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護照危機
鄭道勛走出別墅的時候,從三城洞的坡道上灌下來,帶著初夏特有潮悶的腥氣,反倒讓人更不清醒。
他鬆了松領帶,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步伐遲鈍,醉意尚未褪去,社交過載後的空乏又涌了上來——
雖然是外交官,但他卻不是那種天生外向好動的人,用流行的MBTI來說,他應當算是INF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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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不得了,是雅嫻拉著他做一道道題目測出來的。
大使的住處離地鐵站可要走十幾分鐘,鄭道勛拐進那條種滿銀杏樹的路,記憶與現實重疊,從前他是沿著這條路走來,拜訪戈麥斯夫婦的。
不過那時是秋天,銀杏已經黃了。
恍惚間,一輛鮮艷的紅色保時捷停在了路邊,車窗緩緩降下。
裴秀智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按下車門鎖,語氣輕快:
「鄭課長。上車吧,我送你。」
鄭道勛停下腳步,客氣地笑了一下:「不用了,走一走醒醒酒。」
「你幫我省了一頓飯錢,算是欠你個人情」她眨了眨眼,「我總不能什麼表示也沒有吧。」
他還想說什麼,她抬頭看了看天。
「馬上要下雨了,可別淋成落湯雞了,快~」
鄭道勛隨著她的視線向上看,除了黑漆漆的天空和光污染,什麼也看不見。
「那麻煩你了。」
然後他拉開車門。
車廂里很乾淨,不是新車的那種乾淨,是很少有人在副駕駛坐過的痕跡,後視鏡上掛著一小瓶車載香薰,座位的夾縫裡還遺落了一隻口紅。
鄭道勛將口紅拿起放好,這才抱著西裝坐下,膝蓋抵住了手套箱——
一雙素手戳了戳中台的皮面,女人溫柔提醒道:「右手邊有調節座位的按鈕。」
鄭道勛調整好座位,把地址通過Kakao發給了裴秀智,是金代表拉著秀智過來加的他。
車子駛上高架。
車內安靜到只有胎噪,城市夜景不斷倒退,模糊成了虛影,朦朧之間,仿佛一條時光隧道。
噠、噠、噠……
好像時鐘倒轉,鄭道勛恍惚地以為又是湊崎紗夏來接自己下班。
鄭道勛想,自己的身體是年輕了,酒量卻退步得可以。
他循聲望過去,原來是秀智的白色美甲有節奏地、無意識瞧著方向盤。
裴秀智沒有開音樂,車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往後倒,光從她臉上明滅著掃過去,輪廓一會兒亮一會兒暗。
她只是認真開車,察覺到鄭道勛的目光後,也只是褐瞳微動,並不說話。
總得聊些什麼。
「今天怎麼想到來參加晚宴?」他還是先開了口。
裴秀智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早就知道他會先開口。
「我現在是演員,」她說,視線還落在前擋風玻璃上,「沒檔期的時候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出來透透氣。」
她頓了頓。
「只可惜,有些人吶,不解風情。」
鄭道勛笑了笑,沒接這句話。
「我剛調回韓國不久,」他說,「這種晚宴是結交關係的好地方。」
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很快,又轉回去。
「聯合國的時候呢?」
「什麼?」
「你不是派駐過聯合國嗎,」她打了轉向燈,車子變道,滑進另一條更空的車道,「那邊工作忙嗎?」
鄭道勛想了一下,自己似乎從來沒和秀智說過自己前兩年在聯合國工作。
「還好。開會,寫報告,偶爾幫大使寫發言稿,最忙的時候也要拜訪其他國家的大使,遊說什麼的……其實紐約的冬天很長,雪下起來沒完沒了,不過我感覺那裡很鬆弛,我們也很少加班……」
裴秀智聽著他有些發散的話,沒有追問,她知道他喝得有點多了。
喝醉的人就是這樣,時而清醒,時而迷亂。
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你似乎很懷念在聯合國的經歷。」
「我也不清楚……」
車子下了高架。導航提示還有三分鐘。
雨終於細細綿綿地落下來了。
雨刷器推開擋風玻璃上的水痕,又聚起來,再推開。紅色尾燈在雨水裡暈成一片。
「到了。」
裴秀智把車停在路邊。雨刮器還在來回擺,她沒熄火,將隨手帶的雨傘遞給了他。
鄭道勛解開安全帶,手搭在車門把手上,在看見雨傘的瞬間停了一下。
「謝謝。」
「客氣。」
她笑了笑。然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偏了偏頭。
「我住的地方,就在前面一條街,你有空的時候約我一下,把傘還我就行。」
然後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手搭回方向盤上,等他下車。
鄭道勛關上車門。紅色保時捷的尾燈在雨里亮了一下,然後拐過街角,不見了。
他在雨里站了幾秒,莫名覺得保時捷的氣質和秀智很搭,但還是搖了搖腦袋,轉身上樓。
公寓的門在身後合上。醉意和困意同時湧上來。
他把手機特地扣在茶几上,離自己遠一些,接著閉上眼睛。
這次可不能再亂打電話了。
那隻掛著橘色小熊的鑰匙串被掛在門口,輕微地搖晃著。
雨打在窗戶上,聲音很輕。
他睡著了,在睡夢中錯過了幾通電話。
夏撥過去的時候,聽筒里只有機械的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她皺了皺眉,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號碼。
凌晨的時候,這個號碼打過來一次,她當時在飛機上沒接到,一下飛機又馬不停蹄地跑去參加演唱會。
到現在才抽出空來回過去。
如果真的有急事……這人應該會再打來吧。
她把手機塞回口袋,告訴自己別多想。
商務車的門滑開,印尼濕熱的夜風吹來,卻吹不醒夢中初醒的人。
她在后座斷斷續續睡了一路,夢裡全是拼不起來的碎片——在公寓裡仰在某人的懷裡你一筆、我一筆地胡亂塗著油畫,吵架後獨自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劇,凌亂的行李箱,驟然空曠孤單的房間……
她跟著團隊往裡走,行李輪的滾動聲在大理石地面上響成一片,酒店裡的冷氣開的很足,吹得湊崎紗夏清醒了片刻。
經紀人走在前面,正低頭看手機,忽然腳步慢了下來。
大堂的休息區站著幾個穿西裝的男人。
不是酒店的人。
他們面前站著烏泱泱一群人,湊崎紗夏瞥了一眼,有看見幾個熟人,是她的師妹,有的靠在行李箱上,有的抱著手臂,表情是不知所措的睏倦。
她們今晚也參加了拼盤演唱會,不過因為登場得早,回來的也更早。
紗夏覺得有些乏,只是抱著手臂站在一旁,默默聽著經紀人上前打聽情況。
「為什麼要臨時扣我們的護照?我們是受邀來參加演唱會的。這種情況,我們只能聯繫我們的大使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