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勝利的真相(感謝祭,可跳)
10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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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
內長城已破,日寇直撲忻口。
是日,第9軍軍長郝夢齡、第54師師長劉家麒、獨立第5旅旅長鄭廷珍在懷化督戰中不幸殉國。
瓦罐不離井口碎,大將難免陣前亡。
舉國哀悼!
山東
寇渡老河,進逼濟南,與韓復榘隔河對峙。
淞滬
靡靡秋雨,道路泥濘。
川沙口碼頭上,一艘艘登陸艇不斷往來靠岸。
《朝日新聞》的特派記者山崎英治走下登陸艇,他的衣服與頭髮都濕了,只有懷裡的牛皮包被他死死護住。
裡面有一台珍貴的相機。
只不過在船上的時候,他已經拍過很多照片。
也不知道是不是運氣,他恰好與慰問團同在一船,船艙緊挨著。
原本懷著忐忑心情前往淞滬的山崎英治,看到這些年輕的面孔,心情竟然不自覺像是在郊遊一般。
相機里有許多姑娘們可愛的照片,特別是那個愛笑的石川姑娘,簡直就是他心中的女神。
兩人有聊不完的共同話題,從學校到大東亞共榮,從帝國貧瘠的土地到支那的千里沃野,若不是最後說對方有心上人,他差點就要表白了。
+ :
他想著,只要再拍一些正面的「懲戒」照片,報社交給自己的任務也就可以完成了。
可愛的姑娘,勇氣的士兵,還有即將占領的美好平原!
似乎一切都像新聞里看到的那樣,帝國會很快結束戰爭,沒有地震、沒有海嘯,人人有地種的幸福生活即將到來。
只不過,慰問團的姑娘比他早幾個小時下船。
急吼吼的,有些可惜不能再相處一會兒。
可眼前的一幕卻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亂鬨鬨的碼頭,四處冒出搬運物資的士兵,還有被驅趕著的.……俘虜?
不遠處,一股惡臭的氣息直衝鼻腔,是那種大海的腥味與臭味凝結,像……就像死亡的味道。
視線遠處,雨幕將一處處硝煙遮蓋,灰濛濛、濕漉漉、臭烘烘,這與他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幾乎是記者的本能,山崎英治撥開川流的人群,向著遠處臭味飄來的地方走去。
味道不是從碼頭上飄來的,在碼頭的左側,有一片無人區。
很大很大的無人區,山崎英治一眼竟然看不到這片海灘的盡頭。
不,應該是有人的。
山崎英治看到幾名身穿白色長褂、軍官模樣的人在冒雨清點著什麼。
雨幕帶著濕氣,讓遠處的地面看上去有一層薄薄的水霧。
蓆子?
布?
他依稀可以分辨出來,那是一個個長方形的物體,被一排排放置在沙灘上,味道似乎就是從那邊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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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崎英治一時間分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
他想拿出相機,可又怕下雨淋壞了設備。
最關鍵的是,裡面有石川澪的照片,山崎英治覺自己會想念這個姑娘的,一定要帶回去把照片洗出來。
就在他準備繼續上前探個究竟的時候,身後卻有人喊住了自己。
「呀~是山崎英治嗎?」
細雨中,一名戴著眼鏡的年輕軍官從碼頭的泥濘中跑來,一手遮在眉上想要看清楚。
「嗨!我是山崎英治。」
說著,他就要拿出自己的證件。
可對方卻笑著擺手:「呀~,不用,快來!」
說著,年輕的軍官不由分說就將他從探索中拉出來,穿越嘈雜的碼頭人流,跑過泥濘的鄉間小路,最後在小鎮上的一處白牆黑瓦房前停下。
身後依舊是熙攘的碼頭,呼喝聲穿過巷弄不斷迴蕩,身前卻是一間.……
「啊……這是招待所?」
看著瓦房上的日文招牌,山崎英治有些驚喜。
「嗨!嗨!算是吧。」年輕軍官將他拉進屋內。
「哦哈喲~」
年輕的女聲傳來,山崎英治才轉頭,就看見一名身穿和服的姑娘向他鞠躬行禮。
「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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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緩緩抬起頭,一頭利落的短髮,瓜子臉上有一雙會說話的大眼睛,正撲閃著向他打招呼。
山崎英治慌亂鞠躬回禮,可頭髮上的水珠卻濺到了對方。
「啊~」
一聲嬌呵,姑娘抬手遮住面龐後退半步。
「抱歉,抱歉。」山崎英治又想鞠躬,卻被年輕軍官攔住。
他抓著山崎英治穿過玄關,來到裡屋。
他卻發現裡面與想像的不一樣:一間不大的屋子,擺放著五六張桌椅,稀稀落落幾名軍官坐在那裡,桌上放著清酒和幾個罐頭。
酒館?
