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你們可以躺下了


  快艇靠岸,陸玄跨上碼頭石階。

  耳機里夜梟的聲音壓得很低。

  「殿主,沿湖路方向有動靜。三輛溫家越野車追著一輛黑色轎車,紅顏衛目測目標是個女人。」

  陸玄腳步沒停。

  「方向。」

  「往您這邊來了。」

  

  話音剛落,前方兩百米處傳來金屬撞擊聲。

  一輛黑色轎車失控衝上路牙,車頭撞穿花壇護欄,引擎蓋彈起,白煙冒出來。

  駕駛座車門被從裡面踹開。

  一個女人滾出來,右肩的衣料洇透了血,左手死死抱著一隻黑色防水皮包,膝蓋磕在地面上。

  身後三輛越野車呈扇形剎住。

  六個黑衣人跳下來,動作利落,合圍的路線封死了所有方向。

  領頭的光頭男人拔槍上膛,對講機夾在肩頭。

  「溫站長,人截住了。帳冊還在她手上。」

  對講機里溫如晦的聲音很平。

  「帳冊拿回來。人,不用留。」

  光頭男人收了對講機,槍口抬起來對準地上的女人。

  「溫南梔,三條街都跑了,還挺能跑。」

  他往前走了兩步。

  「溫家的東西,你帶不走的。」

  女人撐著手肘抬起臉,額角的血糊住半邊視線,聲音沙啞。

  「這不是溫家的東西。」

  她把皮包往懷裡又塞了塞,指甲摳進包面。

  「是陸家的。」

  光頭男人嗤笑。

  「陸家?十八年前就沒了。你替一個死了十八年的家族搭命,值嗎?」

  溫南梔的牙關咬緊,沒有鬆手。

  「我答應過,要還給他。」

  光頭男人不耐煩了,槍口下壓,指節扣上扳機。

  「那一塊還。」

  溫南梔閉上眼。

  槍響沒有落到她身上。

  取而代之的是金屬斷裂的脆聲,和光頭男人的慘叫。

  溫南梔睜開眼。

  光頭男人手裡的槍從中間折成兩截,虎口撕裂,鮮血順著手腕往下淌。

  一根銀針貫穿槍管後釘進三米外的路燈杆,針尾還在嗡震顫。

  「誰!」

  光頭男人捂著手,猛地轉頭。

  陸玄從碼頭方向走來,風衣口袋裡插著左手,右手兩根手指間夾著第二根銀針。

  步子不快。

  落地聲在空曠的岸堤上很清楚。

  他掃了一眼地上的溫南梔,又看了一眼她懷裡印著「陸」字舊痕的皮包。

  目光回到光頭男人臉上。

  「溫如晦讓你滅口。」

  不是疑問。

  光頭男人後退半步,左手摸向腰後的備用手槍。

  「你他媽是誰?」

  陸玄沒答話,視線越過他,落在身後五個黑衣人身上。

  五個人舉槍,槍口同時對準他。

  陸玄把銀針收進指間,往前邁了一步。

  「你們可以躺下了。」

  語氣很淡。

  光頭男人的後脖頸在冒汗,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打!」

  五把槍同時擊發。

  彈頭出膛的瞬間,暗紅色光幕從陸玄周身三尺漫開。

  五顆子彈撞進光幕,彈殼表面龜裂,崩成鐵粉灑落在地。

  光頭男人的瞳孔收縮成針尖。

  陸玄的腳步沒停。

  第二步。

  最近兩個黑衣人的膝蓋同時彎折,槍脫手,人砸在地上,肋骨處傳出密集的碎裂聲。

  第三步。

  又兩個人飛出去,後背撞上越野車車門,整扇門凹進去,車窗玻璃炸裂。

  第四步。

  最後一個轉身想跑,後頸被一隻手扣住,整個人被提著甩進花壇,泥土飛濺,沒了聲響。

  四步,六個人全在地上。

  光頭男人站在原地,手裡的斷槍掉在腳面上,褲管肉眼可見地抖。

  陸玄走到他面前站定。

  「修羅……」

  光頭男人的牙齒打架,話從嘴裡漏出來。

  「你是修羅神殿……」

  陸玄低頭看著他。

  「溫如晦為什麼殺她。」

  光頭男人咽了一口血水。

  「她偷了溫家保險柜里的東西。水運帳冊。十八年前的舊檔。」

  他的聲音在抖。

  「陸家滅門之後,溫家走水路替龍鑒司運出來的全部記錄都在上面。骨粉、血樣、玉料、遺物……每一批的經手人和接收方。」

  他說到這裡停住了。

  因為面前這個年輕人的瞳孔里什麼都沒有了。

  不是憤怒。

  是溫度消失之後剩下的東西。

  光頭男人的膝蓋往下彎。

  「我只是執行命令,溫站長讓……」

  陸玄抬手,指尖按上他顱頂。

  光頭男人渾身繃直,嘴大張,喉嚨里只剩氣音。

  三秒後陸玄鬆手。

  光頭男人眼球翻白,直挺挺倒下去。

  陸玄轉身走向溫南梔。

  女人還趴在地上,手死死箍著皮包,渾身在抖,半邊臉貼著地面。

  她仰起頭,血糊住的視線里映出陸玄的輪廓。

  「你……是誰……」

  陸玄蹲下來,兩根手指搭上她腕脈。

  脈搏很弱,右肩貫穿傷,出血沒停。

  「你為什麼有這東西。」

  溫南梔的手指鬆了松,又使勁攥住皮包帶子。

  「第五封……婚書……」

  她的氣息斷續續。

  「是我。」

  她的眼皮往下墜,嘴唇翕動。

  「我答應過你爺……這本帳……一定還給你們陸家。」

  她的手徹底鬆開,人軟了下去。

  皮包從懷裡滑出來,陸玄一把接住。

  拉鏈開了一半,裡面一本線裝舊冊露出邊角,紙頁泛黃,封面三個褪色的字。

  水運簿。

  陸玄把舊冊翻開第一頁,指腹划過發黃的紙面。

  首行墨跡雖舊,字跡仍清晰。

  「永昌三年八月十四,陸氏宗祠遺物一百十三件,經錢塘舊閘裝船南運。」

  他合上冊子,抬頭看向溫南梔蒼白的臉。

  耳機里蘇半夏的聲音接進來。

  「小師弟,什麼情況?」

  陸玄一手托住溫南梔後頸,另一隻手從內袋抽出針包。

  「第五封婚書的人,找到了。」

  銀針叼在唇間,聲音含糊。

  「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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