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見者有份


  「這幫松鼠扔果子也太猛了,」麥穗低頭看著自己的空手,還沒從剛才的緊張中完全緩過來,「松果帶的這是什麼隊伍,改行當投彈兵吧。」

  話音剛落,松果從樹上竄下來,蓬鬆的大尾巴在空中甩了個圈,穩穩落在麥穗肩膀上。

  它兩隻前爪往腰上一叉,挺起小胸脯,朝那頭倒在地上的野豬看了一眼。

  「我們打贏了!那頭黑傢伙歸我們了,我的人一個都沒少!今晚全體加松子仁!管夠!」

  樹上又竄下來七八隻松鼠,在松果身後排成一排,每隻都挺著小胸脯,齊齊甩了一下。

  那個陣仗,跟一支剛打完勝仗的小型軍隊一樣。

  趙老四把獵槍往地上一杵,蹲下來盯著那頭野豬看了半天,扭頭對陳大有說:「我打了這麼多年獵,頭一回看見松鼠幫人打仗。」

  「不光松鼠,」陳大有說,「麥穗扔的那幾顆果子也夠準的,剛才沒看清,她是往哪兒扔的?」

  「我沒扔,」麥穗把最後一顆野山楂塞進嘴裡,「我就是看它們太猛了,忘了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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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笑出了聲。

  笑聲在清晨的林子裡盪開,把剛才那股緊張和恐懼一掃而空。

  ……

  野豬拖回村,王翠娟的大嗓門比野豬叫得還響:「都來看!都來看!顧家兄弟把禍害莊稼的畜生拿下了!」

  那頭好幾百斤的野豬被兩根粗麻繩吊在老樹的橫枝上,柳林村的殺豬匠老孫頭天不亮就被顧青野從被窩裡拽了出來,此刻正圍著皮圍裙磨刀,嘴裡嘟囔著,「我這輩子殺過多少頭豬,頭一回給野豬開膛。」

  鐵蛋蹲在門檻上,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盯著那頭野豬看了半天,扭頭問王翠娟:「媽,這野豬的牙比我大爺的皮帶還長!」

  王翠娟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少說兩句,你大爺那皮帶是部隊發的,能比嗎?」

  顧青野在旁邊調試吊繩的高度,聞言頭也沒回:「部隊發的皮帶也能抽人。」

  鐵蛋立刻把嘴閉得比蚌殼還緊。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不到半個小時,顧家門口已經圍了大半個村的人。

  有人端著搪瓷盆,有人拎著籃子,有人抱著孩子擠在最前頭,小孩子們在大人腿縫裡鑽來鑽去,比過年看殺年豬還熱鬧。

  牛大嘴擠在最前排,脖子伸得跟大鵝似的,嘴裡磕著瓜子,瓜子殼從嘴角飛出來,眼睛盯著野豬那兩顆大獠牙不放:「俺的天爺,這獠牙比俺家犁頭還長,得吃多少糧食才能長這麼大?」

  旁邊老太太拿拐棍敲了她一下:「你管它吃多少糧食,又不是你餵的。」

  牛大嘴拍了一下大腿:「俺倒是想餵呢,上回俺家苞米地就被這畜生拱了半畝,玉米棒子還沒長熟全給啃了,氣得俺當家的三天沒吃飯!這回麥穗把這禍害收拾了,也算是幫俺家報了仇了!」

