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展銷會策劃
醬坊現在人多，中午一頓飯二十來口人，劉桂芳帶著麥藜和麥蕎在灶台後面忙了一上午，蒸了兩大鍋二米飯，燉了豆角土豆，雞蛋炒大蔥，切了盤醬菜，還甩了一盆蛋花湯。
王翠娟端著碗一坐下來就開始抱怨腿疼，說她上午在晾曬區站了一上午，腳底板都磨出泡了。
李明娥在旁邊慢悠悠地接了句，「你上午不是坐著貼標籤貼了大半個鐘頭嗎？」
王翠娟筷子一擱，「貼標籤不用腿但費眼睛！你看我這眼睛熬的跟花姐似的！」
麥藜端著碗路過，面無表情地說了句，「花姐眼睛比你大。」
食堂里笑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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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蕎坐在角落裡，面前擱著一碗湯，手裡拿著本書，邊吃邊翻，筷子好幾次戳空了。
王翠娟探頭看了一眼那本書的封面，念了句，「數……學……複習資料。」
然後縮回脖子，一臉敬畏地說，「我連名字都念不順溜。」
鐵蛋從碗裡抬起頭，在旁邊插了一嘴，「媽你連鐵蛋的蛋都能念成旦。」
然後這小子成功被王翠娟一筷子敲在手背上。
李明娥在旁邊不緊不慢地說了句：「大嫂不是說你要考大學嗎，看書就看書，別耽誤吃飯。」
麥蕎抬頭笑了一下，把書合上放到一邊，端起碗認真喝湯。
小丫坐在麥蕎旁邊，面前也攤著一本書，麥蕎用過的舊語文課本，書角卷得跟花姐的雞冠子似的。
她正一筆一划地在本子上抄生字，抄到一半忽然抬頭，認認真真地問了句：「蕎姐，你考上大學是不是就不回來了？」
麥蕎愣了一下，放下湯碗：「誰說的？我考的是省師範，畢業了回鎮上當老師。」
「那拉鉤。」小丫伸出小拇指，表情嚴肅得跟要簽合同似的。
麥蕎笑著勾住她的手指，小蘭坐在對面，慢條斯理地夾了根醬菜，細嚼慢咽，那表情跟麥穗盤算帳目時一模一樣，冷不丁冒出一句：「蕎姐要是考不上呢。」
麥蕎被噎了一下。
王翠娟在旁邊笑得合不上嘴：「小蘭你這嘴，好的不學學你大娘！」
小蘭面不改色地又夾了一筷子醬菜，慢悠悠地補了句：「蕎姐肯定能考上，我就問問。」
麥穗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看了一眼那本被翻得起了毛邊的複習資料，心想這孩子是真下了功夫的。
麥蕎想考省師範，將來畢業了回鎮上當老師。
她之前跟麥穗提過一次，說不想一輩子在醬坊里貼標籤，想出去看看，學成了再回來。
麥穗沒多說什麼，只是第二天就給她買了全套的複習資料，又讓顧青野在縣城新華書店幫她訂了最新的考試大綱。
王翠娟在旁邊拿筷子敲了敲碗邊：「蕎啊，你要是考上了，咱醬坊是不是能掛個紅幅？上頭寫『熱烈祝賀我廠職工家屬麥蕎同志考上大學』！」
麥穗從她背後經過說了句，「你先把你那批菌菇醬的標籤貼正了再說紅幅的事吧。」
王翠娟縮了縮脖子端著碗挪到李明娥旁邊，低聲嘀咕了句，「大嫂今兒個心情不好，咱別惹她。」
下午的時候，邱老闆來了。
他是騎著輛八成新的自行車來的，車把上掛著一網兜蘋果。
人還沒進院子，聲音先到了：「麥廠長！我來給你道喜來了！」
麥穗從車間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邱老闆，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我什麼風？縣城的風！蔡老四一大早就托人給我捎話，說你的醬在他鋪子裡賣瘋了，讓我趕緊來跟你說一聲，再送一批過去，有多少要多少。」
他把網兜蘋果塞到麥穗手裡：「我路過菜市場買的，給你廠里工人嘗嘗。」
麥穗接過來：「邱老闆你太客氣了，要不是你牽這條線，我跟蔡老闆壓根搭不上。」
「嗐！」邱老闆擺擺手，「我牽線是舉手之勞，你要是不行，我牽一百條線也沒用，是你的醬行，人家才留得住。」
兩個人站在院子裡的樹底下說話。
邱老闆從兜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不過麥廠長，我得跟你說句實話，你這次在縣城露了頭，錢半城肯定不樂意，蔡老闆那邊他暫時不動，因為他知道蔡老闆後頭有顧隊長，他不敢明著來，但你別以為他就這麼算了。」
麥穗靠在樹身上：「我知道，他的人昨晚上去蔡老闆鋪子裡傳話了，蔡老闆差點沒敢收我的貨。」
「他那人就這個路數。」邱老闆吐了一口煙，「正面不來，專搞背後小動作，你以後往縣城送貨，得留幾個心眼，錢半城在縣城經營了十幾年，副食品公司那邊全是他的人，供銷社也有他的關係，他不怕你貨好，他怕你貨好還賣得開，你賣開了，他的市場就小了。」
麥穗安靜地聽著，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邱老闆掐了煙，抬頭看她，「鎮上的事我聽說了，夏老闆僱人攔你的車，你男人辦的案子，現在鎮上都在傳……麥穗的男人是公安局的，惹不得，這話有好處也有壞處。」
「壞處是什麼？」
「好處是沒人敢再使明面上的壞招了，壞處是有人會在背後編排你，說你不是靠本事做起來的，是靠男人，你懂我意思吧？」
麥穗笑了笑：「邱老闆，我懂，但醬好不好，是嘗出來的，我男人的工作，是我男人的事，我的醬，是我的事，兩碼事。」
邱老闆看了她一眼，笑了：「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縣城那邊的路子，我繼續給你探著，有消息再告訴你。」
他推著自行車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下個月縣供銷社要搞一個農副產品展銷會，各鎮各鄉的都能報名參加，你趕緊去打聽打聽，能報上名的話，比你在雜貨鋪里一斤一斤賣快多了。」
「供銷社展銷會？」
麥穗眼睛亮了，「邱老闆你等等，細說說……」
邱老闆把自行車支好，又走了回來。
兩個人蹲在樹底下，一個說一個聽，說了半個多小時。
邱老闆剛走沒多久，麥穗還蹲在樹底下拿樹枝在地上畫展銷會的展位圖，門口忽然傳來自行車的鈴鐺聲。
她抬頭，看見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正把車支在院門口。
襯衫袖口挽了兩折，露出一截乾淨的手腕，鼻樑上架著金絲邊眼鏡，公文包夾在車后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