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人要無條件的相信自己
10月15日入夜
天助,秋雨
寒露三候已過其一,二候,雀入大水為蛤。
薀藻浜的硝煙似乎也被這大雨澆滅,今日白天的進攻竟然大不如前。
炮彈落在泥水裡,觸髮式引信常常因為撞擊力不足而無法觸發。
日寇的炮兵將一部分75毫米的榴彈炮換成了延遲引信,這種引信會讓炮彈鑽入地下一定深度後再爆炸,利用突然傳遞衝擊波來破壞工事。
至於炸不炸,那就看老天爺了。
但白天的戰鬥證明,這種綿綿細雨的日子,對於炮火不足的守軍而言,簡直就是天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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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第102師有了充足的撤退時間,他們一直堅持到了入夜後,才開始徐徐撤退。
日寇沒有追擊,反而是趁著這個時間,拼命在雨中加固防線,想要將這裡建設成為繼續進攻的橋頭堡。
後方的工兵部隊,開始研究架設足夠戰車通行的浮橋。
就連松井石根都特地下令褒獎進攻的重藤千秋,搞其他師團長一陣眼紅,準備在明日的大突擊中一展身手。
而從昨天開始,陸齊民便已經率軍接手了第三道防線。
三支部隊的防線覆蓋了從黑大黃宅到廟行一線,陸齊民索性將指揮部選在廟行,以避人耳目。
而闕漢騫與張靈甫也同時將指揮部選在了這裡。
三人碰面一合計,乾脆直接將指揮部合在一起。
這可是極其罕見的情況,哪怕是關係再好的部隊,也很少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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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單單是因為合作的摩擦問題,最關鍵是互相之間毫無保留的信任。
沒有任何餘地的那種!
甚至連王耀武與霍揆彰都親自詢問確定過此事,但闕漢騫只有一句話:
「我與陸齊民進行了毫無保留的合作,這是我堅信我們能夠勝利的基石。」
張靈甫呲著牙笑道:「在這個戰場,我有很多人信不過,但對於陸兄,我是絕對信任的。」
當然,兩人還有一句話沒說。
這樣一來,就可以保證其他兩人在必要時進行救援。
安全!
陸齊民將指揮部定在了泗漕廟,周圍有數座鋼筋混凝土澆築的碉堡,不少碉堡可以保留數百年。
早在開戰之前,國府在德軍顧問的建議與設計下,在上海各地秘密修築碉堡。
這些碉堡的厚度往往超過1米,普通150毫米高爆彈根本無法擊穿。
尤其在寶山縣城附近,更是碉堡林立。
只可惜,沒有充沛的火力,沒有足夠的側翼保護。
這些碉堡往往在側翼被擊潰後,只能眼睜睜看著日寇的戰車輕鬆從兩翼突破,最終埋葬敵軍的碉堡成為了自己的墳墓。
而將指揮部選在泗漕廟,便是要堅守到最後一刻。
這個廟,就是最後的主陣地。
寺廟不大,只有三進大殿,院中有兩棵超過400年的古銀杏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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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元代種下的,用來祭祀西漢的丞相陳平。
在一二八會戰中,張治中便是在此地取勝利。
廟旁村莊有條小巷叫作「廟巷」,在一二八淞滬抗戰中,記者誤將廟巷大捷寫成了廟行大捷。
於是這個名稱便一直保留到了現在。
陸齊民沿用了老規矩,將東側的廂房當做指揮部與通訊室,西側廂房作為會議室與休息室等。
三支部隊當天就搬了進去。
很快,有意思的事情來了。
第40旅的參謀主任高放與第153旅的參謀主任曹天戈有些看不起季安,反而對廖耀湘推崇有加。
理由是一個連軍校都沒上過的傢伙,竟然跟著陸齊民混到了參謀主任的位置。
高放更是豪言:「團級沒有參謀主任,你還是老老實實當你的團附吧。」
季安卻並不惱火,他眯眼笑著接受。
於是乎,聯合作戰指揮部內就多了一個精神穩定度只有20%的小透明。
這天晚上,金陵的電報送到了薀藻浜。
徐良一個人悄悄來到泗漕廟。
此刻,陸齊民正在地圖前躊躇,到底該選誰打這個頭陣。
「陸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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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身後急匆匆的腳步聲,陸齊民幾人齊齊扭頭。
「哦,張副旅長,闕副旅長。」徐良反應很快,他想起來了這個讓全軍都感覺葩的聯合指揮部。
陳誠甚至問過:「你們仨是不是在排擠孫立人?」
只是他也沒問胡璉。
陸齊民的回答是:「上陣父子兵。」
另外兩人的回答是:「打虎親兄弟。」
事後陸齊民損失兩包煙。
徐良看了看左右咬牙道:「北面出事了,郝夢齡軍長殉國了。」
陸齊民雙手叉腰吐出一口濁氣:「還有呢?」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掏出一支煙點上。
歷史還是將他帶走了!
