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安宇,我在
十八日,敵突至陳家行前。
全線堡壘悉炸壞,破孟家宅、肖家宅諸地。
彼時桂軍已加入作戰,178師王贊斌部陷重圍,幾全覆。
川軍第20軍134師401旅804團奉命堅守頓悟寺至鄰接陣地,一日激戰,僅餘營長1人,排長4人,士兵120餘人。
次日,第一師、514旅相機加入,勢稍緩,然猶冒死搏鬥,增援五次,人數近千,至日暮,免者僅30餘人。
——
老虎廟,西廂房
第19集團軍指揮部
薛岳黑著一張臉與廖磊對坐,兩人如今是一根繩上的螞蚱,這還是白崇禧上次來時的原話。
「北線日寇愈猛,南線稍緩,各部奮勇,損失極大。」薛岳的眼睛在一份份上報上掃過,一個個傷亡數字刺痛著他的眼睛。
廖磊也不好過,178師的損失之巨大,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
若是那日陸齊民沒有成功,這桂軍.……
不,他怕是要變成光杆司令了。
「伯陵兄,依那陸齊民所言,此刻應當是日寇攻勢稍緩期,緣何如此?」廖磊完全不理解,為什麼南北線差異如此之大。
薛岳凝眸看向戰報:「攻此放彼,必有蹊蹺,怕不是要將我等死死困於此處,疲於奔命……敵軍恐另有所圖。」
廖磊以為然:「若是困住我等,那麼……」
話未說完,兩人便齊齊將目光投向薀藻浜南岸。
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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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戰區司令部建旆吳縣,顧祝同常駐。
此吳縣便是蘇州,只是在民國20年時撤市設縣,蘇州併入吳縣。
但除官方公文,大多依舊喚作蘇州。
當地人通常自稱蘇州人而非吳縣人。
此刻,吳縣留園,第三戰區司令部內安靜無比。
沒有了馮玉祥這個名義上司令實際上只能寫日記的擺設,也沒有了委員長這個實際上的司令,整個司令部說是司令部,倒不如說是信息中轉站。
但哪怕是這個信息中轉站,很多時候也只能幹一些雜貨、髒活,想要調動部隊,那是千難萬難。
留園很大,比原來的南園賓館要大很多。
留園東區亭台樓榭,翠綠蒼幽,參天古樹遮陰擋雨,其中的待雲庵便是原先馮玉祥的辦公室兼休息室。
如今主位依舊空著,顧祝同看著一份份送來要處理的文件絞盡腦汁。
而在他的東側屏風上,卻掛著一幅日日更新卻許久不曾駐足的淞滬作戰地圖。
「川軍第20軍撤下來了,薛司令的意思是,還是要給一些補給,川軍打苦.……」
「川軍第43軍26師抵達淞滬,請求調撥槍枝2000,彈藥10萬發……」
「湘軍第19師預計明日抵達,請求調撥糧草物資,另外,這裡有師長李覺與全體官兵的請戰書,要求去戰役最艱苦的地方,讓小鬼子看看湘軍的血燙不燙!」
「另外,東北軍第49軍、67軍已經奉命從華北南下,所需物資……」
「顧司令,蘇州各兵站已經入不敷出,太倉、崑山等地的倉儲幾乎為之一空,只有金陵倉庫還有不少庫存,只是.……」
顧祝同合上文件,隨口接過話題:「只是運輸困難,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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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參謀低著頭,悄悄看向被稱為【三旨司令】,如今是一頭筋兩頭堵,指揮不動金陵,控制不住三路大軍。
委員長有問題,第一個找顧祝同,陳誠、朱紹良與張發奎有問題,也是第一個找顧祝同。
「你出去吧。」顧祝同看到對方臉上的表情,但他並不在意。
等參謀出去,顧祝同拿起電話:「我是顧祝同,請接總統府。」
好一會兒,電話線被接通,可等待顧祝同的並不是理解與安撫,只有一句:「娘希匹,運輸的事情你顧墨三自己與俞部長溝通,難道要我去倉庫給你搬物資嗎?」
掛掉電話,顧祝同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臉頰,旋即再次拿起電話機。
「我是顧祝同,請接交通部俞部長。」
幾分鐘後,顧祝同放下電話,俞部長如今在前線督辦軍隊運輸事宜,至於物資調撥,要找軍事委員會。
「我是顧祝同……」
又是一通電話,何總長那邊表示,物資調撥如今歸屬金陵衛戍司令部,而金陵衛戍司令部又沒有人力與運輸權限。
顧祝同整理好情緒,準備繼續找委員長要批條,這時候一通電話先打了進來。
電話那頭是陳誠的聲音,只聽了幾句,顧祝同就站起身:「修改計劃?日寇……陸齊民在你身邊嗎?」
「等著,我這就來崑山。」
顧祝同帶上帽子,大踏步來到屋外:「備車,我要去崑山。」
2個小時後
崑山西塘街戴宅,左翼軍司令部
陳誠與陸齊民站在屋外等候,無論如何顧祝同還是第三戰區的副司令,該有的尊重總是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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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個日子來,雖然不少人埋怨顧祝同能力不足,但誰也不能說他沒有盡力。
體制內的事情,誰又不是門清呢?
