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將軍夜襲寡婦村」
車內再度陷入沉寂,一路無話,車子平穩地駛抵沉家老宅。
沉母賀新芳與沉父沉肅,以及一眾保姆管家早已在門口望眼欲穿等了許久。
瞧見沉秉煜下車的那一刻,沉母眼眶瞬間泛紅,快步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了無數遍,聲音哽咽:「我的兒,你可算回來了!你知不知道媽這五個月是怎麼熬過來的,天天提心弔膽,好端端的,怎麼就出了這樣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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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秉煜雖失了記憶,可骨肉相連的母子情猶在,看著眼前憔悴不堪、滿眼擔憂的母親,他心頭微動,伸手輕輕抱了抱這位中年婦人,語氣帶著幾分歉疚:「媽,抱歉,讓您和爸跟著操心了。」
許既綰站在一旁,看著這對母子久別重逢的溫情場面,開口輕聲提醒:「母親,秉煜,進屋說吧。」
「對對對,你看我,高興得都忘了形。」
賀新芳連忙抹掉眼角的淚水,趕緊拉著沉秉煜的胳膊往屋裡走,「媽讓王嬸做了你愛吃的菜,就等你們回來,一路奔波,肯定都餓壞了,快進屋。」
幾人相繼邁步往裡走,沉秉煜偏過頭,將於玲靈叫上一起。
賀新芳這才發現兒子身邊跟著個小姑娘,趕緊伸手招呼著進了門。
眾人都沉浸在沉秉煜安全回來的喜悅里,一個接一個跟著往屋裡走。
特別是被圍在中間的於玲靈,臉上掛著笑,表情羞澀地跟大家說話。
許既綰看在眼裡,竟覺得這一幕很像她剛進沉家大門那天的場景。
那時她也被圍在眾人中間,幾個堂親家的小孩圍著她,蹦蹦跳跳。
她被眾人落在身後,一個人在原地僵立片刻,才又調整好心態踏進屋門。
餐桌上擺了滿滿一桌子菜。
沉秉煜向來對飲食不怎麼挑剔,只對花生忌口。
但沉母始終記掛著兒子少有的喜好,精心挑選菜譜,每一道菜都是他從前最愛吃的。
直到大家悉數落座,沉家夫婦才停止了對兒子的絮絮叨叨。
沉母笑意溫和,頻頻給於玲靈夾菜,言語間滿是對她救子之恩的感激。
話題聊著聊著,自然便繞到了沉秉煜失憶後與於玲靈祖孫兩人的相處上。
許既綰端著碗筷,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丈夫,朝著於玲靈投去了格外溫柔寵溺的眼神。
那種眼神,許既綰曾跟沉秉煜獨處時也見過。
「哥哥可厲害了,什麼都一學就會!他跟著我姥姥學編那種特別複雜的魚籃,姥姥只教了一遍,他就上手了,那時候我就覺得,哥哥肯定不是一般人。」
於玲靈眉眼彎彎,語氣滿是崇拜,將沉秉煜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我只是沒想到,哥哥竟然會失去記憶,那段時間我急得團團轉,怎麼都想不出幫他找到家人的辦法,不過還好,你們一直沒有放棄找他,哥哥才能平平安安回到家裡。」
於玲靈嘴甜乖巧,幾句話說得沉家長輩眉開眼笑,連連誇讚她是個懂事貼心的好孩子。
保姆上湯時左右打量著於玲靈,開口詢問了一句:「噯,於小姐,你們生活的小島長什麼樣啊?四面環海嗎?」
於玲靈點頭:「嗯,周圍都是大海,很漂亮的。」
「怪不得呢,否則宋灼那幾個孩子也不會這麼久才找到少爺。」
許既綰一直安靜吃飯,聽著他們跟沉秉煜說話。
不知是怎麼的,說著說著,於玲靈主動提到了許既綰。
「真抱歉啊綰綰姐姐,我之前一直不知道哥哥已經結婚了……」於玲靈說著,微微垂下眼眸,帶著幾分嬌憨的懊惱,「要是早知道,我就不跟哥哥開那些過分的玩笑了,我還說等我大學畢業,就嫁給哥哥呢。」
這話一出,原本熱鬧溫馨的餐桌瞬間安靜下來,氣氛陡然變得尷尬凝滯。
許既綰輕嘲,小說里的故事情節,竟然就這麼可笑地發生在自己身上了。
【將軍外出打仗,回來時帶了一個貌美女子,要將她娶為平妻……】
儘管太多人諷刺:將軍不是去打仗了,而是去夜襲寡婦村了。
但套路不過還是那個套路,就如沉秉煜這樣,也不能免俗。
沒心思聽沉秉煜失憶後與旁人的愛情故事,放下手中的碗筷,她站起身道:「媽爸,秉煜,我吃飽了,先回房休息,你們慢用。」
在場之人都並非懵懂孩童,於玲靈那番話背後的心思,所有人心知肚明。
沉母連忙笑著打圓場:「小姑娘心思簡單,開起玩笑來,沒輕沒重的。」
於玲靈咬唇,眨著眼睛,後自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緩緩垂下腦袋,不再作聲。
方才餐桌上的歡聲笑語、和睦溫情,在許既綰起身離開的那一刻,碎成一地。
許既綰埋著頭往樓上走。
走到二樓樓梯轉角時,視線里闖入一雙筆直逆天的長腿。
男人穿著熨燙平整的西褲,腰間扣著欒金黑色皮帶。
再往上,是一件親膚的絲質白色襯衫。
許既綰下意識朝後退了一級樓梯,正好跟沉秉辭對上視線。
男人是被沉肅叫過來的,說是沉秉煜要回來,他作為沉家的一份子,該出面吃頓團圓飯。
他過來得早,一個人在樓上客房酣睡,睡前特意叮囑保姆不許打擾他,等他自然睡醒。
說是來迎接沉秉煜,實際上他連樓都沒下,一覺睡了兩三個小時,連帶著把昨晚上熬夜玩樂的覺也一起補上了。
此刻他懶懶靠在樓梯欄杆上,眼底帶著剛睡醒的惺忪,額前的黑髮軟軟塌著,看著溫順無害,跟小狗一樣,半點攻擊性都沒有。
那雙眸子朦朦朧朧落在許既綰臉上,情緒淡得無法感知。
她朝側邊讓步,沒什麼好語氣地沖他開口:「大家都在樓下,睡醒了就去吃飯吧,你大哥回來了。」
她抬腳上樓,他還倚在那裡,漫不經心地往樓下看。
許既綰順著他的視線也朝樓下瞥了一眼,透過餐廳的隔斷玻璃,清晰地看見沉秉煜將一碗盛好的湯推到了於玲靈面前。
飯桌上的人多少因為於玲靈的「玩笑」受到了影響,只有沉秉煜,一如既往地溫柔以待。
畢竟在他眼裡,於玲靈才是他唯一熟悉的人。
「嘖,看來我的好大哥,心有所屬了。」
沉秉辭的聲音帶著剛睡醒後的沙啞,音色格外好聽,可說的內容,卻像刀子一樣往許既綰心口颳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