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月下立志
薀藻浜的戰鬥依舊在繼續。
戰爭讓人變麻木,麻木到讓陸齊民感到可怕。
從老虎廟回來,他第一時間就衝到了前線去質問楊伯濤。
「我是怎麼跟你說的,不能把日寇打疼,要讓他們看到希望,如果對方覺南線無法攻克繼續西進怎麼辦?」
𝙎𝙏𝙊𝟱𝟱.𝘾𝙊𝙈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當陸齊民帶著怒氣衝到前線的時候,卻看到了堆積成山的.……武器裝備!
光是鋼盔就有700多頂,只要刨掉膏藥旗,就是一等一的保命裝備。
更別說600多支步槍,加上3萬發子彈。
陸齊民都不敢想像有這麼多的繳獲,一個【戰場清道夫】直接讓整體繳獲提升到了難以想像的地步。
更有意思的是,隨著反擊的進行,這個大隊的中重火力小隊竟然直接丟下重機槍跑了。
因此還繳獲了4挺九二式重機槍,外加十幾箱子彈,足夠一個營好好打一仗了。
至於屍體,那不歸楊伯濤管,是季安的禁區。
反正最後除了大隊長留下了首級用以警示侵略者,其餘的屍首都如法炮製被拋入河流,送到薀藻浜。
至於對方敢不敢撈,那就不關季安的事情了。
面對打了勝仗又有大規模繳獲的楊伯濤,陸齊民最後還是選擇讓對方先撤下來,換上蔣去的第一營。
但這並不是換下楊伯濤部的主要原因,畢竟這破壞了戰術本身。
在前往前線指揮哨的時候陸齊民看到了背靠著戰壕休息的士兵,他們的雙眼無神,他們的身體僵硬,整個人感覺都麻木了。
陸齊民依舊記當時的畫面,他來到那名士兵的身邊,掏出煙分給對方一支。
+ :
後者接過香菸,卻是沒有認出陸齊民。
天色有點暗,目光有點淡。
當火柴的光芒點亮眼前的肩章,士兵的眼神也只是一閃而逝的驚訝,隨後坐著敬禮:「團長,腿上有傷,您大人有大量。」
陸齊民皺眉看向對方的雙腳,卻見一雙草鞋下面,雙腳除了血泡,還帶著浮腫。
泡水泡的,草鞋磨的。
「怎麼回事,沒有鞋子嗎?」陸齊民深吸一口氣,覺今天的煙有點嗆。
士兵無所謂地笑了笑:「破了,丟了,穿不了了。」
陸齊民扭頭看了眼跟著來的三狗,後者立馬記下。
「你叫什麼?」
「友德,傅友德。」士兵抽了一口煙,整個人感覺都要往下陷三分,他的目光陷入回憶:「老爺子找鎮上的書生給起的,說這個名字好,花了一隻雞呢!」
陸齊民啞然失笑,明代開國元勛的名字,就這麼換了一隻雞?
「是個好名字。」陸齊民想要找找士兵麻木的原因,便嘮起了家常:「老哥是哪裡人?聽口音,不像是浙江的。」
「安徽懷遠,離這裡老遠咯。」
陸齊民心道,這不就是淮西老卒麼,便繼續問:「喲,老哥還是淮西勛貴後裔,怪不。家裡還有什麼人?可曾娶妻生子?」
傅友德樂了,扭頭看向陸齊民:「沒咯,哪有家人,鎮嵩軍一到,各家就要交糧出役,稍稍反抗,全家都沒活。」
原本臉上還有笑意的傅友德眼中閃著淚花:「老娘,給狗日的弄死咯,老爺子,給抓去運輸糧食沒回來.……」
話到最後,傅友德指了指自己,哭著笑了:「我啊,趁那個狗日的不注意,我就跑了,哈哈哈。」
+ :
「等我回去的時候,老娘就倒在血泊里。」傅友德舉起雙手,表情極為複雜似乎在努力回憶母親的面龐。
「那年我才13歲,手裡沒有槍,打不過那些狗日的。」
「後來,我給老娘在後山壘了一塊墳,也不知道還在不在。」
陸齊民沉默了,身後的三狗卻差點跟著哭出來,他想起了爹娘。
記憶中的臉龐也有些模糊,唯一記的還是那句話「三狗,快跑!」
好半晌,傅友德摸了摸眼淚,重新開口:「讓團長見笑了。」
旋即他便恢復了麻木的模樣。
鎮嵩軍!
