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西湖畫舫


  溫如晦捏著白玉杯,指尖的溫度傳不到杯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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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舫二樓包廂里坐著十二個人。

  杭城玉石圈的半壁江山,還有三個省城過來的鑑定師。

  落地窗外西湖夜色如墨,艙內暖光溫潤,侍應生托著香檳盤無聲穿梭。

  「各位,看清楚了。」

  溫如晦按下遙控器。

  包廂中央的全息投影儀亮起。

  一道暗紅光影在空氣中凝成實體,巴掌大小的血玉懸浮旋轉,表面流淌的金絲脈絡纖毫畢現。

  紅光映在每個人臉上,瞳孔里燒著貪婪的火。

  省城來的李鑑定推了下眼鏡。

  「溫會長,這品相……底價多少?」

  溫如晦轉動杯腳。

  「兩個億。」

  「起拍價?」

  「一口價。」

  溫如晦抬眼,「有人已經出到這個數。」

  沉默。

  窗外有畫舫經過,槳聲欸乃。

  包廂角落的對講機突然發出刺耳電流聲。

  溫如晦皺眉。

  他按下接聽鍵。

  對講機里傳來變調的嘶喊。

  「站長!玉市沒了!趙奎跪了!龍鑒司兩個人被按在地上!」

  溫如晦的手停在杯沿。

  對講機那頭的聲音還在抖。

  「他說……他要去取您用他家骨頭做的東西!」

  溫如晦放下白玉杯。

  杯底磕在實木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包廂里十二雙眼睛全看向他。

  投影儀的光還在轉,血玉的影子在每個人臉上晃。

  溫如晦站起來。

  他走到窗邊,手指推開雕花木窗。

  夜風灌進來,帶著湖水腥氣。

  遠處碼頭方向有快艇引擎聲由遠及近。

  他認得那聲音。

  軍用級別。

  溫如晦轉過身,臉上沒有表情。

  他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所有人撤到三號碼頭。」

  對講機那頭愣了一秒。

  「站長,您不走?」

  「我等他。」

  溫如晦把對講機放回桌面。

  他看向包廂里十二個人。

  「各位,今晚到此為止。」

  李鑑定站起來。

  「溫會長,這是……」

  「清場。」

  溫如晦的視線移回窗外,「不想死的,現在就走。」

  十二個人面面相覷。

  有人想問,看見溫如晦眼底的東西,把話咽了回去。

  他們魚貫而出,腳步聲在樓梯間響起,急促凌亂。

  包廂里只剩溫如晦一個人。

  他回到主座,手指拂過全息投影開關。

  血玉影像還懸浮在空氣中,暗紅色的光映著他半邊側臉。

  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跑,是走。

  每一步落地的聲音都很清楚,穿過二樓長廊,停在包廂門前。

  門被推開。

  陸玄站在門口。

  風衣領口立著,頭髮被夜風吹亂了幾縷。

  他的視線掃過包廂,落在全息投影那塊血玉上,停了兩秒。

  溫如晦沒有動。

  他看著陸玄走進包廂,看著他在對面椅子上坐下,看著他抬手在投影儀上按了一下。

  血玉影像消失。

  包廂里暗下來。

  只剩窗外碼頭方向的探照燈光晃過地板。

  「來得比我預想的快。」

  溫如晦開口。

  陸玄把投影儀推到桌邊。

  「玉市沒攔住你。」

  「玉市只是外圍。」

  溫如晦的手指搭在白玉杯上,「我等你來,是想看看修羅神殿主長什麼樣子。」

  陸玄靠在椅背上。

  「你用我家人的骨頭做了多少玉胎。」

  溫如晦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白玉杯,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回桌面。

  杯底在桌面上轉了半圈。

  「四十七具。」

  他說。

  陸玄的呼吸沒變。

  「你爺爺的占了三成。」

  溫如晦抬眼,「剩下的有你堂叔、堂嬸,還有一個三歲的孩子。編號018,你剛才在硬碟里看過了。」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

