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水下玉棺
銀針刺入溫南梔肩窩三分,血從傷口湧出來的速度慢了。
陸玄左手按住她後頸固定,右手連續落針,第二針封住鎖骨下方的出血點,第三針扎進天突穴。
溫南梔的呼吸從斷續變成淺而均勻。
耳機里蘇半夏的聲音壓著急。
「脈象怎麼樣?」
「快斷了,但能拉回來。」
陸玄從針包里抽出第四根銀針,指尖捻轉,刺入膻中。
溫南梔的胸口微起伏,面色從灰白轉出一絲血色。
第五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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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針。
第七針。
每一針落下去,她腕脈的跳動就穩一分。
夜梟蹲在三步外,手按著通訊器沒出聲,眼睛盯著地上六個黑衣人的屍體和那輛撞爛的越野車。
第九針落下時,溫南梔的手指動了。
陸玄收針,把她的頭偏向一側。
溫南梔的嘴唇翕動了兩下,嗓子裡擠出含混的聲音。
「帳……冊……」
「別動。」
她的眼皮撐開一條縫,瞳孔渙散,對焦了幾秒才看清面前的人。
「你是……陸家的人?」
陸玄把最後一根銀針收回布包。
「陸玄。」
溫南梔的瞳孔收了一下,嘴角抖了抖。
「你活著。」
她的手又去摸皮包,指尖碰到拉鏈邊角,力氣不夠,抓了個空。
陸玄把皮包里的線裝舊冊抽出來,拿到她眼前。
「這東西從哪來的。」
溫南梔的目光落在封面上,喉嚨滾動。
「溫家……地下保險庫。我偷了三年,今晚才拿出來。」
她的氣息又弱了,眼皮往下墜。
「第三十七頁……錢塘舊閘……」
話沒說完,人又昏過去了。
陸玄把她後頸的穴位補了一針,確認脈象穩住後站起來。
「夜梟,送青玉別苑。三師姐讓老鍾備好手術台。」
夜梟抱起溫南梔往車上走,沒問多餘的話。
陸玄站在原地,翻開水運簿第三十七頁。
紙頁泛黃,字跡是蠅頭小楷,墨色褪了大半。
「永昌三年九月初三,陸氏宗祠核心庫存百十七件,因追兵截斷陸路,改經錢塘舊閘水道南運。船行至第三閘口遇伏,押運者引爆閘門沉船。貨沉水底,外封玉棺,以陸氏血脈為鑰。」
下方還有一行批註,字體不同,更新一些。
「十二年前探測確認,玉棺未被打開。坐標:北緯30.2XX,東經120.1XXX。」
陸玄的手指停在坐標上。
耳機里蘇半夏的呼吸變了。
「小師弟,我聽到了。三師姐這邊查坐標。」
十幾秒後蘇半夏的鍵盤聲停住。
「那個坐標,在西湖西岸地下水脈里。和天寶會展中心直線距離不到八百米。」
陸玄合上水運簿,手指在封面上點了兩下。
溫如晦在杭城扎三代不挪窩,天寶大會選址在那個會展中心,不是巧合。
「他知道玉棺在哪。」
蘇半夏接話。
「但他打不開。要陸氏血脈為鑰。」
陸玄把水運簿收進風衣內袋。
「所以他要活捉我。搜魂那個灰制服說的畫舫預展,血玉影像,不是賣給買家看的。」
「是給我看的。」
蘇半夏的聲音沉了半秒。
「引你去畫舫,制服你,再帶到地下水脈開玉棺。一條線全通了。」
陸玄上了車,發動引擎。
「溫南梔那邊穩住了給我消息。水運簿上其他頁我到別苑再看。」
「還有一件事。」
蘇半夏的語速快了一拍。
「剛才夜梟截獲的通訊里,溫如晦下了甲字令之後又追加了一條指令。」
「什麼。」
「天寶會展中心地下二層加了雙崗和常開紅外網,但畫舫的安保反而撤薄了。」
陸玄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沒動。
「他把畫舫當誘餌。」
「對。他賭你會先去畫舫找他算帳,然後用畫舫上的東西困住你。」
陸玄踩下油門,車駛入沿湖路。
「那就讓他賭。」
蘇半夏頓了一下。
「你要去?」
「明天上午。」
陸玄單手打方向盤,車燈切開夜色。
「他準備了三天的甲字令,調了杭城站全部人手。我今晚動他的玉市,廢了他三個供奉,殺了他碼頭上的人,又從他眼皮底下救走溫南梔。」
「他現在不會睡覺。」
蘇半夏沒接話,等著他說完。
陸玄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一個三天沒合眼的人,布出來的局最容易有漏洞。」
「明天上午十點,天寶大會開幕。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會展中心。」
「我從畫舫上船。」
溫家老宅,書房燈沒滅過。
溫如晦站在窗前,手指攥著對講機,指節泛白。
桌面上攤著三份報告。
第一份:黃浦舊碼頭黑棺船,三名術修供奉陣亡,無活口。
第二份:城西地下玉市,趙奎投降,兩名編內人員被搜魂,一死一廢。
第三份:沿湖路碼頭,六名執行人員全滅,溫南梔和水運簿失蹤。
灰制服中年人站在門口,手背貼著褲縫。
「站長,一晚上折了三條線。」
溫如晦沒轉身。
「他一個人。」
中年人咽了一下。
「一個人,四小時,走了三個點,沒有任何一處攔住他超過五分鐘。」
溫如晦放下對講機,回到紫檀案台前坐下。
他把三份報告疊在一起,壓在鎮紙下面。
「畫舫上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全部就位。」
溫如晦的手指敲了兩下桌面。
「他會來。」
中年人的喉結滾了滾。
「站長怎麼確定?」
溫如晦抬頭看著他。
「因為他拿走了水運簿。」
他的手指點在桌面上的會展中心圖紙邊緣。
「他知道玉棺在哪了。但他不會先去玉棺。」
「他會先來找我確認一件事。」
中年人等著下文。
溫如晦的目光落在圖紙上標註著「畫舫泊位」的小方塊上。
「他要親耳聽我說出來,十八年前那條船上的人,是怎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