徐良躊躇一會兒:「委員長下令,要求北線反擊,策應蘊藻浜的作戰計劃。」
「什麼?!」陸齊民、張靈甫與闕漢騫齊聲驚呼。
陸齊民站起身上前:「哪支部隊?誰?」
徐良也很難受:「桂軍,廖磊的第21集團軍到了。」
陸齊民踉蹌後退半步,表情難以置信:「白崇禧豈會如此不智?」
倒是闕漢騫摸了摸下巴:「安宇,這對我們來說,總是一件好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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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靈甫也表示同意:「撥雲兄說的不錯,北線一旦展開反擊,我們這裡就輕鬆多了。」
「可……那要死多少人?」陸齊民覺委員長下令反擊已經很傻逼了,白崇禧怎麼會答應呢?
不行,必須阻止!
「三狗,備馬,我要去勸一下,現在不能反擊!」陸齊民覺自己應該做些什麼。
他來這裡,便是要做些什麼的。
但三狗剛要出去,卻被低著頭的徐良一把拉住,他緩緩抬起頭:「我來,就是奉命阻你。」
「什麼?!」
這下,不光是張靈甫與闕漢騫震驚,就連一直在旁觀的廖耀湘也有些吃驚。
陸齊民不可思議地看向徐良:「你要阻我?」
徐良鄭重點頭,臉色前所未有的嚴峻:「德公勸過,無用,陳司令勸過,無用,薛岳甚至掛了委員長電話。」
「白副總長明天親自來前線指揮。」
陸齊民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右手顫抖著舉起煙,菸灰簌簌落下。
眾人見狀,不敢出聲。
這時候還是闕漢騫識大局:「所有人都出去,休息30分鐘。」
參謀與警衛們忐忑離開,季安歪著腦袋想了想,覺沒什麼意思,也跟著走了。
廂房的大門被陸展堂關上,裡面只有張靈甫、闕漢騫、廖耀湘、徐良與陸齊民五人。
「安宇,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闕漢騫也拉了一把椅子到陸齊民身邊,點起煙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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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齊民點頭,旋即又搖頭,表情看起來十分掙扎。
張靈甫也跟著過來:「安宇,這邊兩個老哥都在,有什麼話,你就說。」
兩人一個比陸齊民大9歲,一個大8歲,要不是這裡沒有關公,差點就結拜了。
陸齊民抬起頭:「會死很多人的,很多很多。」
徐良摸了摸下巴,他懷疑消息泄露了:「你怎麼知道?白副總長的計劃是以6個步兵旅為第一路攻擊軍,沿陳家行以北一線開始進攻。」
「據說,廖磊下了死命令,死也要死在戰場上……」
其餘人紛紛咋舌,只有陸齊民表情痛苦:「拿什麼進攻?步槍?」
他擺動著雙手:「時代變了,不是北伐,不是中原大戰的時候了,步兵怎麼能單獨發起反擊呢?」
這一刻,陸齊民似乎看到了薀藻浜以北的屍山血海。
「沒有炮兵掩護,沒有坦克開路,為了減輕壓力就要反擊?」
「我們吃的虧難道還不夠多嗎?」
聽著陸齊民的話,眾人眼中仿佛看到了無數士兵在軍官的帶領下,端著步槍沖向嚴陣以待的日寇。
眾人沉默了。
徐良沉默一會兒,還是主動開口:「北線損失太大了,這是委員長、陳司令、白副總長還有德公一起商量的結果。」
「他們勸過,可只有這樣,才能暫時穩住北線防禦。」
這時候,廖耀湘好像聽懂了,他來到地圖前看了一會兒:「你是說,如果不讓日寇南下,他們有可能會打穿西線防禦,包抄整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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闕漢騫猛地抬頭,額頭竟然隱隱滲出汗水:「可日寇不是已經渡河成功了嗎?」
「不夠!」廖耀湘搖頭:「這是逼著日寇下注。」
陸齊民緩緩閉上眼睛,所以,這就是歷史的無奈嗎?
