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一紙風華落淚痕


  「呀!」

  李書瑤猛地推開唐舜,踉蹌後退兩步,抬手胡亂抹著嘴唇,臉頰燒得像晚霞。

  「姐姐,你別聽他胡說!」

  李書瑤不敢去看李鶯初,低頭想去拿食盒,指尖發抖,怎麼也抓不穩那提梁。

  唐舜彎腰替她拾起,遞過去。

  她一把奪過,看也不敢看李鶯初一眼,轉身就跑。

  裙擺在風中翻飛,像一隻受驚的鳥,轉眼消失在月門外。

  院中,很快只剩下唐舜和李鶯初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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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鶯初提著食盒站在原地,檐下紙燈的光暈映在她臉上,照出一雙秋水般的眼睛。

  她今日穿了件鵝黃襦裙,腰間絲絛束得略緊,勾勒出一抹叫人心驚的弧度。

  夜風拂過,裙裾貼住腿彎,那腰肢的纖細與胯骨的豐腴便在布料下若隱若現,像一枚熟透的桃,輕輕一碰就要溢出汁水來。

  她嘴唇囁嚅了一下,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顯然撞到剛才那一幕,心亂如麻。

  眼底,明明有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自卑和黯然。

  「李姑娘,你怎的親自來了?」唐舜像是無事發生,面帶笑容問道。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滑過,不由自主地落在那被絲絛勒出的腰線上。

  那哪裡像生養過的婦人?分明比閨中少女還要盈盈一握。

  李鶯初啊了一聲,回過神來,提了提食盒,用著和李書瑤一樣的理由,「聽說你要去前線……我準備了一些吃食。」

  她微微側身,似要掩飾什麼,卻不知這個動作讓裙擺旋開,臀側的弧線在光影下愈發圓潤飽滿。

  「多謝姑娘好意,我吃過了。」唐舜嘆了口氣,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姑娘辛苦了。」

  李鶯初眼神愈發黯淡,指尖在食盒提樑上絞了又絞,柔聲又問道,「打仗……非去不可嗎?」

  「嗯。」唐舜點頭,「立了軍令狀,一個月內打出一場勝仗。」

  「危險嗎?」

  「打仗哪有不危險的。」

  她沉默片刻,忽然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既然使君吃過了,那我便不堅持了,今夜設了私宴,使君可有時間參加?」

