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風雲際會向東南
風雲際會向東南
羅素榮當然無話可說。
即便眼前這位大師伯早就將俗世託付於以鄱陽幫為主體的眾多門人弟子。
可真到了不稱他心意的時候.
怎麼?難道誰來與掌派人論門中方略嗎?
崆峒派能有今日之氣象,在大江南北說一不二,根子裡是倚仗誰的威名?
腦子裡若是拎不清了,不若向西邊兒眺望一下丐幫的蘄州總壇吧!
羅素榮只得垂首道:「侄兒沒法說,只有任您發落。其實您到了江都看看便知,如今本派鮮花著錦,萬物蒸蒸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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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鐵意哼了一鼻子。
「江都?我不去了。」
眾人聞言,皆望了過去,不解其意,胡豹本出首欲言,卻為周芷若以眼神勸下。
若此時還僅僅是不解,那麼鐵意接下來的做法,便足以令上下感到驚恐了。
船隊停在西津,連瓜州都不再靠近,在徐壽輝的全力配合下,以一種令所有人繃緊神經的危險姿態,接管了鎮江口水軍營寨。
隨後按照名冊,上上下下撤換所有具備所謂「崆峒南宗」背景的軍官,全部交卸職務,以此番隨船到來的西北崆峒山弟子充任。
如果不是鐵意親自在營中露面坐鎮,許諾涉及的人員皆保留級別,待有安排,如此做法,必是要激生譁變的。
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收拾停當,鐵意便命徐壽輝卡死西津渡,凡往來大船,皆無視關防,一查到底。
長江上下,頓時大亂。
胡豹再三苦勸鐵意:「事情還沒問清楚,怎麼就先一把將自己家裡掀得一團糟了?」
鐵意道:「矯枉不可不過正,事急不可不從權。再說了,有什麼不清楚的?」
待送周芷若、韓昭兒一乾等向東出海,尋找普陀山桃花島後,鐵意手書一封遣胡豹、
殷離、羅素榮同往江都傳達。
命劉宗霖為駐在高郵的徐達,加太尉、鎮東將軍銜,並託付江都鎮守之權,隨後便率崆峒弟子南下西津渡來謁。
他在信中白話寫道:「都有誰該來,請劉師叔看著安排便是。」
而對江都城中坐了半邊天下的崆峒派而言,這大半個月簡直可說是霹靂連連。
自家掌派剛剛單槍匹馬打破了丐幫總壇,幾乎以一人之力消弭了將來的禍患。
消息傳開,大傢伙正走路帶風,彈冠相慶......掌派忽然就在九江抓起人來。
長江沿岸各大小港口的鴿子一日日往江都城中飛,大夥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後,已經火急火燎地做了充分的準備。
可當鎮江的消息再傳來的時候,便沒有人能夠坐得住了。
掌派人繞過上下一應體制,直接在水路樞紐上捏住一營水軍,這讓江都城裡的人不得不仔細掂量如果掌派明日揮師北上,自己或許當下便不再是崆峒弟子。
不然呢?難道拒城相抗嗎?
混天大聖的旗幟一到十里外,下面的弟子便會開城了!
江都上下此前完全沒有人想過,鐵意會採取如此激烈決絕,如此絲毫不顧大局的做法o
反應快些的這時候便意識到,所謂大局皆繫於掌派人一身耳。
於是在鐵意的親筆信到達江都之前,就已經有許多人連夜出城離開江都,南下瓜洲渡過江,往鎮江而去。
九月十八,胡豹攜令抵達江都,在總管府前見到了開中門相迎的劉宗霖。
胡豹左右四顧,說道:「劉師弟,茲事體大,將門中上下都請來一併宣讀吧。」
劉宗霖道:「馮師兄、關師兄二位在高郵,常師兄日前已帶弟子南下鎮江,許是與胡師兄此來錯過了。」
「哦?」
胡豹又細問了問,這才知江都城中已是風聲鶴唳。
殷離問道:「劉師叔,那你怎麼不也主動去鎮江?」
劉宗霖攤開雙手,苦笑道:「偌大一個江都城,倘若生了亂子,我豈不是再添罪狀?
