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天下英雄莫能當(一)


  天下英雄莫能當(一)

  日頭漸暖,揚子橋外的牌樓前,迎風掛起的旗號一日多過一日。

  峨眉、點蒼皆有掌門親至,武當派七俠中,來了宋大、俞二、俞三、莫七統共四位。

  另有華山紫霞派、青城山松風觀亦早早趕到,尤以後者人數稀少,賀觀主連新收下沒幾月的小徒兒都帶了來。

  這些門派站台之意毫不掩飾,自然都是崆峒的朋友,崆峒派亦回報以相當的禮遇。

  其後數日,丐幫、崑崙、華山等派中眾位名動江湖的大人物陸續現身江都,也在此地懸起旗號。

  直至明教的聖火旗於眾目睽睽之下亮相,那位橫空出世、神秘至極的覆雪魔尊也終於令普羅大眾一睹真容。

  盛會尚不及真正召開,單只這些平素萬難見上一面的江湖大人物絡繹不絕地到來,便足以令五湖四海的看客們興奮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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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過,牌樓前內三圈中,始終有一個預留的位置空空如也。

  江都城中甚而開了盤口,就賭天下第一大派少林寺何時到場。

  賭局攢起,崆峒派忽然宣布,四月初四黃道吉日,在揚子橋外一會親友,了斷恩怨。

  竟然是不準備等他少林派了!

  彈指間正日已到,各門各派率領群豪來到江都城南郊,共襄盛會。

  東道主崆峒派在此撒了上百位知客弟子,自早起忙碌,將屆午時才把各路英雄安頓停當。

  眾弟子辦了差事,往中央牌樓交令。

  殷離在此統合調度,據各處稟報一數人數,今日與會者竟有足足五千六百餘人。

  她遂至台後靜室請示,叩門呼道:「大師哥,諸事已畢,可按時舉行嗎?」

  內里尚未答話,殷離忽聽見外面好一陣喧囂,不時有弟子來報:「殷師叔,是少林派到了,正一路好生四面寒暄呢。」

  殷離冷哼一聲:「點倒是掐得准!」

  倏而門扉似被一陣風兒吹開,鐵意負手邁出,輕笑道:「既是如此,便開始吧。」

  「空聞方丈,許久不見了!」

  「空性神僧!」

  少林派的幡兒一打起,河南河北的英雄豪傑無不圍攏過來,爭相見禮。

  一黑須老者似乎卓有聲望,振臂呼道:「少林神僧至此,咱們便算是有主心骨了。武林自古北方為尊,豈能令南人專美於前?」

  「阿彌陀佛

  空聞方丈口呼佛號,說道:「崆峒派禁絕南北,以致南糧不能北輸,兩河之地餓殍遍野,少林寺絕不會坐視不理,此番定要與混天大聖分辨個明白!」

  又有人道:「崆峒倒行逆施,多有滅門之舉,真讓他們做了武林至尊打來北邊,豈還有我等的活路?」

  彼處一片火熱,可空性神僧左看看,右瞧瞧,卻渾不見六大派中任意一家前來搭話。

  於是他禁不住偷偷搖頭嘆氣:「敝寺如今,也就只有這些小魚小蝦來捧了。」

  正聒噪時,那中央高台上忽然響起一聲聲清越的磬響,在空曠的廣場上傳盪而開。

  數千人不禁齊望過去,知曉期盼了多時的正戲,終於要在今日上演。

  武林中上一遭英雄大會,還是南宋末年,郭靖、黃蓉夫婦在大勝關及襄陽邀集天下豪傑,共商抗禦蒙古人入侵的大計。

  此後將近百年,直至今日方始再有英雄大會,原是江湖上第一等的盛事。

  「錚~錚~錚~」

  磬響四十九下,高台上分批出來崆峒派八、九、十三代弟子,皆是一水兒的追魂衫、奪命絲。

  當先的是原先的追魂門門主,混天大聖的師父,如今江湖渾號「崆峒老祖」的馮遠聲,其後崆峒五老到了其三,俱是熟悉面孔。

  再往後面,有飛龍殿首座「奪命仙子」周芷若領銜的九代弟子,與朝氣蓬勃的第十代年輕人,各字輩俱與群雄見禮。

  待禮畢了,三代人齊向上空拱手,高呼一起,響遏行云:「恭迎掌派人大駕!」

  「恭迎掌派人大駕!」

  「恭迎掌派人大駕!」

  眾賓客禁不住抬頭望去,極目而眺,只見日頭下長風漫捲玄殃暈,牌樓頂上不知何時已有一襲玄氅迎風獵獵。

  那身影四面拱了拱手,一開口便炸出漫天雷音,滾滾鋪開:「崆峒鐵意,與諸位朋友見禮!」

  聲浪滾開,予聞者皆不由面色大變,外圍更是驚呼不斷。

  今日此地,列席者五千有餘,最外間來瞧熱鬧的怕不排到百丈之外,卻依舊將這一聲聽了個清清楚楚,如在耳畔。

  天下間真有如此深厚的功力嗎?尤其這位如今好似才二十有五吧?!

