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萬人斬
10月18日中午
蔣百裡帶著經過錢學森最終校訂後的簡化射表登上了前往回國的飛機。
飛機將經停檀香山、中途島、威克島、馬尼拉,最終抵達港府,廣州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前往蘇州的飛機。
這張價值800美元的機票,還是洛杉磯華人你1元,我2元拼湊出來的。
臨行前,有人送來一張集體合影。
那是10月1日時,全體留美學生的一張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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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全面抗戰爆發,無數學子通過各種渠道返回國內,他們或是成為戰士,或是通過自己的學識幫助國家。
有放棄哈佛博士學位回四川主持建設水電站的張光斗,還有意外感染腦膜炎卻依然奔赴延安的高士其……無數學子心懷夢想。
有人問,為什麼要回去,好不容易才脫離那個貧困,充滿戰爭與死亡的國家。
他們每個人的回答或許不一樣,但千言萬語彙聚成一句話:
讀書不是為了讓我擺脫貧困的祖國,
而是讓我的祖國擺脫貧困!
他們之中有人跟著運輸藥品的輪船,準備回國參戰。
10月18日下午
淞滬,薀藻浜
天氣晴
多日的陰雲被一掃而空,烈日當空,似乎要將連日來的污穢灼燒乾淨。
+ :
原本泥濘的地面漸漸凝固,但那只是表面。
進攻的日寇一腳踩下,依舊是靴子陷入泥濘,地下的水分依舊充足,就連已經渡河的幾輛94式戰車都卡在河堤上,無論如何都無法登岸。
進攻的部隊換了一茬又一茬,寶山與吳淞口的碼頭上依舊鋪滿了蓋著白布或是蓆子的屍體。
裊裊升起的黑煙不一定是榴彈炮,還有可能是『焚場』。
如今,隨著第10軍開始組建,便再沒有新番號登陸,而民間的船隻卻開始做起了他們獨有的生意。
來自四國、北海道的慰安團開始陸續登陸。
寶山、吳淞、川沙口三處小鎮都開設了可以提供清酒的慰安所。
隨著人數越來越多,規矩也就自然而然建立起來。
至少對於君島美緒而言,她不再需要每隔一天就要清理幾具屍體,將她們投入碼頭上永遠不停燃燒的『焚場』。
主要是弄死之後補充不太容易,所以便有了新規矩,士兵如果弄死了人,便會收到【教育棒】的處罰。
至於軍官,那就另當別論了。
而每次去『焚場』,她看著那沖天的黑煙,就好像是一具具靈魂在掙扎,君島美緒似乎都能看清楚那些猙獰的面孔。
活著,總是比什麼都好。
今天,她將生病而死的屍體送到『焚場』,君島美緒點著煙,感受著周邊無數野獸般侵略的目光。
無所謂!
死亡對於她而言並不是最可怕的事情,見面才是。
是了,就在前天,她丈夫所在的第16師團一名少尉軍官帶來了她變成了寡婦的消息。
+ :
伴隨著這個消息,那名少尉竟然要求嫂子為他服務,並許諾戰爭結束就娶她。
只可惜,或許談不上可惜,那名叫做佐佐木的少尉第二天就死在了薀藻浜。
據說整個大隊都被扒光了送回來。
除了大隊長的那具無頭屍體,其他人倒是完好無損。
也不知道地面的支那人有什麼習慣或者風俗,從羅店開始,不少大隊長以上軍官陣亡之後,往往只能找到一具無頭屍體。
這讓寶山與吳淞兩處民辦『焚場』的負責人很是頭痛,無法證明本人啊。
總不能憑藉幾條蚯蚓,就斷定死者身份吧?