如果不反擊.……
結果可能會更糟糕?
可他很快就把這個念頭拋諸腦後。
不是的,一定不是的!
陸齊民站起身,來到地圖前,他死死盯著地圖:「叫楊伯濤進來!」
可轉身,發現三狗不在。
廖耀湘嘆了口氣,主動出去喊人。
眾人不明所以,只是看著陸齊民操作。
不多時,楊伯濤走進指揮部。
「卑職.……」
楊伯濤話沒說完就被陸齊民伸手打斷:「這次的防守任務,你打頭陣,我再給你補一個連的精銳。」
「是!」楊伯濤心情激動,又是給人又是給任務,這是要把自己當嫡系培養了啊。
可還沒來及高興,陸齊民後面的話,卻像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接下來的幾天,你要裝作兵力不足,卻又每次能勉強守住的模樣,直到把日寇都吸引過來,能做到嗎?」
楊伯濤伸手指了指自己,他不明白這是什麼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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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廖耀湘卻已經別過頭去,他懂了。
張靈甫嘆了口氣,默默掏出香菸點上。
闕漢騫搖了搖頭,但沒有說話,算是認可了陸齊民的想法。
「這就是命令。」陸齊民道。
楊伯濤十分不解:「可要守住,就必須全力以赴,這示敵以弱風險太大了,萬一……」
陸齊民搖頭:「你應該明白,戰場之上必須服從軍令。」
「是!」聽到這話,楊伯濤沒了脾氣,只能站定敬禮,不再言語。
陸齊民來到他身前,握住敬禮的手:「伯濤啊,不要覺任務很難,你知道成功的秘訣是什麼嗎?」
楊伯濤看了看左右,不太理解這話。
倒是其他人豎起耳朵,想要聽聽陸齊民的高見。
陸齊民深吸一口氣:「自古以來,名將如雲,而他們成功的秘訣只有一個,那就是毫無保留的相信自己。」
「從接到命令的這一刻起,失敗、不可能,這些詞將會在你的腦海里消失,也同時會在你的生命中消失。」
「等待你的,只有勝利與成功!」
「你必須把全部精力與決心都投入進去,我相信你就是那個決定蘊藻浜戰局的人,廖教官相信,張旅長相信,闕旅長也相信你就是那個人。」
陸齊民伸出手指,點在楊伯濤的胸口:
「不要忘了,你是陸大第十四期的學員,你們的校長正在萬里之外拼盡全力拯救這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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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要忘了,你為什麼沒有在陸大,偏偏出現在這裡。」
「這就是命運的安排,命中注定,你楊伯濤要成為這蘊藻浜的英雄。」
「去吧,成為歷史書上濃墨重彩的一筆吧!」
「去成為你心中的那個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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