陸齊民大概聽說過,那是盤踞在安徽的地方武裝部隊。
但本質上還是土匪,可土匪的人數上了10萬,便成了軍閥。
就是因為有著這種殘害百姓的軍閥,在陸齊民眼裡,什麼黃金十年?
整個民國,無異於舊社會!
是需要徹底改革與滌盪的舊社會!
陸齊民嘴邊的家國大義,終究是沒有說出口,他沒有臉去跟傅友德講什麼為了國家。
他的民國,差點將他害家破人亡。
他站在這裡,已經讓陸齊民心中愧疚。
陸齊民不知道該如何繼續,這樣的事情,大抵在整個華夏比比皆是吧?
+ :
有些人活著,卻已經死了。
傅友德
陸齊民記下了這個名字,他將剩下的煙都丟給傅友德:「願不願意跟著我,回老家看看,到時候,說不定還有報仇的機會。」
傅友德抬起頭,眼角的皺紋不像是這個年紀該有的:「團長,你是個好人,是救國救民的大英雄,甭為了我一個兵痞子跟人家傷了和氣。」
「怎麼說?你覺我會怕?」陸齊民有些不理解。
傅友德搖頭:「人家現在是國民革命軍第15軍,您就是個團長,何必咧?」
「展堂,帶他去警衛隊。」陸齊民決定了,便拉著對方起身:「走吧,跟著我,第15軍是吧?我記下了。」
傅友德有些震驚,他的眼中似乎有一抹微弱的希望之光閃過:「團長,不是認真的吧?真要報仇?這不好吧?」
陸齊民搖頭:「現在當然不行,等打完了小鬼子,這筆帳就該算一算了。」
聽到這話,傅友德一把丟下香菸,撲通一聲跪下:「團長,由您這句話就夠了,警衛隊我就不去了,我在這裡多殺幾個小鬼子。」
「希望打跑了小鬼子.……」
後面的話傅友德沒敢說,但陸齊民抓住對方的胳膊小聲替他說了:「咱們就報仇!」
「哎!!」傅友德重重頓首。
這種與人民站在對立面的軍隊,必須堅決地予以消滅。
想起回來路上,徐良悄悄告訴他的秘密,陸齊民知道,這一天不會太遠。
經過與傅友德的交流,陸齊民想通了一點。
這些士兵不是戰報上乾巴巴的數字,而是一個個有血有肉的生命。
+ :
抗日戰爭一定要打,否則就會亡國滅種。
但這個時代的百姓,也必須要有人保護。
團長……副團長是沒有辦法保護百姓的。
傅友德的話不是抱怨,也不是懇求,在回憶家鄉的那一刻,他就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父母離世的孩子,是人民的孩子。
所以,傅友德說他來打鬼子,復仇的事情交給陸齊民。
陸齊民聽到的不是一名老兵的心聲,他聽到的是人民對自己軍隊的命令。
沒錯!
無論他現在是什麼身份,身處什麼陣營,他的身份永遠都是那個紅旗下長大的孩子。
如今他是士兵,那便是人民的士兵。
人民對自己的軍隊下命令,要不要聽?
陸齊民記下了,他知道自己這些日子錯在哪了。
無私?
無畏?
簡直可笑!
幼稚!
沒有權力的抗日,如同逆水行舟。
入侵的倭寇在殘害百姓,駐地的軍痞也在殘害百姓,盤踞在國家身上的吸血鬼們,同樣在殘害百姓。
+ :
小鬼子他要殺,那些軍閥土匪他也要殺,盤踞在國家身上的吸血鬼與蛀蟲,他更要殺!
悟了!
那就用一場大大的戰功,換取自己的晉升之資。
護一軍,護一城,護一國?
都不是!
那晚,陸齊民看著夜色:「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是為了守護人民而來。」
「教導團終究還是太小了,沒法保護所有我想保護的人。」
「阿良,你是對的。」
「無私就是最大的自私。」
「我若是不爭,那些權力落入像鎮嵩軍這些賊寇的手裡,只會更加糟糕。」
「那麼就來吧,看看我到底能走到哪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