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先斬爪牙懾豪強


  沈從榮和毛端互視一眼,遲疑半晌,卻沒有回應。

  唐舜看著他們,輕輕點了點頭,像是早料到會是這樣。

  「看來,二位對乾律所知並不深切。」

  「無妨。我恰好知道,便說給諸位聽聽。」

  唐舜向前踱了兩步,靴子踩在泥水裡,發出輕微的聲響。

  周圍鴉雀無聲,連風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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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略良人為奴婢,絞。」

  唐舜開口,聲傳全場。

  「略良人為客女,流三千里。」

  「略良人為妻妾,徒三年。」

  唐舜稍作停頓,饒有興趣道:「若使良人重傷,兩罪並罰,絞。」

  唐舜轉過頭,目光落在黃玉林身上,嘴角似乎還掛著一點極淡極淡的笑意:

  「不知黃二爺這身子骨,扛得住幾遍絞?」

  這話輕飄飄的,像一片雪花落在人的耳朵里。

  可落在黃玉林耳中,卻不啻驚雷炸響。

  這人竟然真把大乾律搬了出來?

  在靈州,在他黃家的地盤上,當著他黃二爺的面,一個字一個字地數他的罪?

  黃玉林對唐舜最後那點「給新任刺史留些體面」的心思,瞬間煙消雲散。

  他慢慢抬頭,盯著唐舜,嘴角忽然扯了一下,像一條被逼到牆角的毒蛇在咧嘴。

  「好,好一個略良為婢,兩罪並罰。」

  黃玉林的聲音陰惻惻的,完全沒了先前裝出來的恭順:

  「唐刺史初來乍到,板凳還沒坐熱,便想拿我黃家立威不成?」

  黃玉林濕透的黑狐裘緊貼在身上,讓他整個人顯得又狼狽又陰狠。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掃過那些低著頭的官屬,最後重新落在唐舜臉上。

  一字一句道:「刺史要殺人,我黃玉林攔不住,只是有件事,我怕大人忘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悍意:

  「這靈州城,如今還有人能收上賦稅,還有人能支起粥棚,還有人能給你刺史湊出一頓接風宴,靠的是我黃家!」

  「黃家若有個閃失,這靈州的賦稅,大人恐怕一兩銀子都收不上來!」

  雨更大了。

  周圍死寂,只有雨水砸在斷牆上的聲音。

  百姓們屏住了呼吸,官屬們把頭埋得更低。

  誰都知道,黃二爺這是把話挑明了。

  你唐舜再大的官,在靈州這一畝三分地上,沒了我黃家,你什麼都玩不轉。

  這是陽謀,也是威脅。

  而唐舜站在雨中,聽完這些話,沒有動怒,也沒有立刻反駁。

  他靜靜地看著黃玉林,像是重新打量這條蛇的全貌。

  半晌,他忽然笑了,笑得極輕,極淡,像雨後雲縫裡漏下來的一線天光。

  「黃二爺這是在教我,怎麼當刺史?」唐舜輕聲說。

  黃玉林扯了扯嘴角,做出一副恭順模樣,可那話里的意思卻一點不軟:

  「不敢,只是靈州城滿目瘡痍,百事待舉,下民斗膽,請刺史以大局為重,莫要舍本求末。」

  他不稱草民,稱下民。

  不叫大人,叫刺史。

  話語間那點客套還在,可那點客套薄得像層紙,一戳就破。

  這哪裡是勸諫?

  這分明是威脅!

  一個靈州本地的士紳,當著滿城百姓和屬官的面,叫一個新到任的刺史「以大局為重」。

  什麼是大局?他黃家就是大局!