  一聲喝罷,鐵意自樓頂邁步騰空,衣袂飄飛之際雙腳連踏,如舞空而行,徐徐落下,端的是瀟

  灑無限。

  只一個出場露了兩手,台下已響起震天價的喝彩聲。

  台下只聞其名未見過其人的江湖人旋即清楚明白,混天大聖,名不虛傳。

  群情或失色,或激動,百相之中,連崑崙派夫婦二人都在驚恐鐵意相較上次又有長足進步,而唯有丐幫旗下始終一片寂靜,不曾有什麼大驚小怪。

  鐵意高據台上,視線四下一掃,朗聲開口道:「茲有惡賊謝遜,多年前為禍武林,有據可查的滅門之罪,便有三十餘起,可謂罪孽深重。

  武林中的許多恩恩怨怨,乃至正魔之爭,大多繫於此人一身因果。

  其人遠避海外二十有年,近日已為我崆峒派所擒。

  好在謝遜自身反思多年,如今亦有悔過之意,自願報償恩怨。

  本派便助他一助,今日恭請各位望重武林之士,按江湖規矩,叫謝遜還了因果。」

  江湖上「還事兒」,乃是有一份傳統的不拘是為了後代子孫不受其牽連,或是真心悔悟想要償還,總有那大奸大惡之人要將一身因果了斷在自己頭上。

  此時,便會選定日子,請來江湖上有名望的人物作個見證,發帖將自家的仇人盡數邀來聚會。

  到場之後,凡有仇怨者,上前來自報了家門、恩怨,便可任意處置於他,而自己絕不能有絲毫反抗。

  此事一旦真箇辦了,當事者往往要經歷許多折磨摧殘,最後再被眾人處決,實在是江湖上第一等的痛苦之事。

  鐵意語罷,東南角上站起一人,身形魁梧,一把黑白相間的鬍鬚隨風飛舞,四顧群雄,雙目炯炯有神,形相甚是威嚴。

  只聽他聲若洪鐘,說道:「混天大聖請了,今日此會,貴派與尊駕可容得旁人說話嗎?」

  鐵意道:「既是英雄大會,自容得光明磊落的英雄說話。凡坦蕩姓名來歷者,言而無忌。」

  老者便一抱拳:「山東破岳拳門夏青,謝大聖賞臉!」

  「這謝遜作惡多端,在下親兄長為謝遜所殺,數十年來只是想找謝遜報仇。

  貴派竟能擒來,造福武林,實非淺顯。這等惡人,立時一刀殺卻也就是了,萬一他的仇家中有拎不清的,竟要許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怎得了?」

  「以在下之見,今日既是天下英雄聚會,咱們此會便叫作屠獅大會。將這謝遜凌遲處死,每人吃他一口肉,飲他一口血,眾多仇家都可滿足了!」

  此言一出,四周便有數百人隨聲附和,都說及早殺了為是。

  鐵意抬手一壓,復傳聲道:「謝遜固然該死,可他所造孽障之中,還有一位兇手不可不除,否則真相不見天日,各位的仇怨也不能塵埃落定。」

  夏老拳師高聲道:「請教大聖,難道謝遜還有一個幫凶嗎?」

  鐵意頷首道:「做血債的雖是謝遜,可若論元兇,還有一人比他更加該死。

  諸位可還記得,謝遜每每犯下大案,都要在現場留下一串血字,寫作殺人者混元霹靂手成昆?

  「這成昆的師妹,乃是明教前教主陽頂天的夫人。成昆一直對師妹有情,因情生妒,終於和明教結下了深仇大恨..

  」

  不待人相問,他便將成昆多年來一應謀算,原原本本悉數講出。

  逼得謝遜亂殺武林人十、拜入少林化名圓真、誘使空見身受謝遜一十三拳而死.