」
「不過,如今既有掌派鈞令到了,凡事便好安排,上下才能膺服。」
先辦好徐達的任命,劉宗霖交給殷離,說道:「阿離,你此去傳令,依我之見,還是不要叫馮師兄趕去鎮江為好。」
「你跟你關師伯商量一下,最好能將他攔住。」
殷離接過文書印信,問道:「怎麼,劉師叔擔心大師哥要殺人?」
劉宗霖面若冰霜,頷首道:「若真有彼時彼刻,馮師兄在,反而不美。」
胡豹在一旁嘆氣,殷離便利索地帶人離去,北上高郵。
劉宗霖布置好江都防務,仔細思量後,帶足了剩下的崆峒弟子,與同樣因各有職司而沒提前南下的薛恆志、鍾離昊一道,離開了坐鎮已近一年的江都城。
自瓜洲渡過大江南岸,一到此處卻覺分外熱鬧。
原來是岑明心持了掌派人諭令在此設卡,將所有提前南下的崆峒門人都攔了下來。
劉宗霖一到,岑明心當即放行,引著一大夥人於當日黃昏趕到西津渡。
水寨中已點了火把,四下照得亮亮堂堂,眾人徑直到了岸邊,唐欽原等在一艘四桅座船前。
眾人四下望了望,都不免為這陣勢而感到忐忑。
劉宗霖拱手道:「請予通報,江都留守劉宗霖依令前來拜謁」
唐欽原還禮道:「請各位登船便是,掌派相候多時矣。」
劉宗霖回身與薛恆志對視一眼,清了清嗓子,率先登踏板上船,眾景隨之。
至甲板上,先見著四面火把下,一旁案几上堆砌著雜物,另一面跪著一串在押的人物,其中不乏熟悉面孔,俱是長江沿岸管事的。
然後才尋著船頭那一道憑欄遠眺的玄影。
劉宗霖靠近行禮:「掌派,劉宗霖將您要的人提來了。」
左右押著一人上前來,當場解了捆縛。
鐵意自案幾後轉了出來,那人立時跪下磕頭,卻不敢亂說話。
他抬手彈出一道水滴,正中那人眉心:「行了胡三兒,生死符已解。
本座記你的功勞,在舶務司保舉你個差事。今後你和你的船,可都檢點著些。」
那人正是先前在長江上運送蘇夢清等人的靈蛇島下屬,聞言如蒙大赦,連跪帶爬地下了船。
傻子都讀得出此地氣氛不對,能跑趕緊要跑!
鐵意左右掃了一圈,頷首道:「好啊,都是追魂門的老底子。現在叫什麼...「崆峒南宗」?」
劉宗霖俯首作揖:「馮師兄,還有祝瑛、羅逸舟兩位師侄在高郵鎮守,不曾前來。」
「至於什麼北宗、南宗...乃是江湖人以訛傳訛的閒話,門中從無此說法。」
鐵意笑了笑不置可否:「本就是一南一北分家數十年,沒個區別才是怪事,不提這
個。」
「劉師叔,去年打下高郵後,徐達是怎麼定策的?」
劉宗霖道:「消磨困守江都的董摶霄部,傾力防備一次元廷對高郵的反撲,若守不下,則徐徐退卻,層層阻擊,拖延到兩河之地饑荒爆發。」
鐵意道:「我人在西邊,也聽說了事情比咱們預料的還要順利。」
「是。」
劉宗霖道:「蒙元宰相脫脫親征高郵,不過兩個月未能下城,大都便出了政變,將他下野。此後徐達鎮高郵,連女牆都沒丟過。」
「江都的董摶霄徹底與北面斷聯,則天下沒有可守的孤城,咱們南北夾擊,他也沒能挺多久。」
「好。」鐵意點了點頭。
「那接下來呢?徐達當初是怎麼定的?」
劉宗霖低頭不語,他身後的一干人等各自相顧,也無人說話。
「看來你們記性不好。」
鐵意道:「當時定的是,若高郵、江都皆在我手,則於春夏兩季掃蕩江浙,滅盡方國
珍部,安定臥榻之側。
待夏收完畢,糧秣充足,即揮師北伐,此時河南河北盡皆缺糧,正乃天賜之機。」
他負手向前走了兩步:「而今九月入秋—北伐呢?」
無人作聲。
「李華甫!」鐵意忽而一喝。
李華甫當即出列,答應得有些驚惶:「師弟在。」
鐵意便道:「五師弟,調你西去的時候,委任作觀軍容使,你難道沒有什麼話要跟我講?」
李華甫道:「稟大師兄,據我們這裡對華北的觀察,今年京師大飢,加以疫癘,遂不能師矣。
京師大都尚且如此,蒙古草原的上都、和林狀況可想而知。
元失其鹿,已成定局,餘下不過是以逸待勞...
