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亢龍至此何敢悔
第191章 亢龍至此何敢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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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意炁充耳門，自忖已將四面八方的風吹草動悉數納入感知，卻委實沒探到什麼埋伏，不由出言問道：「季長老，不知何謂「足夠」？」
季桓、鄭渡舟二人帶著手下徐徐散開，隱成圍攏之勢，卻並不急著動手，笑道：「鐵掌派，數年前季某便不是你的對手。此後你一路闖下好大名聲，更做了崆峒掌派，在下當然不會不自量力。」
「今日我二人只將你於此時此刻引來此處，便足夠報當日之辱了。」
鄭渡舟喝道：「有道是士可殺不可辱，當年我等棋差一招，甘拜下風便是。
可你們崆峒派竟拉著我們遊街示眾，是可忍孰不可忍！」
鐵意道：「饒你們一命還饒出錯來？當年不是有丐幫這層皮護在身上，爾等焉能留得性命。」
「罷了，羅里吧嗦弄什麼玄虛。待本座擒下爾等，再細問話！」
說罷便一掌凌空推了出去。
季、鄭二人立覺勁風撲面，不敢怠慢，各自施展開陰山大手印、迴風拂柳拳絕學。
縱然丐幫還未獲知西域一戰的具體細節，但只憑鐵意先前在中原打下的名聲，這二人心中便已十分有數。
因此出手之際，全力以赴謹慎守御，力求不落半點破綻。
丐幫八袋的長老，放在江湖之上，也足以號稱是一流好手，如此甘做縮頭烏龜，料想總能守上幾十招。
哪知二人拳掌擊出，卻覺面前空無一物，渾不著力。
心中正納罕時，季桓忽地左臉一疼，「哎喲」一聲跌扑了個趔趄，張嘴吐出幾顆帶血的碎牙來。
他驚怒莫名地起身扭頭向左：「老鄭你失心瘋麽！大敵當前，反打自己人作甚？」
鄭渡舟一臉莫名其妙：「我還當你自家腳下沒站穩..
」
他話才說一半，眼睛已看見季桓高高腫起的左臉，甚至霎時開始懷疑起自己。
難道我真的打到老季了不成？
季桓一看鄭渡舟表情神色，便自反應過來：「是他！是敵人的手段！」
二人心下駭然，全然不知這究竟是什麼神仙手段，一同望將過去，只見鐵意掣起手掌
「既知差距，便識相些，或可免吃苦頭。」
正再要出掌時，耳畔聽見廟門外傳來人說話的聲音。
先是一個中氣十足的硬朗嗓音，略顯尷尬急切：「渡真禪師，您再聽我說兩句，此事委實...
而後是一個老者開口，似含慍怒：「史幫主不必多言，貴幫既然是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那便待老衲回去稟明方丈，咱們按江湖規矩劃下道兒便是！」
「渡真禪師，這......！」
聲音越來越近，七零八落的腳步聲也漸漸清楚可聞，來的人顯然不少。
季桓、鄭渡舟面色一喜，立即腳下發力向廟門退去，一面口中疾呼起來：「幫主救我鐵意眉頭略挑，雖還不明敵人手段，卻自不能容這二人全身而退，白虹掌力當下隨心而發。
季、鄭二人見他出掌，頓時緊張萬分，雙手在面前胡亂揮舞起來。
可他們自忖已防得滴水不漏，卻忽覺背心上一股大力襲來，後退之勢頓被推住，驚呼著向前撲倒。
二人回頭一看，背後只有一圈驚異莫名、面面相覷的手下弟子。
這一下身上的傷痛倒在其次，委實是心中恐懼發毛，不可抑制一真是他娘的見了鬼了？！
「什麼人！」
廟門外一聲驚喝如雷貫耳，來者顯然是高手中的高手。
隨後立即有兩人推門搶了進來。
當先大踏步走出一條大漢來。但見他身高六尺有餘，魁梧之極，紅光滿面。