前線怎麼會有酒館?
可這個念頭才起來,他就看到幾人身上或多或少有些傷。
「請問,這裡是酒館嗎?」
話音剛落,剛才的漂亮姑娘就拿著毛巾過來:「擦擦吧。」
年輕軍官笑著道:「君島美緒,把我的份額拿過來,謝謝。」
被喚作君島美緒的姑娘嫣然一笑:「好的,大島君。」
「大島桑?大島清也?」山崎英治這才想起,自己都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誒?愛哭鬼英治,你不記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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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崎英治猛地瞪大眼睛,他猛地起身後退:「不可能吧?大島胖??」
「噢!混帳,你終於記起來了。」
山崎英治上下打量對方:「不可能,你怎麼這麼……」
大島清也站起身,展示了一下:「怎麼樣?」
「不可思議,怎麼做到的?」
山崎英治還想問,君島美緒就拿著一個小小白瓷酒瓶與2個小碗過來。
「罐頭馬上拿來,今天碼頭到了不少好東西,要納豆與鹹菜嗎?」
大島清也眯眼笑著:「要,按份額給我就行。」
說完,他還趁著君島美緒轉身之際捏了一下對方的屁股,對方佯怒,伸手拍了拍大島清也的鹹豬手,可遠去的背影卻扭動愈發歡快了。
看到這一幕,山崎英治大為震驚。
「呀!你不會還是雛吧?」大島清也調笑道。
不知道是不是聲音傳到了隔壁桌,山崎英治竟然聽到了些許嘲笑聲。
「才……才不是。」
可他的反應出賣了他。
大島清也看了看左右無人:「長官跟我說了,你來幾天,拍點勝利的照片就走。」
說到這個,山崎英治來了興致,他擦了擦頭髮:「我在船上的時候,拍了些慰問團的姑娘照片,我需要再找一些帝國勇士的戰鬥姿態照片.……」
「慰問團?」大島清也扭頭看向隔壁桌的軍官:「你們今天是來排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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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桌的軍官舉起酒杯:「不然呢?據說11點就可以準備好,說是要感謝我們這些最早登陸還沒死的軍官,感謝祭麼。」
大島清也恍然大悟,也跟著舉杯:「祝你雄風依舊。」
山崎英治根本聽不懂兩人的對話,不過他想起了碼頭上看到的那一幕:「我說,碼頭上那個是什麼?」
「什麼?不就是碼頭跟物資麼?」大島清也給山崎英治倒上淺淺一杯:「你剛來,等下帶你體驗一下,我可是攢了好久的。」
說著,大島清也又從口袋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質票。
山崎英治疑惑地拿起,這不過是一張半個手掌大小的紙票。
正面寫著【川沙慰安所專用券】,翻到背面印有【帝國萬歲與國旗】的圖案。
「這……這是什麼?」山崎英治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大島清也的臉上全是心疼:「等下你進去就知道了,我的軍銜不高,只有30分鐘,你珍惜一點,別很快就出來,浪費了!」
一時間,山崎英治又忘了自己的工作。
不過20分鐘
君島美緒再次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翹首以盼。
「諸位久等了,請依次憑票進入,少佐以下時間是30分鐘,少佐及以上有一個小時,但.……諸位如果結束了,請不要耽擱太久,其他人還在等候哦。」
美美的聲音傳來,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也有人調侃:「喂,那君島小姐在不在裡面啊?」
君島美緒掩嘴輕笑:「閣下如果需要,10張券就可以哦。」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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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張?
