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無妄責罰困三隊
急聚號角驟起,軍營緊急集合的軍令,頃刻響徹整片校場!
急促的鼓聲炸響的瞬間,整座營房瞬間亂作一團。
人聲嘶吼、甲冑碰撞、腳步踏地的悶響混雜在一起,刺耳又嘈雜。
「動作快點,全員集結!」
唐舜猛地從地鋪彈身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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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輔役隊不用披甲戴胄,按理說是全營集結最快的隊伍。
可他剛喊完衛縱幾人,大步踏出隊舍,心頭瞬間一沉。
眼前景象,根本不對勁!
一、二、四三隊兵卒,早已披甲握刀、列陣肅立,軍姿筆直如松!
前後不過數息時間,全員就位,紋絲不亂。
傻子都看得出來,這一次夜間急聚,其他隊伍早提前得了消息!
唯獨他們三隊,被人刻意蒙在鼓裡,徹底遺忘。
唐舜緩步走到校場空地中央,一言不發,靜靜望著亂糟糟的三隊營房。
片刻後,三隊的兵卒才慌慌張張沖了出來。
有人鞋子穿反、衣衫歪斜,狼狽不堪;還有瘸腿老卒扶著門框,大口喘著粗氣,步履蹣跚。
唐舜不催不吼,神色平靜得嚇人。
校場邊緣的火把越燒越旺,火光通紅,映亮漆黑的夜色。
其餘三支隊伍全員肅立,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刻意壓到最低,全場死寂。
高台之上,王項洪負手而立,一身漆黑鐵甲映著火光,泛著森冷寒光,氣場壓迫全場。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遲遲歸隊、混亂不堪的三隊身上。
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瘸腿的老兵、傷殘的老卒、手忙腳亂的新兵,一群老弱殘兵,總算磕磕絆絆盡數入列。
此刻校場死寂一片,其他隊伍個個昂首挺胸、軍容嚴整。
唯獨唐舜麾下的三隊,腳步雜亂、喘息粗重,亂糟糟擠成一團,活像一群被驅趕的牲畜,格格不入。
全員歸位的瞬間,高台上的王項洪淡淡開口。
聲音不高,卻穿透力極強,穩穩傳遍整座校場,「三隊,最後集結,滯後全軍半刻鐘!」
他微微停頓,冰冷的目光死死掃向三隊,「夜間急聚,軍令如山!」
「軍規在前,一人慢則斬一人,一什慢則斬什長,一隊慢則斬隊正!你們,當真不知?」
唐舜立在隊首,面色沉穩,默不作聲。
一旁的梁恩義咬牙跨步出列,拱手解釋,「啟稟校尉!我三隊未曾收到半點傳令,還請校尉明察!」
「明察?」王項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鼓響三通,全營皆知,偏偏你們三隊聽不見?純屬推諉狡辯!」
程峰雙拳死死攥緊,指節咔咔作響,胸中怒火熊熊燃燒。
他恨不得當場嘶吼質問,憑什麼其他隊伍能夠提前知情?憑什麼專門針對他們三隊?
可他剛要開口,身側的唐舜手肘輕輕一撞,穩穩按住了他的衝動。
「三隊隊正!出列回話!」
見無人應答,王項洪陡然厲聲大喝,威壓驟升。
唐舜踏前一步,「屬下在!」
「呵,你還認得自己是屬下?」王項戲謔譏諷,「不知情的,還以為你唐舜是營中指揮使!」
他話鋒一轉,厲聲逼問,「身為隊正,輔役隊無需披甲帶刃,本該最快集結!為何偏偏墊底最慢?」
「一隊遲緩,罪罰隊正!軍法當前,你有何話說?」
唐舜心中瞭然。
這狗東西,就是借著軍規的由頭,明目張胆針對自己,想藉機拿捏、治他的罪!
白日校場交鋒的戲碼,再度上演。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退卻!
對方敢拿軍令壓人,他就當眾撕開這虛偽的遮羞布!