  眾人越聽越是心驚,這些事情似乎件件匪夷所思,但事事入情入理,無不前後相符,且多有可以查證之處,決計編造不出。

  少林旗下,空性背後忽然有一蒼老的聲音,低低念道:「這麼說來......老衲與陽頂天結仇,這成昆也為我出了大力。

  後來他意欲拜老衲為師,但老衲向來不收弟子,這才引薦他拜在空見師侄的門下。

  難道......那都是他有意安排的了?」

  空聞方丈肩頭微顫,頭也不回地說道:「渡厄師伯,無論如何,今在天下英雄面前,我們絕不可認下。

  何況今日之爭,本就不在什麼區區恩怨,而在南北之爭,在至尊之爭,關乎本寺數百年來罕見

  的大劫數!」

  他話講完,方才說話的渡厄老僧一聲沉嘆,便即收聲。

  鐵意話音罷了,明教旗下便踏出一位禿頂白眉的老者,正是新升任的光明左使殷天正。

  他沉聲道:「本教陽教主遺囑中說得明白,他正是在練功時遭成昆所激,方走火入魔而死,明教勢要拿此人報仇不可!」

  天下英雄俱不免側目向少林派所在望去,只聽白眉鷹王喝問道:「殷某請教空聞方丈,你派圓真和尚金蟬脫殼之後,如今何在?!」

  少林尚未答話,混亂之中,忽聽得一個陰惻惻的聲音說道:「謝遜是明教的護教法王,如今崆峒派與明教一唱一和,把矛頭都挑給了個已死的和尚,是要為謝遜開脫嗎?」

  殷天正頓時大怒:「謝遜所作所為,皆系自身造孽,多年來已牽連本教甚多。如今本教教主已將其開革出教,又何來開脫一說?」

  「是什麼人在搬弄是非?」

  鐵意在台上朗道:「本座有言在前面,今日盛會,只容得光明磊落的英雄說話!」

  言罷抬起手掌,沖台下喝道:「藏頭露尾之輩,給本座上前來!」

  平地里忽然颳起一陣狂風,眾人只見一道矮小身影連呼「媽耶」,竟被隔著數丈之遠攝了過去,重重摔在台前。

  夏老拳師定睛一看,笑道:「原來是醉不死」司徒千鍾兄弟!」

  他沖鐵意解釋道:「大聖容稟,此人玩世不恭,無門無派,說話只顧挑刺,就如同喝多了沒醒來一般。」

  鐵意略一點頭:「既然通了姓名,容你說話便是。」

  司徒千鍾爬了起來,居然也毫無懼意:「那可太好啦,在下先前藏頭漏尾,只因擔心崆峒派見了姓司徒的,便單獨不許在下說話而已。」

  他抱了抱拳:「好叫大聖知曉,今日盛會,是要除謝遜也好,殺成昆也罷,兇手是明教的也好,歸少林的也罷......除了真有仇的,大傢伙原也不甚在意。

  江湖上人人皆知,那把武林至尊的屠龍刀,乃是落在謝遜手中。崆峒派既得謝遜,豈有不得寶刀之理?

  這場子裡能湊夠五六千人的熱鬧,九成九都是為了這東西來的!」

  「聽聞混天大聖神功大成,對天下習武之人不屑一顧,揚言要論劍天下?」

  「咱們想看的,是您混天大聖果真大殺四方,蓋壓群雄,持定屠龍刀做個真正的天下至尊呀!」

  夏老拳師聞言拍手:「司徒老兄說話雖不中聽,倒往往一語中的。」

  只聽場中亦七嘴八舌地跟著附和:「此言有理。請崆峒派取出屠龍刀來,讓大伙兒開開眼界!

  97

  又有人拱火:「如今群豪當面,混天大聖敢單槍匹馬論劍天下嘛!?」

  鐵意忽而放聲大笑,開口吟道:「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

  「一句讖言,一柄大刀,便令天下間無數的聰明人趨之若鶩。豈不見謝遜獨占寶刀二十年,卻只能龜縮在海外島嶼不敢見人?

  他又號令了個什麼天下?」

  他環顧台下,高聲道:「今日盛會,本意固然是為了了卻武林中數十年的公案。

  可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各家各派對這把屠龍刀嗎,都不免足夠眼紅。

  恰逢其會,便由本座來親手戳破這倚天屠龍的夢幻讖言。」

  「欲見屠龍刀,可以一自恃有幾分本事的,上台來在本座面前露兩手便是!」

  此言一出,頓時一片譁然。

  崆峒派竟真要論戰天下群英!

