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留書栽贓設毒計
黃玉山的嘴角抽了一下,到底沒再討價還價。
他站起身來,走到桌邊,鋪開一張信紙,拿起筆。
筆尖懸在紙上,停了片刻。
他偏過頭,看了來人一眼:「你說,我寫,寫完了,你帶走,後面你們如何撕扯,如何對峙,與我黃家無關。」
來人笑容可掬,「黃公寫便是,這些事,我們自然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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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玉山蘸了墨,筆尖落在紙上,一個字一個字地寫了下去。
來人站在旁邊,一邊念著,一邊看著他寫,目光在那些字上一條一條掃過去。
狀告靈州刺史唐舜,私藏邙山馬匪,編入鄉勇,置辦軍械,圖謀不軌……
洋洋灑灑寫到最後,幾乎將寶瓶鎮裡里外外都說得大差不差。
可謂句句要命。
寫到最後一行,黃玉山擱下筆,把信紙往桌邊一推,連看都沒看第二眼。
他轉過身,坐回太師椅里,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來人把信紙拿起來,吹乾墨跡,疊好貼身藏了,朝黃玉山拱了拱手。
「黃公高義,只是,為了演完這場戲,還要向黃公借一樣東西。」
黃玉山一怔,「什麼東西?」
來人奪過黃玉山的杯子,重重往地上一砸。
電光火石之間,只見黃家院子裡面跑出來十幾個穿著黑衣的蒙面身影。
他們個個拿著短刃,刃上,還帶著血……
黃玉山瞳孔一縮,猛地站起來,「你們……你們是什麼人?」
來人冷笑一聲,「借黃公全家人頭一用!」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唐舜還在後堂洗漱,就聽見外頭腳步聲急急傳來。
趙義幾乎是撞開門進來的。
他官袍下擺沾著雪泥,花白頭髮跑得散了幾縷,喘著粗氣,嗓門又啞又急:「大人,出事了。」
唐舜把臉巾擱下,轉過身來:「說。」
「黃家。」
趙義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壓低了,可壓不住那股子驚駭,「黃家滿門,死絕了。」
唐舜的手停在臉盆架上,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滴。
他盯著趙義看了兩息,面上沒什麼變化,可眼底那層溫和一瞬間收了,換成一種極冷極靜的沉。
他把手擦乾,披上外袍,邊走邊問:「怎麼回事?」
趙義跟在身後,步子又急又碎:「今日一早,有百姓經過黃家門前,看見大門虛掩著,裡頭鴉雀無聲,台階上還有血跡。」
「推門進去一看,前院躺著兩個護院,五六個家丁,後堂躺著黃玉山、黃玉林,還有黃家幾個親眷,全部死了。」
「刀口極利,一刀斃命,他們臉上驚恐,顯然是仇殺。」
唐舜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加快:「屍體呢?」
「我到了之後,立刻讓人封鎖了黃家,任何人不得進出。」
「屍體還在原處,沒動。」
趙義的聲音忽然壓得更低,像是怕被風聽了去,「大人,我在黃玉山的書房裡,發現了這個。」
他從袖中摸出一封信,遞過來。
唐舜接過,展開一看,目光在紙上掃了兩遍,面色越來越沉。
狀告靈州刺史唐舜,私藏邙山馬匪,編入鄉勇,置辦軍械,圖謀不軌等等。
幾乎把寶瓶鎮的事抖了個底朝天。
唐舜把信紙翻過來,背面乾乾淨淨,沒有落款,沒有日期。
唐舜緩緩出聲,「你說,會是誰呢?」
趙義湊上來:「大人的意思是……」
「這封信是黃玉山寫的,沒錯。」
唐舜把信紙折好,揣進袖中,轉身朝門外走:
「可咱們並沒有派人盯著黃家,他們大可以送出去,為何偏偏留在現場?偏偏在被殺的時候?」
趙義皺起眉頭,「大人是說,這是嫁禍?」
唐舜點頭,「有這一封書信在,別人只會以為,是我唐舜殺人滅口。」
「儘管這栽贓手段顯眼拙劣,可眼下,似乎只有我才會朝他們下手。」
趙義心神一凝,「大人,我會儘快查清此事。」
正在二人將要出門的時候,門口一名差役匆匆而來,拱手,「刺史大人,錄事大人,門外有客求見。」
「他自稱河東節度府衙推,稱有要事,與大人商議。」
唐舜眉頭微微皺起。
趙義低聲問:「大人,見還是不見?」
唐舜笑了一聲,「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黃家剛死,河東的人就到了。」
「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叫他正堂一見。」
趙義轉身去了。
唐舜沒有急著走,他回到後堂,重新洗了把臉,換了件乾淨的外袍,又在案前坐了一會兒。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他才起身,施施然朝正堂走去。
趙義跟在他身後半步,壓著嗓子道:「那人在正堂等了好一會兒了,茶水添了三回,倒也沒催。」
唐舜沒接話,推門進了正堂。
來人坐在下首,一身黑衣,瘦長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那雙手擱在膝蓋上,指節粗大,虎口上繭子厚實,分明是個練家子。
見唐舜進來,他起身拱手,動作利落,腰彎得恰到好處,不卑不亢。
「河東節度府衙推崔成昊,拜見唐大人。」
「崔家?」唐舜微微驚訝,在主位坐下,抬手虛扶了一下:「來者是客,坐。」
崔成昊道了聲謝,重新落座。
唐舜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開口:
「崔衙推遠道而來,不知典有何見教?」
崔成昊輕輕一笑,「說起來,我家典節帥,與靈州乃是鄰居,典節帥在河東聽聞大人所作所為,稱大人為真英雄,便請下官前來結緣。」
唐舜眼皮子都沒抬,配合著客套道:
「典節帥看得起本官,是本官的榮幸。」
「只是照理來說,典節帥若要結緣,也該去找李節帥才是,本官不過區區一州刺史,何須勞動大駕?」
崔成昊笑了笑,那笑掛在嘴角上,看著和善,可眼底那層光分明是冷的。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大人有所不知。」
「我家節帥,與匈奴人乃是血海深仇。」
「這些年來,河東邊軍枕戈待旦,恩養五萬大軍,為的就是防蠻夷南下。」
「可偏偏有人,吃著漢人的米,砸著漢人的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