尚在春末夏初,沿路總還能看見農忙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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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多月過去,同一條路上,見得卻多是拖家帶口逃難的流民了。

  這一場大旱飛蝗,落於史官紙上筆尖,或許不過寥寥幾字。但其中慘絕人寰之事親在眼前,便不免叫人心生動搖震撼。

  這天下九州,委實是到了非改天換地不可的地步了。

  到巢湖畔等了兩日,又是冰河寨左喻明親自來接。

  幾人一上船他便激動道:「大師兄,你果然沒事!」

  鐵意與他見禮,問道:「怎麼,有消息傳來南邊兒?」

  「那是自然!」

  左喻明笑道:「一來,峨眉派掌門大半月前從此處南歸,也是我接送過湖,她們傳了消息,請本門上下留意您與另一位靜淨師太的行蹤。」

  「這二來嘛,江淮之上近來有所傳聞,正是在說您的名聲!」

  「哦?」鐵意奇道:「說我什麼名聲?」

  左喻明一抱拳,朗聲道:「斬仙送魂,落血如梅!江淮之地如今盛傳,您一手飛刀絕技天下無雙,已是江湖之中有數的高手!」

  徐達聽了由衷高興,連聲道喜:「鐵大俠,恭喜恭喜!」

  殷離卻指他笑道:「大笨蛋,這可不是喜事!」

  徐達這才去看鐵意臉色,見他聳了聳肩,失笑搖頭,眼中的確無甚喜色。

  殷離沖他比劃道:「飛刀術乃暗器之屬,最講求一個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可如今他的名聲廣傳天下,聽起來是威風了,卻叫江湖中人人都曉得他會一手斬仙送魂的飛刀。

  每與他放對之時,心裡預先便有三分提防,那飛刀可就沒用處啦!」

  「啊?」徐達心裡一想,的確是這個道理。

  「鐵大俠,這...唉,我不是江湖人,卻沒想通這一節。」

  左喻明亦回過味兒來,卻道:「這...可是想在江湖上闖出威名,又哪裡能不露拿手絕活兒呢?」

  鐵意道:「這斬仙飛刀,我先前素來當作壓箱底的殺手鐧,的確不曾輕易示人,只是此番...

  」

  殷離哼哼一笑:「必是我那好親爹所為啦~他這個人最是小肚雞腸,雖還沒養好傷能來找你報仇,可也要先使手段噁心噁心你。」

  鐵意微笑點頭:「若非天鷹教少教主出手,憑我區區薄名,又如何能在月余之間遍傳淮上?」

  「天鷹教少教主?」

  左喻明奇道:「大師兄與那殷野王交過手了嗎?峨眉掌門卻沒跟我們提起這些。」

  鐵意頷首:「請殷少教主品鑑了本派的飛刀絕技,僥倖得中。可惜此術,從此之後,難再做壓箱底的殺招了。」

  左喻明心中震驚不已。

  那殷野王是魔教成名多年的高手,傳聞中頗類乃父,是天鷹教第二高手。

  大師兄雖在本門中鶴立雞群,卻也才十八九歲而已,沒想到竟能叫此等人物吃個大虧。

  念及此,他說話不由更加恭敬:「大師兄神功蓋世,縱無此暗器之利,來日也不懼天鷹教打上門來找事!」

  殷離一吐舌頭:「馬屁精,略....

  ,鐵意一巴掌摁在她頭頂,叫其閉嘴,不由感到頭疼。

  這妮子幼年經歷過於不健康,整個一問題兒童。在確認自己處在安全的環境裡後,總是時不時做出一些惹事的舉動。

  就好像...一隻幼獸在用笨拙的法子,試探安全的邊界到底在哪。

  鎮壓的法子倒也簡單,適當地讓她知道「不安全」便是了。至於好好教養......鐵意自認不擅此道,回去叫祝瑛師妹頭疼吧。

  鐵意摁住了阿離,沖左喻明笑道:「那便借小左吉言了。

  望著巢湖萬頃碧濤,鐵意伸出左掌,在身前緩緩攥緊。

  這趟北上尋仇,最大的收穫便是在連番大戰之中,轟碎了瓶頸關口。

  近些日子雖在趕路,尚未有心修持,但鐵意已然在練功時取回了熟悉的感覺—日月交替,精進不止的感覺。

  如此一來,下次見面時,不知殷野王的拳頭還有沒有那麼難接。只要能稍作抵抗,便不至於那般被動,只能憑暗器投機取巧著搏命。

  另外,與峒本家「珈藍聖手」簡捷的一戰......那說不清道不明的體會,或許才是此行最關鍵的機緣。

  亂環訣...七傷拳...本派的武藝傳承,可真是有意思極了。

  斬仙飛刀雖失了秘不示人的暗器之利,但畢竟還是一門殺力不淺的絕技,今後只當是拳掌指爪一般用就是了。

  若敵人聽了「斬仙送魂,落血如梅」的名頭,全心全意地只提防自己的飛刀,那便可叫他們瞧瞧,鐵某是不是僅憑一手飛刀行走江湖。

  再者,這飛刀一道,向有珠玉在前,若能到了那例無虛發的境地,縱任你當面提防又如何?