鐵意指那案几上的雜物道:「這便是你們的以逸待勞?」
他隨手拿過一把摺子扔了出去,撒在劉宗霖腳前。
「本座在西津渡卡了半個月,前十日後上游估摸著都收到了消息,不再有船來。」
「十天的功夫,具有如此關防文書的大船竟有四十餘艘!」
「糧食、瓷器、金銀、茶磚......凡是北面沒有的,全都能放過去。」
「有向北進運河的,有向東入大海的...你們怎麼不把自己的腦袋也送去北邊?」
鐵意語氣平淡,始終如一,可劉宗霖等人皆如鵪鶉一般,已是滿頭大汗。
「四師弟。」
薛恆志打了個激靈,趕緊走了出來,腳下竟一個沒踩穩崴了身子,索性直接單膝跪了下來。
鐵意望他一眼,指向另一側在押的諸人:「本派如今氣象,早非一江湖幫派,說是軍閥亦不為過。
盤子鋪開得太快,各處都缺人才,好在江寧薛家世族興旺,識文者多。
我這一路綁了幾大港口的經手,一問居然泰半都是跟你薛家沾親帶故的。」
薛恆志頓時慌了:「大師兄,這...!我可從沒有蓄意...」
「我知道。」
鐵意道:「如今局面,各處有能用的人就算是好事。」
「但你知不知道,長江上跑船走私的,張口閉口都報你薛四爺的名號?」
薛恆志張口想要解釋,卻見鐵意擺了擺手。
「薛家人才多,卻不必都在長江上做事。你下去自行處置。」
鐵意望向眾人,放聲道:「其實道理很簡單,大家抄起刀子是為了搏富貴,如今能泡在蜜罐子裡把錢掙了,為何還要上陣拼命?」
「打仗多花錢吶,還得死人,是不是?」
他伸手一個一個點了過去:「都想站在干岸上?」
「那這崆峒派,與北邊那放著數十萬斛糧米在倉中朽爛的少林寺,還有什麼區別?」
「蒙元滅了又如何?無非是換了幫人,換了個國號,再等著被人抄刀子推翻罷了!」
鐵意冷然喝道:「咱們一門祛除胡虜,光復天下,千百年後都是口口相傳的佳話。
不要逼我親手砸爛了這番佳話!」
劉宗霖忽而自懷中取出一卷封好的帛書,雙手捧起,直挺挺跪了下來,口中高呼:「門中失亂,無主不成規矩,請掌派即皇帝位,勘定南北,一統天下!」
眾人被這架勢震住,愣了一愣,趕緊爭先恐後地伏地拜倒:「請掌派即皇帝位,勘定南北,一統天下!」
呼聲傳盪開來,震動火光,船下岸上亦自驚異,旋即都熱血沸騰起來。
鐵意冷哼一聲:「怎麼?擁我做個皇帝來堵我的嘴嗎?」
他抬掌一招,便將劉宗霖手中帛書攝來。
江都門人只在消息中聽聞掌派單槍匹馬打破丐幫總壇的事跡,卻久不親眼見掌派能為。
此時看見這一手隔空御物之能,一時驚為天人。
鐵意展開帛書一掃,果真是一份寫好的立國詔書。
「自宋運告終,天命真人於沙漠入主中原百餘年....
他念了兩句,皺眉抬頭:「天命真人?蒙元嗎?」
劉宗霖勸道:「掌派,後者承其先,倘若不認蒙元,則中原王朝對西域、漠北等疆域便失宣稱,此非意氣用事之處。」
鐵意便搖頭一笑,隨手將詔書拋了回去,劉宗霖手忙腳亂地接了。
他笑道:「劉師叔,你瞧我像是個做皇帝的樣子嗎?」
劉宗霖目瞪口呆:「掌派,這....
