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魔雲坊市
魔雲坊市。
莫桑站在山腳下一處隱蔽的坡地上，遠遠地望著那片建築。
他來時沒有直接走大路，而是繞了一段山路，從高處先看了看四周的地勢。
坊市的規模不算太大，依著一條山溝而建，兩側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一條主街貫穿南北。街道兩旁的房屋大多是木石結構，高的有兩三層，矮的只有一間鋪面。屋頂上蓋著青黑色的瓦片，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
坊市的入口處立著一塊三丈高的石碑，碑上刻著四個大字。
魔雲坊市。
石碑旁邊是一座石砌的門樓，門樓下站著兩個黑袍修士，腰間掛著法器，目光冷冷地掃視著來往的行人。
莫桑在坡上站了好一會兒，才沿著山路往下走。
關於這座坊市的來歷，他在雜役坊時曾聽人提起過一些閒話。
據說這裡原本是一座凡人居住的小城。幾十年前，有一個魔修在此地練功，不知走了什麼邪路，功法忽然暴走，體內的血煞之氣不受控制地外泄，一夜之間將整座小城的人屠戮殆盡。
滿城百姓，無論男女老少，全都被那股血煞之氣侵蝕，死狀悽慘。
後來，一個千面宗的築基圓滿修士路過此地，見這裡山路發達，四通八達，便動了心思。
他花了些手段將此地清理乾淨，又立下規矩，建了這座坊市，專門供那些低階修士和散修交易。
那位築基修士姓什麼，莫桑沒記住，只知道他創辦了一間叫「斜月坊」的鋪子，是坊市里最大的一間。
他走到門樓前時，那兩個黑袍修士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其中一個修士上下打量了他幾眼，淡淡開口道：「進坊市交一個下品靈石，停留不超過三日。超過三日，每日加收兩個下品靈石。」
莫桑從懷裡摸出一枚下品靈石遞了過去。
那修士接過靈石，隨手丟進旁邊的一隻銅箱裡，又遞給他一塊巴掌大小的木牌：「拿著，出坊時交還。丟了補辦要再交五個靈石。」
莫桑接過木牌，道了聲謝，走進了坊市。
一進坊市，一股嘈雜的人聲便撲面而來。
街道兩側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有的搭著簡陋的布棚，有的乾脆就是在地上鋪一塊破布，上面擺著零零散散的物件。
攤主們有的穿著道袍，有的穿著黑衣，還有的裹著斗篷，戴著各式各樣的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
莫桑注意到，坊市里大多數人都戴著面具。
當然他也是。
那是他提前在路上從一個貨郎手裡花了兩文銅錢買的，雖然簡陋，但遮住臉也夠用了。
他將面具戴上，又將白髮攏了攏，讓它自然地披散在肩頭，然後沿著街道慢慢往裡走。
坊市裡的東西五花八門。
有賣丹藥的，有賣法器的，有賣靈草的，還有賣功法玉簡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熱鬧得很。
莫桑沒有急著逛，而是先找到了斜月坊。
斜月坊在坊市的最深處，是一座三層高的木樓，門面寬闊，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燈籠上寫著「斜月」二字。木樓的牆體刷著暗紅色的漆，在昏黃的燈光下透著一股沉穩的氣息。
他推門走進去。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穿灰袍的中年管事，見有人進來，抬了抬眼皮：「租房間還是買東西？」
「租房間。」莫桑說，「最好的那種甲字號的，租十天。」
中年管事愣了愣，又打量了他幾眼。
甲字號房間一天兩個下品靈石，十天就是二十個。
能一次性租十天甲字號房的，至少也是個鍊氣期的修士。
開門做生意，他也不會多問。
「二十個下品靈石。」中年管事從櫃檯下面取出一枚玉牌，「甲字三號房，在三樓最裡頭，保准清淨。這是房牌，退房時交還。」
莫桑數了二十枚下品靈石放在櫃檯上，接過玉牌，上了三樓。
甲字三號房不算大，但勝在乾淨。一張木床，一張桌案，一盞油燈，牆角還有一個小小的聚靈陣，雖然簡陋，但對於低階修士來說已經算不錯了。
莫桑關好房門，將玉牌收好，又檢查了一遍窗戶和門閂，這才在床邊坐下。
他沒有急著修煉。
今天是來收廢丹的。
他站起身，重新戴好面具，走出了斜月坊。
坊市的夜市比白天更熱鬧。街邊的攤位都點起了油燈或夜明珠，將整條街道照得通明。莫桑沿著街道慢慢走，目光在那些攤位上來回掃視。
