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沒有輸的理由


  10月17日

  小不列顛快沒北愛爾蘭不聯合王國,倫敦,唐寧街10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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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相辦公桌前

  張伯倫正雙手托著下巴,看著今年的最新失業數據。

  20%!

  這已經不是向民眾宣稱我們即將做什麼,最後又表示無能為力的謊言政治時代。

  就在昨天,瑪格麗特女士告訴他,她買來的牛奶裡面除了牛奶什麼都有,根本喝不下去。

  上帝,他當然知道。

  在這個大衰退即將到來的時代,成為一個國家的首相簡直就是上輩子為撒旦服務了一生修來的福分。

  牛奶裡面怎麼可能有牛奶?

  先混入50%的水,這樣會讓牛奶看起來變成淡藍色,但只要加入白堊就能完美解決染色的問題。

  隨後再往裡面加入麵粉、澱粉,硼酸甚至福馬林,就能完成延長保質期的效果。

  至於牛奶?

  你說什麼牛奶?

  好吧,那是瑪格麗特女士剛從愛爾蘭帶回的牛奶。

  畢竟去年頒發的《牛奶法令》還未經愛爾蘭議會的批准。

  「該死,為什麼要讓我想起這些?」張伯倫將眼前失業數據報告放到一邊,他已經有了大概的想法。

  但下一份文件並不能讓他開心起來,那個每天晚上都需要少女考驗自己的傢伙,竟然與尼赫魯一起率領國大黨贏了選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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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在4月份,議會通過了將緬甸從印度剝離出去的決議。

  可現在看起來,這無疑刺激了印度獨立運動的加速。

  而在埃及,張伯倫恨不能將皇家艦隊停靠在開羅港口外,看看那些跳腳的猴子還能不能像通過《蒙特勒公約》那樣硬氣。

  作為宗主國,不列顛竟然失去了它的治外法權。

  簡直可笑。

  「我覺你應該喝一杯。」

  張伯倫抬頭,就看見哈利法克斯勳爵拿著一瓶瑪歌酒莊的紅酒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這是工作時間。」張伯倫只覺一陣頭疼,內憂外患之下,他覺自己每天如履薄冰,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到對岸。

  哈利法克斯點頭:「是啊,所以,首相大人,你更應該喝一杯,或許它能夠幫助你思考解決問題。」

  張伯倫自然聽出了對方的言中之意,示意對方跟著自己來到旁邊的會客室。

  紫紅色的沙發、紫紅色的地毯,張伯倫很不喜歡紫紅色。

  天吶,怎麼會有人同時用紫紅色的地毯搭配沙發,這個數百年來站在世界之巔的帝國不光工業水平被德意志超越,就連審美也要被超越了嗎?

  張伯倫不止一次想要換掉這套讓他感到不舒服的沙發,但帝國的財政幾乎枯竭。

  世界的金融中心早已不是倫敦,帝國的國庫裡面的黃金儲備甚至還沒有老鼠多。

  「說吧,我們又遇到了什麼麻煩。」張伯倫隨意坐下,旋即想起什麼,在旁邊的三角櫃中拿出他最喜歡的雪茄盒。

  哈利法克斯則是拿來兩個紅酒杯與開瓶器:「我們什麼時候缺過麻煩?」

  張伯倫剛剪好雪茄,對此十分同意:「是啊,那麼多殖民地,怎麼會沒有麻煩。」

  + :

  「當然,隨便找個下議院的傢伙,恐怕他們連帝國有多少個殖民地都數不清楚吧?」哈利法克斯輕鬆打開紅酒,給兩人各自倒了一口。

  醒酒?

  兩人都沒有這個時間與耐心。

  張伯倫端起酒杯輕輕聞了聞,是他從小就被培養喜歡的那個味道:「熟悉的味道,我好像……很久沒有喝到它了。」

  「這個世界要變了,掌握帝國巨輪的舵手,是沒有時間休息的。」哈利法克斯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張伯倫苦笑著抿了一口,旋即將剪好的雪茄遞了過去:「現在可以說了,到底是誰又來找我們的麻煩?」

  哈利法克斯接過雪茄,放到鼻尖嗅了嗅又放下:「根據可靠情報,陶德曼正在介入中日戰爭。」

  張伯倫點雪茄的手一頓,他緩緩抬眼:「是因為那個去了羅馬與柏林的特使?」

  哈利法克斯搖頭:「如果是他,這件事情就沒有討論的必要了,您在內閣議會上已經明確反對制裁東京,這就是我們的態度。」

  聞言,張伯倫的臉色很不好看,他猛猛吸了一口雪茄。

  「恕我直言,我們要警惕東京成為柏林在遠東的代言人。」哈利法克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張伯倫思慮再三:「你確定是東京方面主動要求柏林介入調停?」