  丐幫旗下忽然響起一道稚嫩聲音:「混天大聖果真對天下英雄不屑一顧嗎!」

  眾人循聲望去,竟是一年華未及雙十的少女,雖面容生得醜陋,可看她所居位置,竟然好似在丐幫中甚有地位。

  鐵意冷然一笑:「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本座從不當小覷於人。」

  「不過一」他話鋒驀地一轉,刀眉飛起。

  「既然對武林至尊分外眼紅,何不堂堂正正在天下人面前一展身手?」

  「否則,今日之後,天下江湖,不必再有人號稱至尊了!」

  「好!」

  台下頓有百千人齊聲叫好,心生佩服。

  沒想到混天大聖如此乾脆利落地接招,竟是要在整座江湖人心中黜落那一個「至尊」的妄想!

  只聽得「瞪瞪瞪」一通響動,原是台上的崆峒弟子擊響了左右兩列八張大鼓。

  鼓點密集如暴雨,似在催促,可四下里卻並無什麼人飛身上台。

  眾人皆自向內里三圈高門大派望去,若非這些高人,誰又真敢去直面混天大聖?

  少林空聞方丈在鼓聲中踏了出來,以獅子吼功夫沉聲喝道:「鐵掌派請了,貧僧空聞,有言相問。」

  鐵意道:「方丈請講。」

  空聞先呼聲佛號,才又說道:「我正道六大門派,同氣連枝,素與西域魔教仇深似海。一年多前光明頂下一戰,各家更是死傷慘重。

  可如今崆峒派召開英雄會,貧僧不解,為何竟堂而皇之地有魔教座次在此?」

  鐵意意興闌珊道:「空聞方丈,此時還來本座面前論什么正魔之別嗎?」

  「如若少林派需要一個偉岸光正的名頭,才好放下架子堂而皇之地出手,本座送你便是。」

  他毫不掩飾地說道:「明教摩下軍馬,不日將於本派摩下所部合併整編,揮師北伐。汝可據此指我勾結魔教便是。」

  空聞聽了,肩頭一顫,沉聲道:「原來如此,崆峒派已然與魔教同流合污。怪不得會禁絕南北交通,致使北方赤地千里。」

  鐵意懶與其分辯,只道:「望我兵馬北伐收復河南河北時,少林派還能如此時一般硬氣。」

  這是丐幫旗下忽然有人喝道:「少林派好生拖沓,不若讓本幫一先吧!」

  只聽鼓點之中,忽而傳來琴簫和鳴輕輕數響。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丐幫中忽有四名白衣少女翩然飛起,手中各抱瑤琴,錚錚錚連響三下。

  四人才上空中,又跟著簫聲揚抑,四名黑衣少女手執長簫旋身飛起。

  八人落上台上,黑白相間,八名少女分占八個方位,琴簫齊奏,音韻柔雅,與崆峒派的鼓點配合起來,竟然相得益彰。

  見此陣勢,鐵意如何不知是誰人到了?

  樂聲之中,一個身披淡黃輕紗的美女自丐幫旗下飄然起身,腳下更是輕盈翩逸,有如行雲流水,凌波步虛,倏忽間便輕掠上台。

  那女子約摸二十七八歲年紀,風姿綽約,容貌極美,只是臉色太過蒼白,竟無半點血色丐幫中那樣貌醜陋的女童在翁、程二老的護持下奔來台邊,口中呼道:「楊姊姊,楊姊姊!打狗棒就在這人手中!」

  又指著少林派那邊道:「咱們之所以跟這人對上,都是少林派的惡賊從中使計挑唆!」

  那邊廂空性和尚立時喝道:「本寺多名弟子無故死在丐幫總壇,還未及尋丐幫的麻煩,你們竟還倒打一耙!」

  那女童氣得滿臉通紅,台上黃衣女子目視鐵意,口中卻將她喝止:「好了紅石,我都知道了。先取回打狗棒,再找少林的禿驢要說法。」

  此女亮相時派頭十足,聲勢驚人,人又美貌飄逸,因此台下眾人的目光都在瞧她,便也將這兩句話聽得清清楚楚。

  於是各人均不禁心頭一凜:這女子也不知是何來歷,竟這般口若懸河,要先斗罷崆峒混天大聖,再尋少林派的不是。

  鐵意目視來人,輕聲吟道:「終南山下,活死人墓,神鵰俠侶,絕跡江湖..