跪著的眾人亦作譁然態。
鐵意已一指頭點了過來:「殷商苗裔封,老劉家若能三造大漢,則傳世之佳話,莫過於此。」
「我...我...」劉宗霖頓時結巴了起來。
理智告訴他此時定要堅決推辭,可口舌卻怎麼都不聽使喚。
皇帝之位,天下之主......
宿在江都總管府的每一個夜裡,他心裡真的沒想過嗎?
「好好干,劉師叔。」
鐵意說話依舊是雲淡風輕,好似他許出去的只是錢囊中的一枚銅板。
「你要是干不好,我可是會換人的。」
「您與我有伯樂之恩,咱們可要,善始善終吶。」
劉宗霖沸騰的心血頓時冷卻了不少。
他忽然發現,一旦將自我的位置擺到高處,那麼在自己頭頂上,還始終有一片殃雲,高高懸掛。
應元殿大長老馮遠聲星夜兼程趕到江都時,自家大弟子已被眾人竭誠迎接進城。
他老人家四下問了個清楚,終於鬆了口氣。
至總管府後堂,鐵意已在月洞門外相候,禮稱:「恩師。」
馮遠聲感慨道:「意哥兒,你可是將人嚇死了。我真怕回來一看,見著...見著...
鐵意接口道:「見著我將師叔、師弟統統殺了個乾淨。」
馮遠聲又嘆口氣:「水至清則無魚,你..
」
鐵意道:「所以我做不了皇帝。」
「徒兒與您明言,若是當初真有人見我書信而不至,徒兒便真會殺人。」
馮遠聲道:「那如今...?」
鐵意引師父入內:「如今,自然也不會就這麼放下。」
馮遠聲聽出意味,心中石頭便落了地一隻要不大肆殺人便好。
鐵意入江都後,先做了兩件事。
頭一件,是以掌派人之名,勘察了近三年來錄名的弟子。
一查之下,有近七八成都分別遭到降等、黜落,甚而開革。
隨後據此番審查,厘定了更加嚴格的弟子招收標準及流程。
第二件事,便是勒令劉宗霖毫無保留地封鎖南北,禁絕走私,並派兵掃蕩江浙,攻略方國珍部。
殷離感到奇怪,閒暇時問鐵意道:「大師兄,劉師叔不過遭你許了個空頭承諾,怎麼就能前後作為差距如此之大?」
鐵意笑道:「皆因心態有所變化了。」
「從前是作為南人,想掙北面的錢。如今他心懷天下,所思便無南北之分,哪裡遭了損失,都算是他的損失。」
至十月中,方國珍被驅進海上,沿岸游擊不斷,不能禁絕。
恰有北去安豐的徐壽輝送回消息,言明教教主等一干高層已至安豐,大會一場。
鐵意便生奇思,給不悔去信一封,請來白眉鷹王手書、信物,遂令殷離持之,帶足門下弟子,去徵調了天鷹教所部,出海剿匪。
到年關前,安豐又遞信來,言道北面武林中流言四起,說武林至尊屠龍寶刀已暗中到了崆峒派手上,混天大聖欲做個天下至尊,壓倒所有武林門派。
恰好近來海盜之患漸消,上下也收拾得清楚了,鐵意便喚來謝遜,問他可做好了準備。
謝遜與張無忌相處兩月,頗得天倫之樂,此時見面,兇相褪去,很見豁達。
他說道:「得鐵掌派告知倚天屠龍之秘,謝某此生已無他憾,待還盡因果,便可安然去死了。」
於是,崆峒派在年關前正式廣布英雄帖,公開明教前「金毛獅王」謝遜在江都羈押的消息。
六大門派往常發帖,即便是更換掌門這等大事,也不會將範圍放寬到三教九流無所遺漏。
只不過謝遜此人,委實是太能惹禍,光是他自己有所記憶的仇家,便足足報出了三十多個門派,十餘個世家,另有八九道傳承。
還說自己恐怕有所遺漏。
於是崆峒派此回發帖,聲勢便甚為浩大,但凡江湖上有個名號的,都接到了日月龍鳳
印。
帖子中雖然只說了請與謝遜有舊仇舊怨的江湖同道,前來了結因果。
可江湖上誰人不知,那武林至尊屠龍寶刀,就在謝遜手上?
如今謝遜遭擒,那屠龍寶刀..
於是消息一旦傳開,別有用心之輩亦齊齊湧向江都。
一時間風雲際會,全往東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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