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魔雲坊市
任務堂在雜役坊的北側，離西院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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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桑到的時候，堂里沒什麼人。一間寬敞的大殿，正面的牆上掛著一塊巨大的玉板，上面密密麻麻地列著一條條任務信息，泛著淡淡的螢光。
大殿中央擺著一張長案，案後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灰褐色的長袍，面容清瘦，坐在那裡翻著一本冊子，像是看到了什麼糟心的帳目，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莫桑一眼就認出來了。
孫不換，孫總管。
就是當初蘇若筠把他領到雜役坊時，第一個接待他的那位管事。
後來安排他去廢丹房，也是這位孫總管經的手。
「孫總管。」莫桑走上前去，拱了拱手。
孫不換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先在莫桑臉上掃了掃，又習慣性地往下落了一寸，像是在感知他的修為。
然後孫不換的眼神里就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那是一種很微妙的表情——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眉頭鬆開了又擰起來。
這老東西在廢丹房混了這些天。
怎麼還是一點修為都沒有？
蘇長老不會真的是給他丟進來自生自滅的吧？
龜蛇大樁的妙處就在於此了。
莫桑鍊氣七層的修為，被他收斂得乾乾淨淨。
從外表上看，他還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百歲老頭。
「嗯嗯。」孫不換放下手裡的冊子，倒也還算客氣，「你怎麼來了？」
「我想接些任務，賺些貢獻點。」莫桑如實說道。
「接任務？」孫不換又看了他一眼，目光裡頭多了一絲為難。
他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那張玉板前面，伸手在上面點了幾下。
玉板上的字跡跳動了一番，幾行任務信息被單獨列了出來，泛著黃色的光芒。
「這些都是雜役坊里最簡單的任務了。」孫不換指著那幾行字，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砍伐鐵木，二十貢獻點，就在後山，路不遠。或者去靈田那邊幫忙除草，一天十五貢獻點。還有運送物資到外門倉庫，一趟二十貢獻點……」
他報了幾個任務，都是些不需要修為也能幹的體力活。
孫不換大概覺得，給這個百歲老頭派太難的活，萬一出了事，雖然不至於牽連到他，但面子上總歸不好看。
莫桑的目光卻越過那幾行黃色的字，落在了玉板最上方的一條任務上。
「採集魔蛛草十株，獎勵一百貢獻點。」
魔蛛草一般生長在陰暗潮濕的山澗石縫裡，附近往往有低階的魔蛛出沒。
魔蛛的毒性不強，對於鍊氣期的修士來說不算太危險，但也不是一點修為都沒有的凡人能應付的。
所以他看到這條任務時，心裡頭反倒亮了一下。
「孫總管，」莫桑指了指玉板最上方的那條任務，「晚輩想接這個。」
孫不換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愣了一下。
「採集魔蛛草？」他轉過頭：「這魔蛛草雖然只是最低階的任務，但山澗那邊的魔蛛可不是吃素的。你……你確定？」
「確定。」莫桑點了點頭。
這老東西是不是活膩了？
孫不換也沒招了。
莫桑的態度很堅決，他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行吧。」孫不換從案上取出一枚玉符，在上面刻畫了幾筆，然後遞給莫桑，「這是任務憑證。採集到魔蛛草後，帶著玉符和藥草回來交付即可。」
莫桑接過玉符，拱了拱手：「多謝孫總管。」
孫不換擺了擺手，重新坐回案後，拿起那本冊子繼續翻看，嘴裡低聲嘟囔了一句：「活了一百歲，倒是一點也不惜命……」
莫桑只當沒聽見，轉身走出了任務堂。
回到西院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莫桑關好門窗，開始收拾東西。
他將藏在屋角的那半袋升華後的靈米拎了出來。
這靈米是之前從陳雜靈米升華而來的，金黃色，顆顆飽滿，靈氣濃郁得不像話。他本來打算留著慢慢吃的，但這次去採集魔蛛草的路上會通過魔雲坊市，到時候可以拿這些靈米去換點東西。
他想了想，從袋子裡抓出約莫一斤的量，用一塊乾淨的布包好，紮緊了口子，塞進口袋裡。
然後他又將那枚子母傳訊符貼身收好。
這是蘇若筠留給他的保命符。
至於那株被紅線綁著的草藥……
莫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它藏在了屋內。
他將木盒藏在矮榻底下的暗磚里，又在上頭鋪了一層稻草，確認看不出痕跡了，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等回來再說。」他自言自語道。
一切收拾妥當後，莫桑推門而出。
夜色已經完全降臨了，雜役坊里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幾盞昏黃的燈籠掛在迴廊的檐角下，被夜風吹得輕輕搖晃，在地上投出一片片晃動的光影。
莫桑深吸了一口氣，抬腳往宗門外的方向走去。
魔雲坊市，在千面宗東南方向三十里處。
他之前聽人說過，那地方是千面宗外圍的一個小型坊市，專門做低階弟子的生意。
賣些低階丹藥、符籙、法器什麼的，偶爾也會有散修擺攤賣些從深山裡采來的藥草。
他打算先去坊市里看看行情，順便打聽一下魔蛛草的具體生長位置。
畢竟任務堂只說了「後山山澗」，但後山那麼大，總得有個確切的方向才好下手。
夜風迎面吹來，帶著一股子草木的濕潤氣息。
莫桑沿著山道往前走，腳步不緊不慢。
鍊氣七層之後，他的目力和耳力都好了許多。即便是在夜色中，也能看清幾十丈外樹梢上蹲著的一隻夜梟，正睜著一雙金黃的眼睛，盯著他看了。」
搭配上龜蛇大樁的斂息效果，他這一路要安全的多。
走出約莫七八里地，山路漸漸開闊起來，兩側的密林換成了低矮的灌木叢，遠遠地能看見幾點燈火在黑暗中閃爍，像是墜落在人間的幾顆星子。
那就是魔雲坊市了。
莫桑加快腳步，又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終於到了坊市入口。
說是坊市，其實更像是一個依山而建的小鎮。
入口處立著兩根粗大的石柱，上面橫著一塊斑駁的木匾，刻著「魔雲坊市」四個字，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
石柱兩側各掛著一盞氣死風燈，昏黃的光照著幾個擺攤的散修。
坊市不大，一條主街貫穿東西，兩側是些低矮的磚木建築。
有賣丹藥的鋪子，有賣法器的攤位，還有一間看上去頗為熱鬧的酒樓，門口掛著一串紅燈籠，裡頭傳出划拳和說笑的聲音。
街上的人不算多，大多是鍊氣期的低階修士，偶爾有一兩個築基期的修士走過，周圍人便會自覺地讓出一條道來。
莫桑帶上個人皮面具後，信步走入坊市，鼻尖嗅到一股混雜的藥香和酒氣。
他的目光在兩側的攤位上來回掃視，心裡盤算著得先找個地方落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