  這一說,旁邊好幾戶人家都跟著點頭。

  不只是牛大嘴家的苞米地,村里好幾家的高粱地,紅薯地都被這頭野豬禍害過,只是以前沒人敢吭聲。

  麥穗從灶房裡端著一摞粗瓷碗出來,正好聽見這話,笑著接了句:「牛嬸,你家被拱了苞米地怎麼不早說?今天分肉,被拱了莊稼的人家多分一斤。」

  牛大嘴眼睛瞪得比鐵蛋還大,手裡的瓜子都掉地上了:「真的假的?」

  「真的。」

  麥穗把碗擱在桌上,「今兒個這頭野豬,見者有份,參與了圍獵的,被拱了莊稼的,還有村里上了年紀的老人,都多分一份,剩下的肉按人頭分給各戶,一家不少。」

  人群里嗡的一聲炸開了鍋。

  有人拍巴掌,有人豎起大拇指,還有人轉身就往家跑,回去拿更大的盆。

  殺豬匠老孫頭拿刀背敲了敲吊繩,嗓門洪亮:「都往後稍稍,別濺一身血!」

  他話還沒說完,人群齊刷刷往後退了三步。

  鐵蛋被王翠娟拽著後脖領子往後拖,兩隻腳還在原地倒騰,嘴裡喊著,「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

  「小孩子看啥看,不怕起針眼啊你。」小丫一把捂住了鐵蛋的眼睛。

  老孫頭一刀下去,手法乾淨利落。

  幾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在旁邊打下手,顧青山端盆接血,顧青柏拎熱水桶澆豬皮,程萬里負責按住豬腿。

  程萬里按著豬腿的時候,嘴裡還在念叨:「老豬啊老豬,上回你拱我丈人家的豬圈嚇得那幾頭母豬好幾天不吃食,今兒個你也算是還了這筆帳。」他頓了頓,「不過你放心,我不會浪費你一塊肉,肥的煉油瘦的紅燒,你這蹄子我回頭給你燉得爛爛的,也算對得起你。」

  老孫頭頭也不抬:「你跟豬說話呢?」

  「這叫尊重。」

  「尊重個屁,你把那條豬腿按住比什麼都強,豬都快滑地上去了!」

  程萬里趕緊雙手按住豬腿,嘴裡還嘟囔了一句,「我都說了我這輩子都沒對豬這麼溫柔過。」

  顧青野從灶房裡拎了兩大桶熱水出來,彎腰澆在豬身上,熱氣騰地冒起來。

  老孫頭拿刮刀刮豬毛,手法又快又利索。

  旁邊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蹲在矮牆上看老孫頭刮豬毛,看了半天,一個老太太搖了搖頭,壓低聲音對旁邊的老姐妹說:「上回咱村打到野豬,分了肉,我記得那回你家拿回去紅燒,硬得嚼不動。」

  「那能一樣嗎?那回就分了二兩,拿回去燉了半天還是硬的,這回麥穗說了,按人頭分,咱家好幾口人呢,能分好幾斤。」

  「好幾斤!」旁邊的老姐妹眼睛瞪得溜圓,「我回去就燉上,擱點粉條,再放點菌菇醬……」

  「哎喲你可別說了,我早飯還沒吃呢,聽你說這個我這肚子更餓了。」

  矮牆根底下,牛大嘴正在跟幾個嬸子嘮嗑。

  她手裡的瓜子已經磕了半地,嘴上也不閒著,嗓門大得整個巷子都聽得見:「我跟你們說,上回麥穗收山貨,俺那筐木耳里摻了幾顆石子兒,她當場就給我撂地上了,我當時還想這丫頭也太較真了,幾顆石子兒能咋的,又不是不能吃,現在看看,人家那叫規矩!要不是她較真,能打下這麼大的醬坊?能把這禍害給收拾了?以前我覺得她太較真,現在我是服她了。」

  矮牆後頭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媳婦抿嘴笑,拍了拍懷裡孩子的後背:「牛嬸,我咋記得你上回還說麥穗的醬坊遲早要出事,現在怎麼改口了?」

  牛大嘴臉不紅心不跳:「那叫關心,你個小媳婦兒家家的懂什麼?」

  矮牆上的老太太拿拐棍敲了她一下:「你那嘴一會兒一個樣,比我家那台舊收音機還不好調台。」

  牛大嘴捂著後腦勺:「大娘你別老敲我腦袋,再敲我該成第二個鐵蛋了!」

  鐵蛋蹲在不遠處,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立刻站起來舉手:「誰叫我?是不是要分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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