  哈利法克斯深吸一口氣:「我知道您的擔憂,這也正是我所擔心的。」

  「柏林-羅馬軸心。」張伯倫終於坐不住了,他緩緩起身,目光似乎看到了萬里之外的遠東,聲音有些顫抖:「東京-金陵軸心?」

  哈利法克斯再次舉杯一飲而盡,仿佛在為自己壯膽:「戰爭決不能停下。」

  張伯倫重重吐出一口煙:「沒錯!戰爭決不能停下,帝國已經沒有餘力向遠東派出龐大的艦隊,海峽對岸的敵人正在日益強大。」

  + :

  他端起哈利法克斯為自己倒的紅酒,一口飲盡:「我能感受到那股來自鋼鐵的澎湃力量在不斷滋長,那個歐洲惡霸的野心也在瘋狂滋長,我甚至不知道上帝為什麼要答應他這麼做。」

  「哈利,如果我們不能維持和平,這個世界就會被點燃。」

  哈利法克斯閉上眼睛向後靠去,顯很是疲憊:「所以,我的首相大人,您是怎麼打算的?」

  張伯倫來到窗邊,天空依舊灰濛濛的,整個城市,不,整個帝國仿佛都被一種邪惡的力量籠罩,那會是末日前的跡象。

  「那就在國聯大會上,全面否定製裁方案,決不能讓東京停下腳步。」

  「但也不能讓東京加快腳步,或許我們該行動起來,讓他們獲一些.……幫助。」

  哈利法克斯提醒道:「帝國需要東京在遠東地區保持對北方的威脅,按照目前的預判,在結束日中的有限戰爭後,他們很有可能選擇北上,這與帝國的【東線計劃】不謀而合。」

  「讓莫斯科與柏林打起來?」張伯倫想到了他的前任鮑德溫的名言。

  哈利法克斯點頭:「至少目前遠遠不到收拾法國佬的時候,他們太虛弱了,大陸均勢政策是帝國的百年國策,嗯,應該是千年國策。」

  張伯倫嘆了口氣:「或許,讓戰爭進行到明年,我們再進行調停,這樣效果最好。」

  「的確,兩個虛弱的國家才能保證我們在遠東的利益。」哈利法克斯道。

  張伯倫的心情終於好了一些:「那就這麼定了。」

  「需要告知巴黎方面嗎?讓他們也配合一下?」

  張伯倫頓時笑了:「巴黎?找誰?恐怕我的飛機降落在巴黎的機場都沒人知道。」

  「好吧。」

  哈利法克斯無奈,巴黎的政府又癱瘓了。

  這樣的豬隊友,如何能夠擔起牽制柏林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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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17日下午

  一家民航飛機緩緩在洛杉磯國際機場降落,蔣百里在一名華僑的陪同下離開機場。

  他至今都不知道另外兩名助理是否還活著,但他知道,自己到了!

  轎車穿越繁華的市區,這裡的一切讓他陌生又熟悉。

  城東有大量無家可歸的窮人,而城西則是一片高樓大廈、繁華的景象。

  益於電影業與港口貿易的爆發,更多的富豪在這座城市誕生了。

  兩種極端化的差異,有一種讓蔣百里看不懂的勃勃生機。

  汽車緩緩駛過舊唐人街,車上的華僑看著那一片廢墟上的工地解釋道:「早幾年這裡就開始被徵用,百里先生,您可能不清楚,在加州,華人是不允許擁有土地的。」

  「說是要建一個新的車站,但那都是藉口,只是為了清除他們眼中『貧民窟』罷了,反抗是徒勞的,更何況……」

  他的話沒說完,蔣百里就想到了那個畫面:「今日讓一城,明日讓一城.……我們團結不起來,是嗎?」

  華僑愕然:「您……您怎麼知道?」

  蔣百里想到了萬里之外的祖國,要是沒有軍閥,就能舉國一體。

  東北不會丟,日寇更不敢覬覦!