他進來左右一掃，見季桓、鄭渡舟撲在地上，口鼻有血，頓時豎眉怒目，甚有威儀。
其身側並肩有一個花白鬍子的老和尚，兩人望向院中的兩名青年，看眼神，顯然並沒認出人來。
那漢子道：「閣下何人，因何打傷我丐幫長老？！」
此時只聽院牆外呼喝聲連綿不絕，一道道身影翻上牆頭，看打扮破破爛爛，全是丐幫弟子。
鐵意尚未答話，又有兩人自廟門跟進，打眼一望，俱驚叫出聲一個道：「斬仙飛刀！」
另一個和尚道：「混天大聖！」
最先進來的二人各自一凜，那魁梧大漢道：「咦，程老弟，這便是崆峒派那位傳奇的少年掌派人？」
驚呼「斬仙飛刀」那人身材高大，手中提一條鐵棒，正是丐幫掌棒龍頭程修戈。
「不錯，幫主，這位便是當今武林炙手可熱的崆峒掌派，混天大聖。」
院牆上有聲音回應，三道身影次第翻牆落下。
白須白髮、空著雙手的老丐是丐幫傳功長老戚繼威；手捧破缽、老秀才打扮的是掌缽翁龍頭。
這些鐵意都是見過的。
最後一位老丐身形瘦小，手中持著一根破竹片，腳下分外輕捷，落地時竟片塵不起，不禁叫人高看一眼。
此人好高的輕功，只怕較青翼蝠王韋一笑當年，也不過稍遜而已。
「好大的陣仗！」
鐵意掃過一眼，抬手抱拳，一一與熟人對視見禮：「戚長老、程龍頭、翁龍頭，最後這位該是執法長老嘍？」
那人持著竹片還禮：「丐幫執法曹寒，見過崆峒掌派。」
鐵意最後看向面前的魁梧大漢：「既得這四位拱衛在側，想必是丐幫幫主，金銀掌史火龍大俠當面。」
史火龍先一抱拳，道聲「不敢」。
復撒手道：「久仰混天大聖威名，只可惜頭回見面，卻如此不諧。
鐵掌派，不知敝幫這兩位兄弟如何有得罪之處，竟勞駕你親自出手懲戒？」
鐵意看了看地上二人，卻輕笑道：「這兩位想必已備下了一番說辭，咱們不妨一道聽聽先看。」
傳功長老一聽便皺起了眉頭，鐵意這話，分明有所影射。
便問道：「季兄弟，鄭兄弟，爾等怎麼在這裡與鐵掌派起了衝突？」
季桓勉力起身，立即應道：「史幫主，渡真大師，各位長老、龍頭容稟。
我二人今日當值衛戍，午後突有江上碼頭的弟子來報，好似見著崆峒掌派白龍魚服，悄然上岸。」
「我等不敢耽誤，立時出發追尋。沿路追到此處時，正遇見鐵掌派二人待要離去。」
鄭渡舟與一旁的丐幫弟子齊聲應和，又說道：「我二人不過想請鐵掌派稍稍留步，問明來意，也不知哪句話沒說好，一時三刻竟就動起手來。」
「幸好幫主與諸位長老龍頭恰好趕到，否則以崆峒掌派斬仙刀之利，我們兄弟恐怕，恐怕...
史火龍已聽得眉頭緊蹙：「鐵掌派，敝幫這兩位兄弟，所言可屬實嗎？敢問閣下今日前來，所謂何事？」
鐵意道：「來丐幫找一個人。」
戚繼威卻眯著眼狐疑地打量起季、鄭二人來。
這兩個當值衛戍，聽說崆峒掌派悄然登岸蘄州，追尋上去是應該的，可為什麼不同時遣人上報？
而且，真就這麼巧嗎。
你們二人前腳堵住鐵平之，我們這些人陪著客人，後腳就到？
不對勁。
他正待再行細問，忽然又住了口，目中若有所思。
那白鬍子老和尚此時發出一聲驚呼，對身後人道：「慧雲，快去屋中看看，快去！」
那稍年輕的和尚立時奔出，穿過前院，一把推開大雄寶殿緊閉的正門竄了進去。
不過數息，院中眾人便聽見一聲拖長的尖叫，那慧雲和尚反身飛奔出來，哭喪喊道：「師叔祖，死了，都死了！」
「師兄師弟，師侄師伯，他們全都死了！」
啊一！
群眾頓時譁然，那老和尚兩眼一黑，幾乎暈眩，復悲憤萬分，怒目斥道：「鐵掌派，咱們兩家雖素有齟齬，但在光明頂下，我派弟子圓業已經自裁向你謝罪，難道還嫌不夠？
你堂堂一派之掌，竟...竟然潛行至此，下此毒手，實在是...實在是令人髮指！」
他抬手抱了抱拳：「論武藝，老衲不敢與混天大聖相較。
鐵平之，你若要趕盡殺絕，便請即刻動手。否則，老衲這可就要回去稟明寺中了。