畢竟只有大隊長以上軍官才能享受免費的『焚燒』與「單間棺材」,每焚燒一名士兵,帝國就要支付一定的費用。
幾個師團的專職火葬兵哪怕24小時連軸轉也不夠用,所以就有了民間的火葬組織承辦.……
「君島小姐,這次的三具屍體名字請你確認一下。」第101師團的火葬兵荻島靜夫遞來一份火化確認單。
君島美緒丟掉香菸,低頭看了眼那三個名字:
七海蒂娜、倉井空還有……
好吧,最後的那個名字並不是日籍,她也就不在乎了。
在名單上簽字,君島美緒沒有離開。
30分鐘後
一個骨灰盒被送了過來,滾燙、新鮮。
讓陪同的士兵收下骨灰盒,君島美緒準備返回自己的慰安所,那些沿途覬覦她的野獸,在她看來不過是將死之人罷了。
過不了多久,他們也會過上50人一盒的集體生活。
+ :
「讓讓!讓讓!」
遠處的碼頭突然變亂鬨鬨的,一輛卡車行駛在泥地里,晃晃悠悠的。
啪!
一團白花花的貨物從卡車上墜落,濺起無數泥漿。
君島美緒一步側身閃開,卻看見那輛卡車上竟然堆滿了屍體。
「喂!你們趕緊過來搬,等下還有幾卡車要送來。」
開車的士兵從車窗探出半個身子,用力拍著車門。
荻島靜夫臉上露出厭惡的神情:「呀!你們趕緊搬下來,我們才好焚燒。」
「八嘎!我們只負責運輸,不負責卸貨!」司機大怒,伸手指著荻島靜夫,眼睛瞪老大。
荻島靜夫卻早已習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你愛卸不卸,我可沒空幫你。」
「你是哪個部隊的,我要向你的上級投訴!」司機捂著鼻子,車廂內的臭味越來越重了。
荻島靜夫指著自己的胸標:「去吧,你去告啊,我連這邊的屍體都沒有燒完,還要幫你搬?蠢貨!」
君島美緒看著僵持不下的兩人,又看了看那一車士兵的屍體,感嘆著自己的丈夫或許也是這樣被人像皮球一樣踢來踢去,最後爛在了這片大地上吧?
10人一盒?
20人一盒?
沒所謂,反正她看不到了。
最後還是一名軍醫處的少佐看不下去,從碼頭找來一群剛登陸的倒霉蛋,看那快嘔吐的模樣,應該是剛從國內來的新兵吧?
「這些第16師團的屍體,運到甲四區域去,今天就要燒完。」
+ :
少佐的話結束了這場毫無意義的衝突。
幾個乳臭未乾的士兵哭喪著臉,從卡車上開始搬下第一具屍體。
可.……
嘩啦~
仿佛穀倉被開了一角,屍體瞬間滑落下來,拍在泥地上。
又堆起一座小山。
「混帳!」少佐罵罵咧咧閃開:「我就說應該抓一些支那人過來幫忙,這些蠢貨竟然嫌人家吵到他睡覺,一股腦全殺了,真是蠢到家了。」
君島美緒沒有理會少佐的話,他只是看向那小山一樣的屍體。
似乎……自己的丈夫就在這裡面。
第16師團啊.……
薀藻浜北岸的楊家行,廢墟中的少有幾間完好的屋子,張宅便是其中之一。
到底是大戶人家的青磚瓦房,比普通的磚要硬上不少,除了幾處坍塌的圍牆,內里竟然大體完好。
第16師團的指揮部便選擇在此,沒有想像中的喧鬧。
整個指揮部有條不紊,安靜無比。
只有一道冷硬的身影站在地圖前,一雙駭人的倒三角眼貼在那塊如同老舊匾額般的臉上,滄桑、古板、傲慢,他就是第16師團師團長中島今朝吾。
而在他的身旁站著的卻是那個有些駝背,佩戴眼鏡的參謀長中澤三夫,他那細長眼睛裡藏著的算計都被鏡片擋住。
在中島今朝吾的書桌上放著數份申報,還有幾份帝國的戰報。
【長橋大捷】【劉行大捷】【羅店大捷】【楊行大捷】加上今天剛從租界傳來的【薀藻浜大捷】。
+ :
這些都是中華帝國在淞滬作戰的勝利捷報,而在這些捷報之下,都有一個相同的名字,那就是:
陸齊民!
