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冥幣拍帳鬧青樓
那兩個護院手上頓了頓,回頭看了胖婦人一眼。
胖婦人也猶豫了一瞬,可隨即咬了咬牙,朝地上啐了一口:
「少拿刺史府嚇唬人!刺史大人要是真認識你,你怎麼不讓他來給你付帳?你叫他來!叫來了我認,叫不來你今天別想站著出去!」
道滿被這句話噎了一下,眼珠子轉了轉,嘴硬道:「唐大人日理萬機,哪有工夫管這點小事……」
胖婦人,也就是老鴇,冷冷一笑,「那就是沒有了!把他給我抓起來!」
道滿被兩個護院一左一右架著胳膊,整個人像條被拎起來的魚,在半空里撲騰。
他掙了兩下沒掙開,臉色就有些變了,酒意也醒了大半。
那老鴇叉著腰站在他面前,臉上冷笑著,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把鞋底,在掌心一下一下地拍著,拍得啪啪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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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娘的,拿著死人錢來糊弄老娘?」老鴇啐了一口,「今日你要是不給個說法,你就別想出這座樓!」
道滿被她這副陣仗唬得眼皮子跳了兩跳,可嘴上還在硬撐。
他偏過頭,朝那胖婦人擠出尷尬的笑:
「都說了死人錢也是錢,大乾律沒有規定死人錢不能付帳這一條!」
「不信你把它燒了,看你家祖上能不能收到。」
「要是收不到,貧道可以做法,保證收到。」
「錢麼,也好商量,十兩銀子一次,包靈包驗,不靈退錢。」
老鴇愣了一下,隨即氣笑了。
她拿鞋底往道滿面前一指,嗓門又尖又高:「你還真是牙尖嘴利!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來人啊,把他的牙給我打掉!」
那兩個護院聞言,手上就加了勁。
一個把道滿的胳膊反剪到背後,另一個騰出右手,攥成拳頭,在道滿眼前晃了晃。
道滿被反剪著胳膊,疼得齜牙咧嘴,兩條短腿在地上亂蹬,可到底掙脫不開。
他偏頭看著那隻越湊越近的拳頭,臉色終於變了。
那點方才還掛在臉上的囂張氣焰,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滅得乾乾淨淨。
「別別別!」他連聲求饒,「我給,我給還不行?不過我沒帶錢,不如記帳吧?」
老鴇冷笑一聲,鞋底在掌心拍得更響了:「記帳?你想記誰的帳?」
道滿眼珠子咕嚕嚕一轉,那速度比方才掏死人錢的時候還快。
他腦子裡把靈州城裡他認得的人過了一遍,衛縱太冷,程峰太粗,梁恩義和朱夯他也不熟。
想來想去,只有那個面如冠玉、說話斯斯文文的秦溫書最好說話。
秦易事管著勾當司,手裡銀子多,又是南楚士子出身,講究體面,斷不會為了這點小錢跟他翻臉。
況且秦溫書跟他同住在刺史府里,抬頭不見低頭見,總不好看著他被青樓的人扣下。
「記在秦溫書頭上便可!」
道滿嗓門又亮了起來,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秦易事,勾當司的秦易事!你記他的帳,到時候他自然會幫我付!」
此言一出,滿堂安靜了一瞬。
胖婦人還沒反應過來,一直跟在唐舜身後、站在樓梯口下方陰影里的趙義,卻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花白的眉毛根根豎起,臉上的皺紋因為憤怒全擠在了一起,「臭小子!你來這等地方流連,竟然還記在秦易事的頭上!」
趙義這一嗓子中氣十足,震得滿堂的酒客都扭過頭來看。
道滿被這一聲吼得渾身一哆嗦,偏頭看見趙義那張氣得發青的臉,還有他身後唐舜一臉無語的表情。
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嘴唇哆嗦了兩下,半天沒擠出一個字來。
老鴇也愣了一下。
她雖然不知道趙義是誰,可看這老頭的氣度,看那身官袍的料子,再看唐舜身後那幾個精壯漢子的站姿,心裡那桿秤就歪了。
她下意識鬆了鬆手里的鞋底,往後退了半步。
道滿被兩個護院架著,腦門上沁出一層細汗。
他先朝趙義擠了個笑,那笑比哭還難看:「趙……趙錄事……唐……府君……您怎麼來了……」
「府君」兩個字一出口,像是一顆石子砸進了水裡。
滿堂的酒客先是一愣,隨即順著趙義和道滿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樓梯口那個穿灰布棉襖的年輕人。
有人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啊」了一聲,手裡的酒碗差點沒端住。
那是個穿皮襖的中年商賈,之前在靈州大祭上見過唐舜一面,此刻認出人來,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腰彎得差點把桌子掀翻。
他這一站,旁邊的、對面的、後頭幾桌的,全跟著站了起來。
有人認出了人,有人沒認出來可看別人站了也跟著站,不過幾息工夫,滿堂的客人都離了座。
那些鶯鶯燕燕也反應過來了。
她們雖然沒見過唐舜,可方才趙義那嗓子、那身官袍、那副氣度,再加上「府君」兩個字,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一時間,二樓欄杆後面、大堂角落裡、樓梯拐彎處,十幾雙眼睛全聚了過來。
那些眼神可比方才看普通客人的時候亮多了,一個個媚眼如絲,有的咬唇,有的低頭,有的拿團扇半遮了臉只露出一雙眼睛,恨不得把眼珠子粘在唐舜身上。
有個穿粉襖的姑娘膽子大些,往前湊了兩步,朝唐舜福了一福,聲音又軟又甜:「奴家見過刺史大人……」
話沒說完,被旁邊另一個姑娘拽了一把,兩個人推推搡搡地縮回了柱子後面,可那眼神還在往這邊瞟。
老鴇這回是真慌了。
她腰彎得幾乎跟地面平行,臉上的橫肉全堆成了諂媚的笑,「刺……刺史大人……小婦人……有眼無珠……有眼無珠……」
唐舜沒有理會滿堂的目光,也沒有看那些媚眼如絲的姑娘。
趙義上前一步,朝唐舜拱了拱手,花白的眉毛還豎著:「大人,此風不可長。」
「道滿身為刺史府中人,打著府中旗號在外招搖撞騙,今日拿死人錢糊弄百姓,明日就敢拿府中印信去訛詐商賈。」
「若不給個重罰,今後府中人人效仿,靈州官衙的體面還要不要了?」
唐舜點了點頭,低頭看了一眼那疊冥府通寶,又看了看被兩個護院架著、此刻已經抖成篩子的道滿。
然後他偏過頭,朝那老鴇問了一句:「他欠了多少?」
老鴇訕訕一笑,嗓子又細又軟,跟方才那個拿鞋底拍桌子罵娘的潑辣婦人判若兩人:
「回……回大人的話,二兩銀子,就是幾壺酒、幾碟果子,還有姑娘們吹拉彈唱,不要錢了,不值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