顧祝同的汽車到崑山郊外的兵站便換成了戰馬,因為快沒油了。
堂堂第三戰區副司令的汽車,沒油了。
若不是崑山多兵站倉儲,怕是便要步行前往。
顧祝同依舊不惱,來到戴宅外便左手拉著陳誠,右手拉著陸齊民。
不少人說,等淞滬會戰結束,陳誠便要爬到他的頭上。
但顧祝同依舊無所謂,他知道自己靠什麼起家,也知道自己的定位。
當年在黃埔操場上一站便是一夜,丟了面子,卻迎來了前程。
陳誠被顧祝同拉著走進指揮部,心中暢然:「日寇近日作戰詭異,恐有奸計,特請墨三兄來此商議。」
依照常理,應該是他這個左翼軍司令去留園請示。
可偏偏顧祝同就這麼大咧咧的來了,半點沒有戰區副司令的架子。
「我又怎會不知,想來,又是安宇發現的吧?」顧祝同看向陸齊民,眼中全是欣賞。
陸齊民微微欠身:「不止我,日寇昨日以小股部隊滲透進攻,委員長當即下令反擊,今日更是與我軍遠距離對射,各部損傷極大,偏生不見日寇突擊之態。」
陳誠點頭:「薛伯陵那邊損失慘重,若非桂軍趕到,怕是已不能支。」
「此乃安宇之功,【老虎廟勸小諸葛】的故事已經傳遍了軍中。」顧祝同拍了拍陸齊民的肩膀:「你怕是不知,近來秦淮河多有新編戲曲,與你有關。」
陸齊民一時反應不及:「戲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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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才我說的【老虎廟勸小諸葛】算是昨日新作,之前便已有【水淹劉行】、【羅店辭母】、【滬上三傑】、【吳門明誓】.……你啊,早就是個名人咯。」顧祝同笑容真誠,說的也是真話。
隨著戰爭的進行,各大戲院早已開始改編曲目,將淞滬作戰的故事變成戲曲傳播開來。
老一輩人看不懂報紙,但他們卻聽懂這口口相傳的戲曲。
華夏文脈,不光有錦繡文章,更有千種萬種方式代代相傳。
這便是薪火!