  「都一樣啊……」

  隨著他的感嘆,汽車穿過了唐人街舊址,前往正在開發的新華埠,華僑繼續介紹:「原本,按照那些洋人的想法,就是建立一個中華城,說是中華城,其實就是一個異域風情街,為了滿足他們的獵心態打造的旅遊景點而已。」

  蔣百里的拳頭不自覺攥緊,國家不夠強大啊,不夠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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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司徒元發牽頭,成立了洛杉磯華埠計劃協會,這才有了.……」

  話音剛落,一片新的景象出現在百里先生面前。

  華人,到處都是華人。

  他們在叫賣,他們在搬貨,他們在砌牆,他們在建設,他們在勞動!

  百感交集

  蔣百里眼中竟然多了一抹淚水,這便是我最勤勞最可愛的同胞們。

  哪怕是異國他鄉,他們依舊在辛勤建設他們的家園。

  唐人街被拆了,他們便再造家園。

  可為什麼偏偏是這麼善良勤勞的民族,卻要遭受這麼多的苦難呢?

  他不甘心!

  絕不甘心!

  汽車在一家咖啡店前停下,蔣百里剛打算掏錢,卻見司機率先遞過來一個信封:「百里先生,這是我攢了好幾年的錢,原本想著在唐人街尋一個住處,娶一個娘……」

  「可如今國家有難,我這錢也就沒什麼用了,您都拿去,買槍也好,買子彈也好。」

  「國家都沒了,我們這些人也就變成了孤魂野鬼,還娶什麼婆娘。」

  「就是.……就是……一定要打贏啊。」

  蔣百里手插在內襯口袋,竟然怎麼也無法說服自己。

  一路上,各地的華人都將捐款交到他手上,又變成了外匯進入國家帳戶。

  毀家紓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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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差不多了!

  「拿著吧,外面還有很多呢!」華僑將信封塞進蔣百里的口袋。

  打開門,喧囂聲便如同春節里的廟會般熱鬧炸開。

  所有人都停下工作,看向這個今天註定要在這裡出現的.……娘家人!

  祖國來人了!

  已經不知道多少代生活在這裡的華人們,一個個眼巴巴的看著蔣百里,眼中有期待,有心酸,還有淚水。

  怎麼就又被欺負了呢?

  稍微年長一些的老人,顫顫巍巍走到跟前,抓起蔣百里的手:「後生仔,辛苦你了。」

  只一句,蔣百里便咬牙強忍。

  辛苦嗎?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還活著。

  那些淞滬戰場上的戰士,他們.……連喊辛苦的資格,不,連喊辛苦的機會都沒有。

  又有一老人上來:「是百里先生吧?我老家是保定的,等我死了,還能回去安葬嗎?」

  突然,有人掏出一個信封,顫顫巍巍塞到蔣百里手中:「我老家在徐州,能.……給帶封信嗎?我.……我40年沒有回去了。」

  蔣百里抬頭,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可所有人都看著他,等著他,等著他口中說出那一句:能!

  晚清一場浩劫,多少人背井離鄉。

  如今又是一場浩劫,他們擔心……沒了家鄉!

  「哎,讓讓,讓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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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突然被擠開,一名梳著大背頭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上前來:「百里先生,終於等到您了。」

  華僑在旁小聲提醒:「是張紫常領事。」

  蔣百里抿著嘴唇沒有開口,只是重重握住對方的手。

  「對了。」張紫常立馬鬆開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封加急電報:「薀藻浜大捷,說是您的學生陸齊民打了勝仗!」

  勝仗?!

  圍上來的男女老少瞬間沸騰,穿著圍裙的廣東菜廚師丟下香菸,用鍋鏟敲著。

  工地竹製腳手架上,工人們跳著。

  街邊的小販們高高揚起頭顱,盡情地笑著,這是他們來到這裡後,頭揚最高的一次。

  老人們眯起眼睛,任由淚花從溝壑縱橫的臉上緩緩滑落,仿佛走了幾十年那麼久。

  「好,好,好!」

  蔣百里按捺住激動的心情,連說了三個好。

  張紫常也難掩自己的喜悅:「回國的飛機與船都安排好了,這次西海岸全體華人集資買了一整船國內急需的藥品,還有200名自願回國參軍的華僑。」

  他重新握住蔣百里的手:「家還在,我們就還在!」

  「好,好!」蔣百里已經不知道說什麼了,這一圈走下來,他只看到了一雙雙赤誠的眼睛。

  不會輸,一定不會輸的!

  沒有……沒有輸的理由啊。

  「哦,對了,還有人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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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紫常側身讓出位置,而在他的身後,出現了一個年輕的身影,陽光灑在他的身上,熠熠生輝。

  「伯父,學森聽說你們做了一份簡化的射表,我可以幫忙檢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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