唐舜抬眼直視高台,坦然開口,「王校尉手握軍法,自然說一不二。」
「只是校里兩百弟兄都看在眼裡,各隊何時收到集結消息,大家心知肚明!」
「再者,我三隊都是輔役,多為老弱傷殘、殘兵新兵,本就體質孱弱。」
「換做重來一次,集結速度依舊如此!」
「校尉想殺我,不必拐彎抹角,直接行刑就是!」
唐舜昂首而立,無懼無怯,直面上位威壓。
夜風呼嘯過境,校場旌旗獵獵翻卷,風聲凜冽。
全場兩百將士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鎖定對峙的二人,不敢有半分異動。
高台之上,王項洪負手俯視,靜靜與唐舜對視數息。
陡然,他放聲大笑:「哈哈哈!你倒是敢說,覺得本官刻意針對你?」
「既然如此,今日此事,暫且作罷。」
「但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他順勢揭過這場對峙,收斂笑意,朗聲宣告正事,「今夜緊急集結,有兩件要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聲音鏗鏘:「其一,全校剛剛打散整編,本校藉此急聚,查驗各隊軍心戰力、軍紀風貌!」
「縱觀四個隊,唯有三隊拖沓散亂,其餘各部,本官盡數滿意!」
話音落下,他豎起第二根手指,轉身拿起案上的竹牌,在手中輕輕掂量。
「其二,上頭軍令下達,需抽調一隊兵馬,駐防秀水鎮!」
這句話一出,原本死寂的校場瞬間炸開了鍋,所有兵卒臉色齊齊劇變,此起彼伏的竊竊私語驟然響起。
「秀水鎮?那不是年年遭匈奴劫掠的死地?一年劫六次的破地方!」
「那裡的土牆又矮又破,外頭支援艱難,進去了,基本出不來!」
「這哪是駐防?分明是發配送死!誰去誰倒霉!」
校場兩側的火把燒得噼啪作響,火星四濺,襯得眾人臉上滿是驚懼惶恐。
王項洪抬手一壓,喧鬧的校場瞬間再度安靜下來。
「本官絕不指定隊伍,免得有人詬病本官刻意下套針對!」
「明日清晨,全校抽籤定奪!抽中隊伍,上午即刻開拔駐防!」
他眼神陡然凌厲,厲聲警告:「醜話說在前頭!無論哪隊中籤,膽敢抗命推諉、違背軍令者,一律斬立決!」
說完,王項洪眸光微挑,似笑非笑地掃了唐舜一眼。
「三隊不動,其餘各隊歸營,解散!」
梆子聲響起,一、二、四隊有序列隊,迅速撤回各自營盤。
校場之上,唯獨三隊孤零零立在原地,無人放行。
王項洪緩步走下高台,走到三隊陣前,笑意陰冷,「你們隊正,說本校刻意針對他?」
「軍紀如山,遲到犯錯,就該受罰,這是軍中規矩!」
他懶得再多廢話,冷聲下令,「今夜,三隊全員原地罰站通宵,誰也不准動!」
說罷,他昂首轉身,傲然離去,還特意留下兩名親兵,遠遠看守監督,杜絕任何人偷懶。
唐舜冷眼旁觀,心中通透。
王項洪這一手,就是步步蠶食、抽絲剝繭!
故意借懲罰遷怒全隊,讓三隊所有弟兄記恨他這個隊正。
離間軍心,讓他眾叛親離、寸步難行,徹底架空他!
丙校不過兩百兵馬,人人相識、彼此相熟。
此刻三隊所有人心裡都門清——
自家隊正唐舜,得罪了頂頭上司王項洪,早已是對方的眼中釘、肉中刺,早晚要被清算拿下!
死寂之中,唐舜忽然笑了,笑意坦蕩,直面全隊。
「咱們三隊,今夜算是在全校徹底出名了。」
話音剛落,一聲重重的拐杖磕碰聲響起。
一名拄著拐杖的老卒,滿臉憤懣,死死盯著唐舜,「唐隊正!俺說句實在話!你跟校尉的私怨,憑啥連累俺們所有人受罪?」
有人帶頭髮難,積壓的怨氣瞬間爆發。
「是啊!我們本就是傷殘老卒,通宵罰站,誰扛得住?」
「沒那本事穩住局面,就別坐這個隊正的位置!白白拖累弟兄們!」
開口之人,是瞎了一隻左眼的老卒李浪。
他去年戍邊血戰,被匈奴流矢射瞎一目,性情桀驁剛烈,在隊中頗有威望。
全場瞬間落針可聞,所有人靜靜看著唐舜,等著他的回應。
「你他媽找死!」
程峰瞬間炸毛,怒目圓睜就要上前理論。
「別動。」
唐舜伸手按住程峰的肩膀,攔下了他的怒火。
他目光掃過全場滿臉怨氣的弟兄,聲音平靜卻字字有力,「你們心裡是不是都在怪我?覺得跟著我,白白受了無妄之災,想換隊脫身?」
「可以。」
「但凡覺得自己有本事、有門路換隊的,現在站出來,我唐舜絕不攔著,盡數放行!」
話音落下,全場一片死寂,無人動彈。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他們皆是戰場上淘汰下來的傷殘輔兵,早已被各戰隊棄用,根本沒有調換隊伍的資格。
唐舜目光沉沉,朗聲開口,穿透夜色,「你們心裡有數,咱們三隊,缺胳膊少腿、年邁體弱、新兵弱卒扎堆,可以說全是廢物!」
「有沒有我唐舜當這個隊正,你們的處境,都不會有半點改變!」
「方才的集結拖沓,不是一人之過,是咱們隊伍的底子本就如此!」
火把搖曳,光影晃動,一眾兵卒面色複雜,無人再敢多言。
敲打完全隊,唐舜話鋒一轉,坦然擔責:「但李浪說得沒錯。」
「今夜眾人受罪,無妄受罰,所有過錯,全在我這個隊正,與諸位弟兄無關!」
衛縱等人聞言心頭一緊。
身為上位者,當眾全盤攬過過錯,極易縱容兵卒嬌氣,渙散軍紀,絕不是帶兵之道!
可下一秒,唐舜從懷中摸出貼身藏著的僅剩五兩碎銀。
在所有人震驚、貪婪、疑惑的目光中,他大步走到李浪面前。
他抬手,將沉甸甸的五兩銀子,盡數塞進李浪懷中。
「敢說真話,直言利弊,當賞!」
全場瞬間譁然,所有人徹底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