  窗外有風拍打船舷,湖水撞在木板上,聲音悶沉。

  遠處碼頭的探照燈掃過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白光,又移開。

  陸玄的手指在扶手上點了兩下。

  「天寶大會在哪開。」

  溫如晦看著他。

  「你殺了我,也拿不回那些東西。」

  「我在問你話。」

  溫如晦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嘴角只扯動半分。

  「會展中心東側,地下二層。明天上午十點開始,持續三天。」

  「玉胎在哪。」

  「已經運進去了。」

  溫如晦的手指摩挲著杯沿,「四十七件,全在保險庫。安保是龍鑒司杭城站的標配,紅外網、震動感應、人臉識別,三層聯動。」

  陸玄站起來。

  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聲音。

  他走到窗邊,手撐在窗框上,看向外面。

  碼頭方向的探照燈還在轉,光束掃過湖面,照亮幾隻停泊的烏篷船。

  溫如晦也站起來。

  他走到包廂另一側的博古架前,手指按在一塊青磚上。

  磚面陷進去半寸,博古架無聲滑開,露出後面的暗格。

  暗格里放著一隻黑檀木盒。

  溫如晦取出木盒,回到主座。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掀開蓋子。

  裡面躺著一枚銅製令牌。

  正面刻「鑒」,背面四道血色豎紋。

  「甲字令。」

  溫如晦的手指點在令牌上,「龍鑒司三十年發過兩次,都在杭城。第三次是今晚。」

  陸玄轉過身。

  「你以為一枚令牌能保住你。」

  「保不住。」

  溫如晦合上木盒,「但能讓杭城站所有人知道,你今晚進了畫舫。現在這個時間,應該已經有人向總部匯報了。」

  陸玄走回桌邊。

  他低頭看著那隻黑檀木盒。

  手指伸出去,按在盒蓋上,輕輕合攏。

  木盒發出悶響。

  溫如晦的瞳孔縮了一下。

  陸玄收回手,轉身走向包廂門。

  「你要去哪。」

  溫如晦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陸玄沒有停步。

  他拉開包廂門,走到走廊上。

  樓梯間傳來下樓的腳步聲,很快消失。

  溫如晦站在包廂里,盯著那扇半開的門。

  窗外碼頭方向的探照燈又掃過來,白光切過走廊地面,照亮幾片被風吹進來的桂花。

  他聽見樓下傳來引擎發動聲。

  快艇汽笛拉響,由近及遠,沒入西湖夜色。

  溫如晦走到窗邊。

  湖面上只剩幾道漣漪,正在慢慢散開。

  他低頭看向桌上的黑檀木盒,手指搭在盒蓋邊緣,指節微微泛白。

  對講機又響了。

  他按下接聽鍵。

  「站長,三號碼頭清場完畢,您現在下來嗎?」

  溫如晦鬆開手,把木盒收進博古架暗格。

  他理了理中山裝的衣領,拿起桌上的白玉杯,走到門口。

  他回頭看了一眼包廂。

  茶杯放在桌上,杯沿還有唇印。

  投影儀的電源燈亮著紅點。

  溫如晦拉開門,走出去。

  樓梯間的腳步聲很穩,一步一步,踩在木板上,聲音清晰。

  他走到二樓轉角時,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西湖對岸的燈火還亮著,星星點點,像撒了一把碎金。

  夜風從窗口灌進來,吹動他中山裝的下擺。

  溫如晦繼續下樓。

  樓下的侍應生站在門口,躬身行禮。

  「溫會長,車已經備好了。」

  溫如晦點頭,邁步跨出門檻。

  碼頭方向傳來引擎聲,不是快艇,是汽車。

  三輛黑色轎車停在泊位旁,車燈亮著。

  他走向第一輛車。

  司機拉開車門。

  溫如晦彎腰坐進后座。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湖水聲。

  他靠在椅背上,閉眼。

  司機發動汽車。

  車隊駛離碼頭,拐上沿湖公路。

  車窗外面的路燈一盞接一盞掠過,光影在溫如晦臉上明明滅滅。

  他睜開眼,手指從內袋摸出手機,按下通訊錄里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

  「通知會展中心,安保等級提至甲級。地下二層加派雙崗,紅外網改成二十四小時常開。」

  那頭應了一聲。

  溫如晦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回內袋。

  他側頭看向車窗外,西湖的輪廓在遠處夜色里起伏,像一條伏地的黑蛇。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得見。

  「修羅殿主……就讓你看看,什麼叫龍鑒司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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