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分金勵匪搗王庭


  唐舜一聲令下,馬匪們當即停下手中動作,三三兩兩朝石塊方向聚攏。

  步伐拖沓,隊列歪斜,有人還攥著半隻羊腿,有人嘴角掛著油光。

  唐舜也不計較,在秦溫書疑惑的目光中,輕輕開口:

  「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今晚小勝一場,諸位可還痛快?」

  「痛快!」馬匪們笑嘻嘻應和,聲音嘈雜。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

  「接下來,便是重頭戲。」

  「衛縱,報一報戰果。」

  衛縱大步走到隊列前側,聲音清朗:「弟兄們,戰損已經清點完畢。」

  「此戰,我們輕傷三十七人,無人重傷,無人戰死,馬匹折損三匹,余者皆可續行。」

  待議論聲稍落,他繼續道,「此戰共斬匈奴三百四十六人繳獲綿羊兩千餘只,牛一百五十頭,馬七十匹。」

  「尋常牧戶帳中金銀甚少,不過銅器皮貨,不值幾個錢。真正有錢的——」

  衛縱聲音陡然拔高,眾人一顆心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是這個部落的匈奴頭人!」

  「他那頂大帳之中,光白銀就三千三百兩,金子一千二百兩!」

  「還有成箱的金銀器皿、珠玉首飾,連燕國那邊的東珠都搜出來一顆!」

  話音剛落,全場譁然。

  這不過是個小部落。

  幾百號人,幾十頂破帳,與那氈帳連綿、牛羊漫野的匈奴王庭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

  可就這麼個窮鄉僻壤,竟藏著如此潑天的財富!

  有馬匪狠狠咽了口唾沫,聲音都變了調:「東珠……東珠啊!那可是價值連城、有價無市的寶貝!」

  一個個馬匪眼睛發直,齊刷刷扭頭,目光如狼似虎地射向那個被綁得結結實實的頭人。

  那頭人早已沒了先前的囂張氣焰,鼻樑塌陷,滿臉血污,嘴裡缺了好幾顆牙,說話時嘶嘶漏風:

  「土匪……你們這群……畜生!」

  他掙扎著啐出一口血沫,卻只濺在自己衣襟上,狼狽萬分。

  唐舜大手一揮:「抬上來!」

  十幾個沉甸甸的大木箱被馬匪們抬到火堆前,整整齊齊碼放。

  箱蓋一一掀開,火光灌入,白花花的銀子、黃澄澄的金子在跳動的火焰中折射出令人炫目的光芒。

  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涼氣之聲,有人不由自主往前擠了兩步,又硬生生剎住。

  唐舜低頭看著這些金銀,忽而輕笑,朝眾人打趣:

  「怪不得匈奴人喜歡劫掠,換了是我,我也喜歡,只需一個衝鋒,就能得到旁人一輩子掙不來的錢。」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一張張被火光映得發燙的臉,「這世上,還有什麼比搶來錢更快的法子?」

  馬匪們鬨笑起來,笑聲里沒有半分不好意思,反倒透著一股滾燙的貪婪與快意。

  他們千里奔襲,刀口舔血,為的不就是這一刻?

  唐舜話鋒陡然一轉,聲音沉下,「我唐舜說過,所有繳獲,分一半,這一半,是你們拿命換的,我說話算數!」

  「至於另一半——」

  他緩緩掃過全場,「不是我唐某人要貪,而是你們自己需要。」

  「這一半,留給你們將來蓋房子、買田地、給孩子請先生、給老人請郎中,還有——」

  「此次不幸戰死的弟兄,家人該拿的撫恤!」

  「一人戰死,撫恤百兩,孩子撫養成年!」

  此言一出,整片營地鴉雀無聲。

  馬匪們一個個瞪大眼睛,呼吸粗重。

  他們是馬匪啊!殺人越貨,刀尖舐血,活著是賺的,死了是命。

  可如今,竟還有撫恤?

  那可是朝廷官兵才有的待遇!

  不,朝廷官兵,都不曾有這種待遇!

  他們本以為唐舜留下一半自用,天經地義,無人會說什麼。

  可他竟分文不取,全數留給了他們?