【中華帝國の盾】【劉行の控水龍】【薀藻浜之虎】【天魔王·頭顱收集者】
中島今朝吾已經不知道對方有多少個名號了,儘管高層極力壓制這些傳播,但士兵們之間的交流卻永遠離不開這個話題。
另外一邊是帝國的戰報,所有關於陸齊民的都在這裡了。
參謀長中澤三夫大佐輕推眼鏡:「師團長閣下,可是在為那個陸齊民擔憂?」
中島今朝吾沒有回答,而是拿起筆,在幾份戰報上不斷勾勒。
「長橋突擊之戰。」
「白璧之家防禦之戰。」
「白璧之家解圍之戰。」
「劉行防禦之戰。」
「劉行反擊之戰。」
「楊行反擊之戰。」
中島今朝吾一個個念著,每念一句,他的眼睛就明亮一分,直到最後的「薀藻浜防禦之戰」。
他轉身將這些戰報一股腦都塞進中澤三夫手中:「你發現了什麼?」
後者頓時凝神思考,這個問題可不簡單,如果只是問表面現象,師團長沒有必要如此。
半晌,中澤三夫回答:「或許是到了擊敗他的時候。」
+ :
中島今朝吾搖頭:「別忘了,陸齊民只是一個副團長。」
「可他擊殺的帝國士兵,比他手下的還要多。」中澤三夫知道那個數字,令整個帝國都要膽寒的數字。
沒錯,萬人斬!
還有一個讓陸軍省哭笑不的數字。
整個華北方面軍,截止10月15日,傷亡也不過萬餘人。
陸齊民以一團之力,打出了整個河北軍的戰績。
單從丟失的土地與城鎮而言,陸齊民的這一個團>宋哲元的第一集團軍。
如今,陸齊民還在薀藻浜,而宋哲元已經退到了大名府。
一時間,杉山元不知道是該表彰華北方面軍的戰績優異,還是說那個差點被端上內閣會議的陸齊民太過厲害。
答案不言而喻,總是不好夸自己敵人的。
中島今朝吾冷笑:「說說你的辦法。」
中澤三夫通過剛才的緩衝已經完全明白師團長的意思:「從羅店開始,陸齊民的戰術本質就是防守反擊。」
「無論是進攻長橋,還是白璧之家的反撲,亦或是在楊行的進攻,本質沒有變化。」
「以防守消耗敵軍,進攻的部隊往往在幾日後遭遇滅頂打擊。」
「楊行與劉行的戰鬥最是典型,7天,陸齊民幾乎卡著我軍……」中澤三夫猛地停下,他扭頭看向中島今朝吾:「師團長閣下,您早就知道了?」
中島今朝吾面無表情地點頭,卻是一言不發。
+ :
「他算到了我軍的補給周期,幾乎都是卡著我軍火力最薄弱的時候發起反擊,從而獲戰果。」中澤三夫重新拿出戰報。
「水淹劉行第二日,來自長崎的補給靠岸。」
「楊行反擊戰的第三日,補給靠岸.……」
中澤三夫深吸一口氣:「我們中出了一個叛徒。」
「嗯?!」中島今朝吾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你知道了?」
「果然是這樣嗎?」中澤三夫咬牙切齒:「師團長閣下,您不必考驗我了,接下來的作戰,您一言斷之,確保消息不會泄露。」
中島今朝吾嘴角抽搐,我是這個意思嗎?
但他感受著整個指揮部投來的目光,無奈道:「中澤君,對你,我是毫無保留的信任。」
此話一出,中澤三夫感動到幾乎流淚,他深深一鞠躬:「多謝師團長閣下信任!」
中島今朝吾點頭,旋即看向所有人:「對你們,也是一樣,你們都是我第16師團最優秀的軍官。」
一群人齊齊鞠躬:「嗨!」
呼~
中島今朝吾悄悄鬆了一口氣:「如今,我們要消滅陸齊民這個天魔王、萬人斬。」
踏!
一群人齊齊站定,等待命令。
「中澤君,陸齊民肯定是要反擊的,反擊的時機計算,便交給你了。」中島今朝吾重重拍在參謀長中澤三夫的肩上。
後者立馬鞠躬:「嗨!」
旋即,中島今朝吾看向一眾參謀:「反擊的準備工作,與誘敵工作,就要辛苦諸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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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齊聲:「嗨!」
待眾人開始忙碌,中島今朝吾背過身去:「等到第10軍一到,哪裡還有建功立業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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