  黃衫女臉色蒼白,表情木然,聞聲亦不由目現驚訝之色:「百年過去,沒想到你這樣的年輕人會有這般見識。」

  鐵意笑道:「丐幫若是著急著當下便找回場子,憑自己是萬萬不能,故而在下心中倒也有幾分預料。」

  黃衫女子輕輕頷首:「我念著跟丐幫上一代的淵源,不願昔日威名赫赫的天下第一大幫,落到今時如此出醜露乖,連打狗棒都被他人奪去的下場。」

  「我們對屠龍刀無甚興趣,只願請尊駕歸還打狗棒便是。」

  鐵意側首對台下問道:「程龍頭...程幫主,本座先前所言,汝等只作耳旁風乎?」

  程修戈額上見汗,拱手道:「在下到高人處,原只為求取本幫降龍掌、打狗棒傳承,並無其他非分之意。」

  黃衫女見鐵意恐嚇丐幫,便輕哼一聲:「尊駕好大的威風!」

  鐵意道:「姑娘今日能助他一拳,明日呢?後日呢?丐幫落到今時如此出醜露乖的地步,其頹喪之勢,又豈是靠外力一時出頭可以遏制的。」

  黃衫女淡眉微蹙,正要出言,卻見鐵意話鋒一轉,綻出微笑:「不過,姑娘能上台來,在下是歡迎之至的。」

  「請,請出手!」

  黃衫女便道:「若我僥倖勝了一招半式..

  鐵意道:「那麼,打狗棒盡隨姑娘取走。」

  「好。」

  黃衫女點頭之際,那司徒千鍾在台下尖聲道:「姑娘,這可不對,若是你輸了呢?難道沒個

  彩頭?」

  黃衫女側首眨了眨眼:「輸了便是輸了,又能怎麼樣?」

  她又望向鐵意:「我這裡可有什麼你想要的嗎?」

  她是如此理直氣壯,好似真的不知這世間何為「對賭」,倒令司徒千鍾語塞。

  鐵意便笑道:「那...若在下贏了一招半式,就請姑娘留下一張瑤琴,一支長簫吧。」

  那八名少女手中,四具琴比尋常的七紡弦琴短了一半,窄了一半,但也是七弦齊備,黑色長簫卻比常見的洞簫長了一半。

  鐵意本不通音律,出言如此,亦不過為著「簫長琴短」的一個念想罷了。

  「請出手!」

  那女子毫不客氣,眾人只見黃影一閃而動,她已如憑空挪移一般到了鐵意面前。

  跟著斜身而前,蒼白五指伸張開來,如五隻標槍往混天大聖頭頂插落。

  峨眉派中,韓昭兒在滅絕師太身側失口驚呼:「九陰白骨爪!」

  各派中上年紀的耆老聽了均想:「難道便是百年前馳名江湖的陰毒武功九陰白骨爪」麼?」

  武當宋遠橋凝神細看,口中念道:「恩師曾提起過,說這門武功陰毒過甚。不過久已失傳,如今誰也沒有見過了。」

  台上鐵意翻手上托,擋開了這一招。

  最驚險時,黃衫女五根手指與他頂門相距不過尺許,旁人看來自是險象環生。

  可黃衫女自家人卻知自家事,她一連出了數爪,姿態飄忽靈動,變幻無方,燁然若神人也。

  可每每即將得手之際,便給鐵意在掌根手腕輕輕托走。

  四五個回合下來,已明白對手出手之中頗有引逗之意,似要多看明一些她的武功底細。

  又出了六爪,黃衫女飄然後退數步,收卻招式,鐵意也不追趕,任其自去。

  她淡眉緊蹙,不禁問道:「你看過九陰真經了?看來倚天屠龍秘辛已解。」

  鐵意輕嘆口氣,目中稍顯遺憾,說道:「委實抱歉,若是早先知道姑娘有此一來,在下便先忍忍了,也不至於眼下失趣。」

  黃衫女所用的小挪移法、九陰神爪,他都已在九陰真經上瞧過了。

  這就好比已看過了答案再來解題,便沒了見識、思索再破解的樂趣,味同嚼蠟。

  台下眾人頓時震驚莫名。

  他們聽不懂什麼倚天屠龍的秘辛,可九陰真經的名頭卻是聽說過的。

  看來那黃衫女出身不凡,所使正是九陰真經上的絕妙功夫。

  而混天大聖早已看過九陰真經,因此對對手的武功甚為瞭然,似乎在交手中占了便宜。

  可他竟然絲毫不因此沾沾自喜,反而因為自己早知謎底,不能一享新奇武功的妙處而分外遺憾0

  這是何等的胸襟氣魄!

  宋遠橋一聲長嘆:「武道之心,痴誠若此,也難怪人家能修得此一身高超武藝,著實令吾輩汗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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