不光是陸齊民的故事,寶山姚子青的故事,路景榮的故事,歷史總是要有人記住的。
有些不在史書上,卻是在人們的心中。
三人沒有去指揮部,而是來到陳誠的辦公室。
一間老式的蘇式書房,紅木書香,青磚白牆。
陳誠將顧祝同送上主位,微微躬身:「適才多虧顧司令提醒。」
「無妨,本就是實話。」顧祝同伸手請兩人坐下。
陸齊民這才反應過來,剛才不該在門口討論軍機的。
「小子孟浪了。」
顧祝同擺了擺手:「羅司令去督戰了?」
陳誠搖頭:「他馬上到。」
話音剛落,門外就響起了「咚咚咚」的敲門聲,羅卓英到了。
才落座,羅卓英就有些忍不住:「我走遍了前線,除了199旅胡璉部戰力不足、損失較重,153旅張靈甫與稅警團的孫立人都表示還能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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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祝同神色變凝重:「白起計劃的要旨,便是在薀藻浜南岸與日寇消耗,減輕北線壓力,如今.……」
「被識破了!」陳誠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他覺有可能性。
「是泄密嗎?」羅卓英問。
眾人一陣沉默,不是沒有可能性。
黃濬這樣的人都能當漢奸叛徒,遑論其他人?
光是金陵城內,委員長的政敵就不計其數,殺都殺不完的那種。
陸齊民說出自己的看法:「我倒是覺,日寇可能與我們的想法一致,猛攻北線,引誘我南線北上反擊緩解壓力。」
顧祝同直起身子:「引蛇出洞?」
「然也!」陸齊民緩緩點頭。
陳誠瞪了陸齊民一眼:「誒!」
陸齊民意識到這不是與張靈甫他們開會,不好端架子:「我的意思是……」
「無妨,無妨。」顧祝同毫不在意:「所以,你的想法是?」
陸齊民左右環視一圈:「將計就計,引1-2軍先行北上反擊,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下一秒
辦公室內安靜無比,羅卓英看向陳誠,陳誠看向顧祝同。
顧祝同明白過來,他們找自己是為什麼了。
雖然關係不好,甚至不給他任何的前線指揮權,但顧祝同並沒有選擇反擊,盡力協調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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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替委員長坐鎮戰區,而陳誠又是委員長選的。
國戰時期,針鋒相對便是平白便宜了日寇。
相忍為國罷了。
而為三軍之任,必擔三軍之責。
委員長不在,這個責任便是他無疑了。
想到這裡,顧祝同笑了,笑有些灑脫:「看我作甚,安宇你儘管說,我來批。」
聽到這句話,陳誠頓時感覺臉上有什麼東西在燒,羞慌。
羅卓英也低下頭,兩人一起先是排擠走了張治中,又將眼前的副司令排擠到了蘇州留園。
如今用到人家了,又把他請過來。
委實有些不地道。
但陸齊民不想參合他們中的這些破事,他直接開口:「我教導團一部與胡璉一部引軍北上,教導團會出2個加強營,約摸1300人,加上胡璉部剩餘的2000人,擺出2個旅的架勢問題不大。」
陳誠與羅卓英聞言挑眉不語,顧祝同卻是俯身疑惑道:「安宇,這樣好嗎?」
言下之意,公報私仇……同歸於盡,這樣好嗎?
陸齊民坦坦蕩蕩,從容道:「教導團戰力最強,毋庸置疑。」
「胡璉部戰力最弱,眾所周知!」
「我與胡璉不和,怕是日寇亦有所聞。」
「什麼情況下,教導團與胡璉部才會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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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統帥部下令反擊之外,日寇不會有其他想法,此舉正中他們下懷。」
陳誠眼眸低垂:「安宇所言有理。」
見長官點頭,羅卓英也跟著附和:「我也是這麼覺。」
顧祝同內心暗暗搖頭,胡璉,這就怪不我了。
「就依你,下一步呢?」
陸齊民繼續道:「日寇的反擊不外乎兩點,破敵,攻克大場或者廟行,而廟行堡壘眾多,宜守。」
「北上的部隊要死死卡住日寇南下大場的路線,放開前往廟行的通道。」
「引日寇攻廟行,我親自率部堅守,請諸位長官.……揮師反擊!」
「只是,莫要太晚。」
話到這裡,饒是顧祝同也無話可說。
陸齊民以自身為餌,胡璉你就捏著鼻子認吧。
孫立人、闕漢騫、張靈甫,的確就你的199旅最弱,怪不其他人。
陳誠卻是沒想到陸齊民如此作為,他站起身:「安宇,我在。」
陳誠按住陸齊民的肩膀,我必不讓你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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