走了沒多遠，他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路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蹲著一個全身被黑袍覆蓋的人。那人的臉藏在兜帽的陰影里，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雙乾瘦的手，手背上布滿了青筋。
他面前擺著兩個破舊的簸箕。
簸箕里堆滿了灰黑色的丹藥，大大小小，粗略一數，恐怕有好幾十顆。
廢丹。
莫桑心頭一動，走了過去。
他沒有第一時間問價，而是蹲下身，拿起一顆廢丹看了看。
那是一顆一階引氣丹的廢丹，表面布滿裂紋，顏色發黑，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他又拿起另一顆看了看，同樣是引氣丹廢丹，只是成色稍微好一些。
「這些都是廢丹？」莫桑問道。
黑袍人抬起頭，兜帽的陰影下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聲音有些陰冷：「你看不出來？」
「看得出來。」莫桑放下那顆廢丹，「只是我想問一句，這些廢丹，還有多少藥力？」
「廢丹雖然廢了，但裡頭多少還殘存那麼一點，不然我也不會來這賣了。」黑袍人的聲音平淡，「你要是想買，這兩個簸箕里的全部加起來，八十枚下品靈石。」
莫桑沒有接話，而是又翻了翻那些廢丹。
兩個簸箕里，大部分都是一階引氣丹的廢丹，但也有幾顆品相稍好的，看起來像是培元丹的廢丹。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道：「四十枚。」
黑袍人搖了搖頭，聲音冷淡了些：「八十，一顆不少。」
莫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就算了。我去別處看看。」
他轉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
走出七八步，身後傳來那個陰冷的聲音：「等等。」
莫桑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黑袍人仍然蹲在那裡，沉默了幾息，才開口道：「六十。最低了。」
莫桑走回去，蹲下身，看著那兩個簸箕：「五十。你要是同意，我現在就付靈石。」
黑袍人藏在兜帽下的臉似乎動了動，像是在猶豫。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點了點頭：「成交。」
莫桑從懷裡掏出靈石袋，數了五十枚下品靈石遞過去。黑袍人接過靈石，也不數，直接塞進袖子裡，然後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莫桑將兩個簸箕里的廢丹全部倒進自己帶來的黑布袋裡，紮緊袋口，塞進懷裡。
他沒有馬上回斜月坊，而是繼續在坊市里轉悠。
一晚上下來，他又在幾個不同的攤位收了三次廢丹。每一次他都很小心，換了好幾條路線，確認沒人跟蹤後，才繞回斜月坊。
再加上今天白天，一共收了整整八十顆一階引氣丹廢丹，以及五顆培元丹廢丹。
莫桑回到甲字三號房時，夜已經深了。
他關好門窗，將黑布袋裡的廢丹全部倒在床上，數了一遍，確認無誤，才一顆一顆地丟進黑色錢袋裡。
這一次，錢袋消化得很快。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他將丹藥全部取出來。原本灰黑色的廢丹，此刻全部變成了玉白色或淡青色，泛著瑩潤的光澤，藥香撲鼻。
八十顆一階引氣丹，五顆培元丹。
全部是完美品相。
莫桑看著滿床的丹藥，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盤膝坐在床上，取出一顆引氣丹含入口中，閉上雙眼，開始運轉混元清血決。
七天。
整整七天，莫桑幾乎沒有離開過斜月坊甲字三號房那扇門。
每日三餐都是讓坊市裡的小二送到房門口，吃完便繼續打坐修煉。八十顆引氣丹，被他一顆接一顆地煉化，丹田中的靈力一天比一天濃郁，氣旋旋轉得越來越快，隱隱有突破的跡象。
他在鍊氣二層巔峰已經卡了些時日，本就只差臨門一腳。
第七天的夜裡，莫桑將最後一顆引氣丹的藥力煉化完畢，忽然覺得丹田中那股靈氣猛地一震，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沖開了。
一股比之前更為雄渾的靈力從丹田中湧出，沿著經脈流淌而過，四肢百骸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細微聲響。
終於……
達到鍊氣三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