如今這可不是在光明頂下，能叫你趁我等與魔教大戰疲敝之際，耀武揚威。
你縱有三頭六臂，又怎敵得過我少林寺闔派上下，萬眾一心！」
史火龍聞言，格外仗義：「渡真大師放心，此事既然發在我丐幫地界，本幫絕不會坐視不理！」
於是復對鐵意道：「鐵掌派，史某亦曾聽聞空智神僧亡於你手的傳聞......無論如何，今日這般行事，是不是太過了些？」
鐵意面色如常，各掃了季、鄭二人一眼：「你二人所謂的安排足夠，就是如此而已？」
兩人腳下慢慢向後退卻，面上正色道：「我等不知鐵掌派所言何意！」
張無忌頓時急切，指著兩人道：「你們撒謊！明明是你們兩個引我二人至此的，你們」
鐵意抬掌一止，手背正攔在張無忌面前。
「構陷你的人難道不比你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還要你複述什麼？」
鐵意目視史火龍，開口道：「史幫主，這是頭回見面，又是在你丐幫地頭。
所以看在史幫主面上，鐵某也該多解釋一句。」
他此時一人獨立於群丐包圍之中，開口卻如此姿態高昂，狂傲不羈，頓時叫許多丐幫的耆老名宿皺起眉頭。
只聽鐵意續道：「鐵某方到此處不久，還沒進過這間廟宇的大雄寶殿。
在見到曾有過一面之緣的慧雲和尚之前，也並不知道，貴幫這裡有少林派的客人。」
言盡於此。」
眾人聽罷，並不為所動。
渡真老和尚喝道：「天下間可有一個殺人兇手會老實承認自己的罪行嗎？」
鐵意沒甚興趣與這老和尚做口舌之爭，今日這事兒大抵跟這些禿頭沒甚關係。
他指季、鄭二人，開口對史火龍道：「史幫主，我話已講完，現在要拿這兩個惡意構陷鐵某的傢伙問話，特與您這位丐幫幫主打個招呼。」
說罷，只見他身形一動，竟然張開五指，徑向那二人拿去。
季、鄭二人已領教過厲害，當下一面擋一面退，口中驚呼道：「幫主救我！」
頃刻之間，兩道掌風呼呼打到，其聲勢不凡，真如神龍行空，排風貫雲。
鐵意當即眼露精芒，口中贊道：「好掌力！」
旋即招式一變，棄了季、鄭二人，向側面圓轉。
只聽啪啪兩聲鞭響，那兩道凌空掌力如受牽引，齊被卷至鐵意掌心，消失無蹤。
「咦？」
史火龍已攔在下屬面前，見狀不由驚奇：「崆峒派何時有了這等奇妙掌法，江湖上卻不曾聽說？」
鐵意謙虛道：「這混天掌不過是在下新近的小小創見，正願請史幫主這等掌法大家指點。」
史火龍聞言面容一肅，再不敢因他年輕而有半分小視：「閣下已是一派宗師之能，在下何敢妄稱指點？」
「不過鐵掌派，此處到底是我丐幫所在。
今日之事究竟真相如何，也該由敝幫來仔細調查清楚，卻不能容你這般肆意拿人。
否則傳將出去，我丐幫還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鐵意卻道：「鐵某既受構陷，卻不須誰來賜個清白。
史幫主既要相攔...不知兩臂之傷好全了未？」
史火龍在肩頭一拍，哈哈大笑：「鐵掌派不須為我這把老骨頭操心。
見過方才那兩掌，鐵意已知面前必是貨真價實的丐幫幫主無疑，此時聽他親口自承傷勢已愈，不禁開懷。
「好，還請一見降龍十八掌！」
史火龍望了渡真老和尚一眼，心中暗忖道：嗯，我傾力出手相助，或可叫少林派承個人情，不必再糾結於九陽功之事。
念及此處，他終於拿出了丐幫幫主的豪情，大喝道：「正要領教混天大聖的混天掌！」
說罷一個筋斗縱身躍起，身體橫陳當空，呼地一掌將拍出去，掌力凌空罩向鐵意，真是說不出的利落瀟灑。
這一掌打得霸道無比，正是丐幫降龍十八掌絕學中的一招「飛龍在天」。
由丐幫幫主使將出來，真似一條飛龍直撲而下，廟中群丐看得心曠神怡，齊聲喝道：「好掌法！」
鐵意見獵心喜，意趣起來，自然要先接上一掌試試涼熱。
只見他左腿微屈，右臂內彎，右掌劃了個圓圈，呼的一聲便向外推去。
