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烽傳大同圍城急


  這話擲地有聲。

  但還有人議論紛紛。

  「這誰啊?什麼身份?」

  「他走在前頭,有個鳥用?他比我們多個腦袋?」

  牛巨大聽到細細碎碎傳來的議論,臉色一變,當即大吼,「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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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這位唐大人,是靈州刺史!是朝廷官人!」

  「他走在前面,比咱們這些人加起來都金貴!」

  此話一出,議論聲頓時小了,不少馬匪面露震驚。

  眼前之人,如此年輕,竟是靈州刺史?

  不是崔氏嗎?

  唐舜沒有理會他們的質疑,淡聲開口,「此行有幾件事,必須分說清楚,一個字都不許忘。」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登山之後,不得快跑快跳,誰要是逞能亂蹦,死路一條。」

  「海拔越高,山瘴越重,喘不上氣、頭暈嘔吐都是常事,想活命,就得給我慢走,一步一步挪,誰急誰先死。」

  有人皺眉,顯然還是聽不懂什麼叫「海拔」,但保命的規矩,一字一句都刻進了腦子裡。

  唐舜第二根手指豎起:「第二,每人內穿細麻布貼身,不得著棉衣。」

  「棉衣出汗之後濕透,貼在身上,到了夜裡,寒氣入骨,半個時辰就能失溫凍死人。」

  底下頓時一陣騷動。

  這說法聞所未聞。

  「穿著細麻布上山?怕是不等出汗,直接就凍死了!」

  「就是,這……」

  唐舜徑直道,「到了大同城,自有羊毛氈、羊皮裘配發。」

  「外層防風,內層鎖熱,那才是活命的裝束,把你們那些破衣服都給我換了。」

  唐舜第三根手指豎起:「第三,輕裝簡行,武器兵仗,糧食衣物,自有分發,一概不許帶。」

  「每人多背松脂塊、干牛糞,用來生火取暖,火就是命,記住了。」

  唐舜收回手,負手而立,掃過底下一張張神色變幻的臉:「我話講完。」

  「走過去,前面就是康莊大道,你們子孫後代再不愁吃穿。」

  「過不去,那便是一具白骨,埋在雪裡,誰也不會記得你。」

  「當然,若是不聽號令,自以為是。」

  唐舜笑了一聲,「我會親自把你埋進土裡。」

  他稍稍低頭,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你們連節度使都敢殺,不會連一座山都不敢闖吧?」

  馬匪們臉色陰晴不定。

  「連節度使都敢殺」幾個字,既是激將,也是敲打。

  唐舜懶得再看,拂袖轉身,大步離去。

  這幫人桀驁不馴,刀頭舔血,那骨子裡必定是畏威而不懷德。

  跟他們玩禮賢下士那一套,只會讓人看輕。

  亮出拳頭,擺出架勢,他們反倒服帖。

  翌日一早,晨光熹微。

  八百馬匪在牛巨大連踢帶罵的強硬命令之下,或振奮、或不情願,拖拖拉拉地全部上了路。

  有人罵罵咧咧,有人唉聲嘆氣,但腳底下到底沒敢停。

  唐舜沒有與這幫馬匪有過多交流,甚至沒有像之前在秀水鎮那般,對著百姓耐心解釋,噓寒問暖。

  這幫人野慣了,行事桀驁,骨子裡只認拳頭不認理,想要像秀水百姓那樣聽勸,是白日做夢。

  想要像現代軍隊一般武裝頭腦、統一思想,更是難如登天。

  唐舜也沒有那個閒工夫和他們耗。

  只需要握緊牛巨大一人,捏住這條頭狼的脖子,確保整體不偏不倚,就已經是萬事大吉。

  唐舜騎著玉霜走在最前頭,白馬銀鬃,在晨光中如同一團流動的雪。

  牛巨大、沈紅纓緊隨其後,再往後是衛縱、梁恩義一行。

  八百人列成長龍,馬蹄踢踏,騰起陣陣灰土,腳步聲踏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轟鳴。

  他們沒走小路,也沒遮掩行蹤,大搖大擺,橫衝直撞,驚起林中飛鳥一片。

  按原計劃,今日入大同城換裝補給,再出北門轉向河西道,一切都在算計之中。

  可剛行至半途,遠處煙塵飛揚,一道騎影從西面疾馳而來。

  那驛卒滾下馬鞍,單膝跪地,聲音發喘,上氣不接下氣:「唐大人!大、大同城……被圍了!」

  唐舜猛地勒馬。

  玉霜揚起前蹄,長嘶一聲,方才穩住。

  「什麼時候的事?」

  「昨夜三更!匈奴兩萬鐵騎突至城外,四面紮營,放火燒了南牆的糧囤!火光沖天,半邊天都紅了!」

  驛卒喘了口氣,又道:

  「節帥連夜派人調了一批軍資,就卸在這條路東側五里的破廟裡!說讓大人不必進城,直接去取!」

  唐舜眯眼望向北方。

  遠處天邊果然有黑煙升騰。

  他沒說話,撥轉馬頭,當先朝東而去。

  破廟塌了半邊,殘垣斷壁間荒草叢生,顯然是廢棄已久。

  可此刻院中卻堆滿了麻袋和木箱,碼放得整整齊齊,上面還蓋著防水的桐油布。

  唐舜翻身下馬,親手撬開一口木箱。

  箱蓋一掀,裡面的東西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羊皮裘整整齊齊疊著,皮毛厚實柔軟。

  桐油布披風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抽出來一抖,光澤油亮。

  還有制式弓箭、朴刀、長矛,一水兒的北庭軍械,刀口新磨,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

  干牛肉用鹽醃過,裝了滿滿當當一百多個皮袋,掂一掂就知道分量十足,每袋夠十個人吃上一天。

  唐舜一件件看過,手指划過刀鞘,捏了捏皮革的厚度,又抽出一支箭矢端詳片刻,忽然感嘆了一句,「節帥這是把家底掏出來了。」

  牛巨大站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抓起一袋干牛肉,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又掰下一小塊塞進嘴裡嚼了嚼,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這、這是牛肉?實打實的牛肉?還放了鹽?都是給我們吃的?還是肉乾?」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聲音都變了調:「娘的,太過奢侈!老子活了半輩子,就沒見過這麼大塊的肉乾!」

  要知道,牛肉整斤水煮,出鍋頂多剩個七兩。

  若是做成肉乾,三斤鮮肉才出得了一斤乾貨!

  這麼些皮袋,得宰多少頭牛?

  而那一應武器,更是讓一幫馬匪看直了眼。

  清一色的北庭軍制式,刀口還抹著羊脂防鏽,長矛杆用桐油反覆浸過,握在手裡沉甸甸的,顯然是從武庫中剛取出來的新貨。

  弓身弓弦則是分離存放,弓身一樣用桐油保養得油光可鑑,弓弦卻只刷了極淡的一層羊脂,留著到用時再上。

  至於唐舜點名要的羊毛氈、羊皮裘、羊皮帳,更是一應俱全,碼放如山!

  八百人的裝配,能到這個份上,已經是格外豪華,奢侈至極。

  不光是牛巨大,一旁那些馬匪們,一個個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了。

  愣了足足半晌,人群里才爆出一聲變調的驚呼:「這、這些都是給咱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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