  自巢湖南岸換陸路,奔馬更加暢通,沒幾日便到了沙湖地界。

  這一日薰風盈袖,蘆葦漸黃。

  一行三人在馬上沿岸而行,忽見遠處劍光起落,忽緩忽疾,時而如塞外胡笳悲歌婉轉,時而劍光暴起,千百道寒星四散迸射,方圓丈余之內全被劍網籠罩,攪起漫天飛絮黃草。

  徐達本就心慕高深武功才有此南下之行,見之不免心折,當下凝神看去。

  那劍勢起伏似有奇異韻律,循環往復,永無斷勢。

  徐達不過多看了幾眼,竟很快覺得胸悶岔氣,呼吸不暢。

  殷離也沒好到哪裡去,趕緊低頭閉眼,口中叫道:「快別瞧了,江湖中偷看別家練習獨門武功,是要結死仇的!」

  鐵意好笑地瞧她一眼。這妮子倒也好面子,竟還給自己尋個正經理由。

  其實他們本也不必再閉眼了,只因那奇異劍光起伏至七、八轉勁頭上,便忽地如退潮一般消逝殆盡,顯然是使劍之人功行尚淺所致。

  殷離道:「喂!我們換條路走吧,能使那等劍術的人非同小可,我們別去觸霉頭。」

  鐵意斜她一眼:「你要是再學不會怎麼好好與人稱呼,我就把你養的蜘蛛都撒到湖裡去。」

  殷離登時氣急:「我是好心提醒你!」

  鐵意笑著一揚下巴:「來不及了,已然叫人家發覺了。」

  果然前方已遠遠地傳來一聲嬌喝:「請問是那一路的朋友到訪?」

  聽見這熟悉的聲音,鐵意心裡歡喜極了,自鞍側抽出長刀,拍馬便向前去。

  「恭賀小師姐神劍大成,快叫為兄領略一二!」

  蘆葦盪中立有驚喜之聲傳出:「意哥哥!?」

  而後劍光驟起,寒星冉冉而升。

  鐵意自馬上飛身而起,直直落進那璀璨飄渺的劍勢之中去。

  奪命連環劍共有七十二路招式,他都曾與芷若一起悉心研究推敲過,其中大半也都能復現演練。

  可眼下入此劍勢,卻分明陌生至極,至少自己是從未演練過的,不由贊道:「好妹妹!你果然聰慧,竟真將這胡笳十八拍練成了嗎?」

  周芷若全力運功,已說不得話,只以劍法來迎。

  鐵意立時覺得自己陷進了一曲蒼涼婉轉的大悲曲中。

  劍招層層遞進,剛柔相濟,悲涼劍意藏凌厲殺招,一式之內可分出多重刺擊,一招能襲周身三十六處大穴,令他不得不全力潑灑刀法,方能抵擋。

  只是曲奏中途,又與方才所見一般。這令人心神激盪的奇異劍法後力不濟,如吉光片羽,零碎而歿。

  劍光散去,方現出一張紅撲撲的俏臉兒來。

  連使了兩遍這高深劍法,芷若此時胸脯起伏、睫毛抖晃,真如花枝亂顫,楚楚動人。

  見了鐵意,她靨上笑容難減:「叫大師哥見笑啦,說什麼神功大成可還早呢。」

  鐵意笑著收起長刀:「真意訣竅,俱已領悟,現下不過是差些內功修為。」

  芷若輕搖臻首:「若只獨自演練,待我內力再強數分,當可從頭到尾有始有終。但若想要拿來對敵,卻還差得遠些。

  方才不是哥哥克制著力道與我餵招,劍勢早便破了。」

  鐵意安慰她道:「說穿了不過是內力不足。我這一趟出去與人搏殺感受深刻,越是厲害的招數,越要靠絕強的內力來催動,才能真正顯出威力來。」

  「你年才不到十五,已是了不得的成就了,倒是不必著急。」

  周芷若歡喜地躍來他身前,抬手比了比個子,口中道:「不過...給哥哥添上一「環」,恐怕八九不離十了。」

  她內力不足,不能功至全處,卻不妨礙將體悟教給鐵意。

  鐵意笑道:「我此番出去得了緣法,桎梏已破。此刻再學劍法,正當其時,便要請小師姐多多指教啦。」

  芷若聽了,眸綻彩光:「真噠?那真是可喜可賀!」

  兄妹稍敘別情,鐵意便引著芷若出了蘆葦盪,來見過徐達、殷離二人。

  徐達坦蕩有禮,抱拳贊道:「好傢夥!那氣勢非凡的劍光竟是妹子所發?真箇了不得I

  「」

  這追魂門竟這般藏龍臥虎,有一個見一個都是年紀輕輕武功非凡!

  他心中不由對此番求學興起了莫大希冀。

  周芷若謙虛兩句,口稱過獎。再抬首時,便輕輕眯著眼望向另一個女孩。

  瞧著十二、三歲,神清骨秀,模樣甚佳,身量...

  「這位妹妹怎麼不曾見過?是門下哪一家的子弟?」她輕聲問道。

  鐵意瞅了眼阿離,見她瞪眼閉口不說話,便代為應道:「她叫殷離,是天鷹教教主白眉鷹王的孫女,少教主殷野王之女。」

  芷若驚訝不已,望向鐵意杏眼連閃,好似在說:哥哥,你好了得的斬獲。

  鐵意輕咳一聲,抬手一指:「她沒人要了,無處可去,總不能任人餓死,我便撿了回來。」

  殷離頓時氣憤不已:「誰沒人要了?哪個又要你管?!」

  說完,扭頭就要上馬去,卻給鐵意一把薅了下來。

  被提溜在手中,猶自伸長脖子要回頭咬人。

  鐵意無奈地向芷若一攤手:「你瞧,她性格實在算不得好,我也不曉得怎麼安生。」

  芷若難得小小翻了個白眼,上前將人搶下:「哪有大師哥這般對小姑娘的?」

  鐵意望妹妹一眼,卻並不還嘴,眼神中分明在說:

  我怎麼對小姑娘的,芷若你最知道了。只是天底下並非所有的小姑娘,都有芷若一般乖巧聰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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