史火龍人在半空，頓感到一股莫名的牽引之力。
仿佛對手掌心生出一個風眼，要將他這條在天之龍吸了過去。
親身一體會，他才知方才自己那兩道劈空掌是怎麼叫人家抬手便消弭了去。
「好個混天掌！」
只聽史火龍一聲大喝，右掌收、左掌出，借這換掌之勢，身形龍蛇般一擰一竄。
驀然間蒼龍脫縛，掌力竟又往前射出數尺遠近。
鐵意直看得雙眼放光。
這般剛猛掌力，起勢落在下風，竟然還有餘力變幻追擊，實在是其中內功外功俱暗藏陰陽相生之理，著實堪稱掌法之絕詣也。
降龍十八掌，果然名不虛傳！
這一下便沒什麼好說的，鐵意抬掌覆上，兩掌相接，空氣中立時發出霹靂聲響，顯得聲勢極為浩大。
鐵意感到掌心一股剛猛霸道之力排山倒海一般襲來，肩臂頓時一顫。
史火龍卻陡然雙目一睜，現出驚色。
他只覺這一掌轟出，直打進一處海眼漩渦，十成的力道先被磨去了三四成之多。
餘下的掌力雖仍舊不凡，可對絕頂高手而言，亦不過平平無奇罷了。
這等沒見過的新奇手段，由不得他不謹慎，當下退出數步，開口贊道：「閣下這混天掌好生了得！」
廟中群丐見二人對掌後，竟是自家幫主先行退卻，一時禁不住傳出數聲驚呼。
史火龍自將其聽在耳中，心頭立時懊惱起來。
想他堂堂丐幫幫主，在自家地頭跟年齡遠小於自己的人物比武對掌。
縱然對手身份、名聲與他相當，也不該先退兩步才是。
這本是極其簡單的道理，可史火龍這近二十年來專心療傷，對丐幫事務幾乎是撒手不管。
雖新近歸位，可這心態上居然一時還沒調整停當，這才一沒注意丟了闔幫的顏面。
他立即有心找補，又踏前兩步，輕咳道：「鐵掌派，你神功蓋世，史某亦不能因年齡相讓了。」
鐵意正琢磨體會那剛猛掌力，聞言暢笑道：「還請史幫主全力出手罷！
當今之世，除武當張真人外，恐怕已無人夠膽相讓鐵某。」
史火龍亦為此狂言激起脾氣，他這幫主新歸位不久，豈能在這家門口丟人？
當下哼道：「鐵掌派，小心了！」
其聲線沉厚，不怒自威，衣衫忽地無風自鼓。
他右手虛按，掌風不猛，卻有一股沉如山嶽的氣勁向外漫開。
待蓄勢已極，左腳猛然抬起踏落，塵土飛揚，右臂划過半空，呼的一掌推出：「亢龍有悔！」
「這才像樣！」
鐵意眉鋒稍抬，探掌擊出，仍是不閃不避的架勢。
只是混天掌炁勁攪動起來，此番卻再難鉗制住敵人掌力。
但見史火龍前招掌力未消，次招掌力又至，跟著又是一招「亢龍有悔」。
掌力打出的力道有十分，留在自身的力道只怕卻還有十分。
其吞吐如意，戒備之下，斷不肯輕易陷進混天掌陰陽相磨、乾坤倒轉的掌勢中去。
鐵意見狀哈哈一笑：「亢龍有悔，盈不可久」，有發必須有收！
史幫主明了這悔」字三昧，想要放十分、收十分，奈何掌力卻不夠盛，沒有二十分可用！」
他聲音壯如鐘磬，遠遠傳開。
如此酣暢激烈的對掌之中，竟然還能吐氣發聲，頓時激起群丐一片驚呼。
史火龍聽了這話，雙瞳猛然一縮，正奇怪這年輕人為何對自家降龍十八掌如此熟稔時，對手已陡然變招。
只見鐵意推出一掌，炁勁噴薄之際，交手以來首次主動退後......
不，不是退後。
史火龍感到那一直莫名縈繞在四周的牽引之力在剎那間全部消失一空。
對面的年輕人架肘引手，五指次第合攏攥緊，白皙的拳鋒隱現光澤，好似一方玉印。
不過是平平無奇的弓步引拳罷了，看著並無什麼煊赫聲勢，比他風呼如龍嘯的降龍十八掌差之遠矣。
可史火龍只覺一剎那間天光盡滅，脊背汗毛根根豎立。
當下不敢有半分遲疑，瞬間將收在掌中的那十分「悔」力全數轟了出去。
掌力如大河奔涌，前勁剛至，後勁綿綿不絕，將「亢龍有悔」，打成了「亢龍無悔」！
與此同時，那一方玉印終於迎頭蓋來「請史幫主評鑑，崆峒番天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