一個月才發3張券,要在淞滬這個鬼地方呆上4個月?
除了師團長能活?
怕是旅團長都要丟掉半條命吧?
見眾人偃旗息鼓,君島美緒卻話鋒一轉:「諸位如果拿下上海,說不定就會有特殊折扣哦~」
只此一句,眾人立馬紅了眼睛:「紅豆泥(真的)??」
可君島美緒只是不語,掩笑離開。
山崎英治總算是看明白了,他低頭看向手上的專用券,心情複雜。
去?
還是不去?
大島清也眼軲轆一轉:「去吧,等你出來,我就告訴你,那是什麼。」
「紅豆泥?」
山崎英治眼睛一亮,攥緊了專用券。
他跟在隊伍後面,將自己的票遞給君島美緒小姐。
「哦?你喜歡什麼樣的?」
山崎英治不敢抬頭看向那雙美目,卻是低頭鞠躬:「年輕的,拜託了。」
「呵呵呵~」
聽到笑聲,山崎英治臉瞬間就紅到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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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島美緒俯身來到山崎英治耳邊輕輕吹了一口氣:「乙字第二號房間,去吧,幸運的年輕人……」
山崎英治渾身一顫,根本不敢回頭,直奔遠處的乙字區。
這時候,大島清也突然出現,他皺眉道:「不好吧?乙字區都是早上來的,會不會?」
君島美緒臉上的魅笑早已消失:「我可不想那些姑娘被你們這些粗魯的傢伙糟蹋,至於上級的命令,我已經執行了。」
大島清也不悅,伸手指向乙字區:「上級的命令是,讓我控制好山崎英治,讓他乖乖聽話。」
「他說了,他見過那些姑娘,萬一報導出來怎麼辦?」
君島美緒冷哼:「不應該嗎?你們從各鎮上抓來的姑娘都弄死了多少?」
「可那是支那人!」
「第一批慰安團的人,只有我一個活下來了,那她們呢?也該死嗎?」君島美緒眼中全是恨意:「你們這些,從踏上這片土地開始,就已經不是人了!」
大島清也沉默了,眼前的女人被生生折磨了七天,如果不是薀藻浜戰役爆發,她被上級看中,怕是也會死在這裡。
有一句話他很贊同,他們這批人,從踏上這片土地開始,就不是自己了。
殺戮,死亡。
無休止的殺戮與死亡。
就算是今天出現在這裡的軍官,也即將參加薀藻浜戰役。
松井石根司令已經決定,孤注一擲,攻下大場,結束淞滬作戰。
當那27名中隊長、4名大隊長、1名聯隊長的屍體被單獨運到碼頭焚燒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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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其實與死了也沒什麼分別。
都會死的,除了這些師團長,所有人都死。
「啊——!」
「雅達!求你,啊!」
「不要,我是來看兒子的,不要啊!」
慘叫聲,呵斥聲開始在這高高的白牆內響起,無法分辨,不需要分辨。
大島清也掏出香菸,君島美緒為他點上,也給自己點上一支。
嗤~
「明天,我會帶著他去薀藻浜北岸,帝國將發起一次前所未有的進攻,拍完照片我就會送他離開。」大島清也斜靠著木門,眼神穿過煙霧,似乎看到了正在奮戰的山崎英治。
「是麼?就像松井石根司令說的,一戰定乾坤,我……我們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君島美緒聽著越來越悽厲的慘叫與怒吼,拿著煙的手都在顫抖。
她似乎想起了自己遭受過的地獄折磨,單純生理性的不適。
忽然,一隻大手將她摟住:「別怕,等戰爭結束,我帶你回去。」
「你?」君島美緒突然笑了,笑著笑著,眼神突然變狠厲,她突然拉起自己的袖子,上面布滿密密麻麻的傷痕,有些變淡了,可那個恐怖的牙印卻深深烙在了她的上臂:「這是你咬的吧?」
「要不要我脫下衣服,再讓你咬一口,你不是最喜歡咬我的胸嗎?」
說著,君島美緒就要解開和服。
啪——!