  唐舜看了看一旁刷洗乾淨的玉霜,又看著女人手裡提著的食盒。

  她站在那裡,肩頭微微內收,明明是極妖嬈的身段,姿態卻拘謹得像個少女。

  這種矛盾讓他的心忽然軟了一下。

  最難消受美人恩。

  「姑娘放心,今夜一定到。」

  李鶯初點點頭,不再多言,「那我靜候使君到來。」

  說完,她轉身離去。

  走出幾步,裙擺被風撩起一角,露出繡鞋之上半截白膩的腳踝。

  她腳步有些急,腰肢扭動的幅度稍大,那渾圓的輪廓便在薄裙下蕩漾開來,一搖一晃,像潮水拍岸,一下一下撞在人心尖上。

  唐舜站在原地,直到那抹鵝黃徹底消失。

  他大概能猜到李鶯初的心思。

  熱烈而矛盾。

  也罷,也罷。

  明日便要北上,今夜把一切說開便是。

  唐舜下定決心。

  是夜。

  唐舜吹滅屋內油燈,推門而出。

  到了節度使府外,周阿婆迎出來,低聲道:「小姐已在後院備好了酒菜,請使君隨我來。」

  唐舜跟著她繞過正堂,穿過一道月亮門,進了後院。

  院中種著幾株小樹,枝幹橫斜,尚未開花。

  檐下掛了一盞紙燈,昏黃的光落在石桌石凳上。

  桌上擺著四樣小菜:一碟醬牛肉,一盤醃蘿蔔,一碗燉豆腐,還有一碗熱騰騰的雞湯。

  都是家常味道,卻擺得極精緻,連筷子都擱在瓷托上,一絲不苟。

  酒壺溫在熱水裡,冒出淡淡酒香。

  李鶯初坐在桌邊,換了一身素色襦裙。

  說是素色,衣緣卻繡了銀線的纏枝紋,燈下一照,便閃出細碎的光。

  髮髻松挽,只簪一支玉釵,幾縷碎發垂在耳際,襯得頸子愈發修長白嫩。

  她見唐舜進來,站起身。

  這一起身,襟口微微扯動,鎖骨下方那道柔和的陰影便深了幾分。

  「使君來了。」

  唐舜點頭,在她對面坐下。

  周阿婆上了茶,深深看了李鶯初一眼,退下。

  那一眼裡,有心疼,有縱容,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嘆息。

  院中只剩他們兩人。

  「沒想到是這裡。」唐舜環顧四周,「我還以為是在偏廳。」

  「偏廳太正式。」李鶯初執壺,為唐舜斟酒。

  她俯身時,領口微松,一片瑩白若隱若現,那道溝壑在燈影里深不見底。

  她渾然不覺,只專注地盯著酒線,「今夜不是公務,是私宴。」

  「我想請使君吃頓家常飯。」

  酒液入杯,清亮如水。

  她的手很穩,指尖卻微微泛紅。

  唐舜端起杯,輕嗅一口:「好酒。」

  「是我父親藏的梨花白,十年陳。」

  她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舉起來對著燈看,酒液在杯中晃蕩,映得她眼底也漾著光:

  「明日你就要出征,我不知還能不能再見你一面。」

  她放下酒杯,忽然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自嘲的意味:「所以……厚著臉皮,請你來坐坐。」

  唐舜看著她,沒說話。

  她也看著他。

  兩人之間隔著一盞燈,熱氣氤氳,模糊了女人的眉眼。

  「照理來說,」李鶯初垂下眼,指尖沿著杯沿畫圈,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我這等嫁過人的婦人,該自稱奴家才對。」

  這話是試探。

  試探他是否在意她嫁過人,是否在意她生養過,是否在意這副被別的男人沾染過的身子。

  她抬起頭,試圖從他臉上找到答案。

  唐舜端起酒杯,慢慢飲了一口。

  「在我眼裡,」他說,聲音不高不低,「你就是李鶯初。」

  李鶯初怔住了。

  風從院外吹來,拂動燈焰,牆上的影子輕輕晃動。

  她的眼眶忽然紅了,偏過頭去,裝作在看樹。

  「你有心事?」唐舜問。

  「沒有。」她搖頭,又笑,轉回來時眼睫微濕:

  「只是想著,使君天縱之才,想必會算無遺策,哪裡需要我一個婦人家叮囑?」

  「只是……今夜請你來,其實是有件事想求你。」

  「什麼事?」

  「詩。」她看著他,目光忽然變得灼熱而大膽,「我想求你一首詩。」

  唐舜愣住。

  「或許是我太過分了。」她垂下眼,手指絞著袖口,「若是使君為難,作罷就是。」

  「怎麼會?」唐舜看著她,「你說要詩,我就寫。」

  他起身,發現李鶯初邊上早就準備好筆墨紙硯。

  經過李鶯初身邊時,聞到她發間淡淡的花香,清冽而溫暖。

  他走到一側的案前,取筆研墨。

  視線中,李鶯初仍然在原地。

  那截腰肢在燈下顯出驚人的纖細,而腰下的弧度卻豐腴得與她的清瘦面容毫不相稱。

  她渾然不知自己在被人注視,只是垂著頭,將酒杯捧在心口,像捧著什麼珍貴的東西。

  唐舜收回目光,提筆。

  片刻後,紙上躺著一首詩: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他走回來,將紙遞給她。

  李鶯初接過,借著燈焰低聲念了一遍。

  又一遍。

  聲音越來越輕,到最後幾乎聽不見。

  她手指撫過字跡,指尖微顫,眼淚忽然落下來,砸在紙上,暈開一點墨痕。

  「雲想衣裳花想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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