  牛巨大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嗓子裡卻像堵了棉花,半天只擠出半句:「大人……這、這……」

  唐舜沒讓他說下去,大手一揮:「話不多說!分錢!吃肉!」

  「嗷——」

  歡呼聲如決堤洪水,在草原的夜空中轟然炸響。

  馬匪們蜂擁而上,圍住木箱,在牛巨大和程峰的吆喝下排成歪歪扭扭的隊伍,一人接一人上前領錢。

  銀子沉甸甸地捧在手裡,馬奶酒一碗接一碗地傳開,烤肉的香氣混著煙火氣,升騰在這片浸透了鮮血的草原上。

  有人把銀子塞進懷裡,拍得胸口咚咚作響。

  有人高高舉起金錠,對著篝火眯眼端詳,笑得合不攏嘴。

  篝火愈燒愈旺,火星如流螢般沖天而起。

  唐舜立於黑石之上,居高臨下望著這片沸騰的營地,忽而朗聲開口:「弟兄們。」

  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整個營地瞬間安靜下來。

  原本東倒西歪的馬匪們,不自覺地站直了身子。

  雖仍顯得懶散,卻隱隱有了一股戰兵的勢頭。

  唐舜抬手一指營外:「今日,不過小試牛刀,這個部落很窮,可你們照樣賺了,是不是?」

  「是!」馬匪們聲若洪鐘。

  「連這麼個窮苦部落,都能讓我們吃上肉,更何況日逐王的王庭!」

  「若是拿下赤谷,賺的便是這輩子都花不完的錢!」

  馬匪們呼吸粗重,下意識掂了掂手裡分量並不足的金銀。

  有人眼裡已經燒起了火。

  「只是——」唐舜語氣一沉,「王庭有五千精騎,你們,怕不怕?」

  「怕個卵!」

  一個馬匪跳起來,揮舞著剛分到的銀錠,「當年俺們跟著大當家沖陣,三萬人的軍陣都淌過!五千人算個鳥!」

  「就是!只要有錢,老子命都可以不要!」

  「不怕!不怕!不怕!」

  唐舜單手下壓,待聲浪稍歇,淡淡道:「既然如此,把所有牛羊全部殺掉,明日一早,北上赤谷,掏日逐王的老窩!」

  馬匪們歡天喜地,振臂高呼。

  沒有多少恐懼,只有對王帳財寶的無窮貪婪。

  秦溫書站在人群外圍,目光若有所思,隨後從懷中摸出紙筆,就著篝火的光,低頭疾書起來。

  牛巨大也站在人群中,手裡捏著一塊分到的銀錠,卻沒有像旁人那般歡欣雀躍。

  他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那獨立於高處的年輕人身上。

  他看著自己的弟兄們簇擁著唐舜,向他敬酒,給他磕頭,眼裡閃著近乎虔誠的光。

  那種光,他太熟悉了。

  從前,那光只屬於他。

  「好像……」

  牛巨大低聲喃喃,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銀錠冰涼的表面,「我好像,正在失去他們。」

  沈紅纓抱著刀倚在一旁,聞言幽幽嘆了口氣:

  「二舅,從登頂天山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認唐大人為主了,你攔不住的。」

  沈紅纓看著那個年輕身影,眸光閃爍。

  酒肉盡歡,夜色深深。

  分完錢,吃飽肉,馬匪們三五成群地倒在篝火旁,懷裡抱著銀子,嘴角掛著笑,鼾聲如雷。

  沈紅纓半睡半醒,衛縱帶人巡夜,腳步在凍土上發出沙沙輕響。

  唐舜獨自站在營地邊緣,遙望北方。

  夜風從赤谷方向吹來,裹著草原深處冰冷的肅殺之氣。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還在前面。

  日逐王,五千精騎,赤谷王庭——那才是刀鋒真正要舔血的地方。

  今日這三百多老弱,不過是開胃小菜。

  天還沒亮,營地便有了響動。

  唐舜一聲令下,八百人迅速拔營。

  金銀裝進馱包,羊皮裘裹緊,刀劍掛穩。

  篝火餘燼被踩滅,只剩幾縷殘煙在晨風中飄散。

  隊伍重新列陣。

  唐舜翻身上馬,白馬昂首,精氣神十足。

  他回頭掃了一眼這支已被金銀和勝利點燃了眼睛的隊伍,拔刀出鞘,刀尖直指北方。

  「北上!」

  八百人齊聲應和。

  蹄聲如鼓,由疏而密,由近而遠,捲起一條灰黃的煙塵,向著赤谷方向,奔騰而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