大島清也突然變怒不可遏:「你這個女人……」
+ :
「呵呵呵,終於露出真面目了吧……」君島美緒捂著臉,躺坐在地上狂笑。
忽然
啪啦!
乙字六號房間有什麼東西被打碎了,旋即便是一陣叮鈴哐啷。
「八嘎!八嘎!啊——!」
在大島清也震驚的目光中,山崎英治捂著下身就跑了出來:「救我,快救我,沒了,沒了啊!!」
旋即,大島清也看到乙字六號屋內走出一名只穿著兜襠布的年輕女人,滿嘴都是鮮血。
「謊言,騙子,什麼慰問,什麼共榮,哈哈哈哈。」
「松島.……哥哥……」
山崎英治看著身後衝出來的女人,那個他在船上遇到的可愛姑娘,那個他哄騙了好久才願意脫衣服的姑娘,那個滿嘴鮮血的姑娘:「殺了她,馬上殺了她!」
石川澪笑著指向山崎英治:「對,殺了我,快點殺了我。」
可就在大島清也準備掏槍的時候,有人卻攔住了他:「抓住這個女人,她是我的。」
說完,那人將專用票塞進君島美緒的手裡,在對方耳邊輕語道:「搞定她,否則,你死。」
君島美緒看到了那個大佐的軍銜,嚇渾身發抖。
「嗨!」
大佐很滿意地拍了拍她的臉蛋:「很好,聽話,能活!」
至於倒在地上瘋狂咒罵的山崎英治,大佐搖了搖頭,他指向大島清也:「這就是司令說的記者?」
+ :
大島清也點頭:「是的,大佐閣下。」
「殺了他,這樣的人,不能回去。」大佐的聲音很平靜,就像是隨手丟掉一隻手套。
!?
大島清也再瘋狂,此刻也是腦袋嗡嗡作響。
「怎麼?你也想參加明天的【決勝突擊隊】?」大佐沒有動,只是淡淡地看向大島清也,遞出自己的手槍。
咕咚~
大島清也咽了咽口水,他接過槍的手不停顫抖。
這是他的同學,高中時的好兄弟……
一秒、兩秒.……
就在他準備閉眼開槍的時候,手上的槍突然被人搶走。
嘭!
槍聲響起,大島清也睜開眼,卻發現握槍的竟是君島美緒。
山崎英治腹部中彈,渾身顫抖著躺了下去。
兩名衛兵上來,將山崎英治抬走。
院子裡依舊下著雨,石川澪麻木地站在雨中,任由雨水將她淋透,將地上的鮮血沖走。
似乎她的尊嚴與生命,也隨著這場雨,消失在了這個世界。
山崎英治還沒死,他的世界開始變模糊、冰冷、沉重。
天空依舊灰濛濛的,雨水打在他的臉上,落在他的眼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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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間,他似乎看到了那個船艙里蹦跳的可愛姑娘,夜間的星空下,兩人可以在船舷上聊很久很久。
砰!
山崎英治感覺自己被丟到了地上,一片潮濕的地上。
好熟悉.……
大海的味道,腐臭的味道,死亡的味道。
緊接著,便有身穿白色長褂的人來到他身旁:「名字?」
「不知道。」
「不知道?死因?」
「中彈?應該是。」
「骨灰送到哪裡?裝五人盒,還是十人盒?」
「十人的就行。」
「好,蓋上吧。」
下一秒
山崎英治瞳孔巨震,那個熟悉的長方形物體.……
居然是蓋屍布?
他的世界旋即陷入黑暗。
原來,這就是勝利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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