  不動他,才是大局。

  動了,就是捨本逐末。

  這副口氣,比別駕還像別駕,比刺史還像刺史。

  唐舜的眼睛微微眯起。

  只這一個動作,黃玉林卻忽然感到後背一涼,像是有一把看不見的刀,從他後頸一路刮到腰眼。

  黃玉林身子不自覺僵了一瞬,如同芒刺在背。

  他咬了咬牙,梗著脖子,硬生生頂了回去:「不敢,下民只是據實而答。」

  唐舜笑了。

  「好,本州以大局為上。」唐舜的聲音慢悠悠的,沒有絲毫怒意,「不動你便是。」

  黃玉林剛要鬆一口氣,卻見唐舜低下頭,望著那些家丁,聲音陡地一沉。

  「可你的這些家奴,方才要打斷本州的腿,這筆帳,不能不算。」

  唐舜的目光重新抬起來,落在黃玉林臉上,像在通知,又像在判刑。

  「既然黃二爺說,以大局為重,那本官便不追究黃家,可狗要咬人,狗腿得斷。」

  「不然,靈州的狗,以後都敢追著人咬。」

  唐舜慢條斯理說完,語調一落,忽然喚了一聲:「程峰。」

  「在!」

  程峰從馬旁一步跨出,濺起泥水半尺。

  「把他們的腿,全數打斷。」唐舜說。

  程峰臉上咧開一個笑,那笑又大又狠,像一口剛磨亮的鐵刀:「好嘞!」

  他話音未落,人已跨了出去。

  泥水在他腳下炸開,不過一個跨步,人便到了那家丁頭子跟前。

  那家丁頭子見程峰過來,嚇得魂飛魄散,拼命地想往後縮,嘴裡含混地喊:

  「別、別……二爺!二爺救我!」

  程峰哪給他機會,一把揪住他的後領,像拎一袋爛土豆似的把人提了起來。

  他抬起右腿,照著那家丁頭子的膝蓋骨,狠狠一腳跺了下去。

  「咔嚓!」

  一聲脆響。

  那家丁頭子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整條腿從膝蓋處反折過去,像根被掰斷的樹枝。

  他整個人從程峰手裡滑落到泥地里,抱著腿滿地打滾,慘嚎聲撕得人耳膜生疼。

  其餘家丁見狀,褲襠都濕了一片。

  有人癱在泥水裡發抖,有人掙扎著朝黃玉林那邊爬,帶著哭腔喊:「二爺!二爺救命啊!救救小的們!」

  黃玉林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能滴出墨來。

  他又驚又怒,兩隻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

  他萬萬沒想到,唐舜竟真敢動手。

  當著滿城百姓,當著靈州官屬,當著他黃二爺的面,把黃家的人當面打斷腿。

  這哪裡是打狗,這分明是打他黃玉林的臉,是把他黃家踩進泥水裡,還當眾碾了三圈!

  可他卻不能動。

  唐舜那身殺意像一張無形的網,已經把他從頭到腳罩住了。

  他有種預感,唐舜不動他的確已經是法外開恩,若是再敢頂撞,恐怕難以保全自身!

  程峰哪裡管他。

  他轉過身,又朝著最近的一個家丁走去。

  那家丁嚇得轉身想跑,程峰抬腳一絆,那人便摔了個狗啃泥。

  程峰照舊一腳跺下,又是一聲脆響,又是一聲慘叫。

  一下。

  兩下。

  三下。

  慘叫聲此起彼伏,在廢墟間迴蕩不絕。

  有人抱著斷腿翻白眼,有人疼得直接昏死過去,有人嗓子都嚎啞了,只剩氣聲在喉嚨里嘶鳴。

  十幾個家丁,無一倖免。

  斷腿扭曲地攤在泥地上,雨水混著血水,流成一條條暗紅的細線。

  除了雨聲,和偶爾幾聲壓抑到極點的痛哼,再沒有別的聲響。

  百姓們看呆了,有人捂住嘴,有人渾身發抖,可那眼神里,除了恐懼,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的痛快!

  謝安之站在雨中,腰背挺得筆直,眼中藏著掩不住的激動。

  程峰收了腳,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回到唐舜身後站定,像一條重新拴上鏈子的惡犬。

  唐舜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黃玉林那張扭曲到了極點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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