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富貴險中求


  袁三炮拿出擴音喇叭:

  「東街的鄉親們,這家紅玫瑰理髮店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黑店!」

  「昨晚不僅收了大人物家的千金幾百塊天價費用,還關起門欺負人家快一小時!簡直喪盡天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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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禧年初的縣城,作風問題能直接逼死人,更何況還扯上了大人物家。

  修鞋的老陳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趙寡婦裹緊了身上的紅色針織衫。

  張瘸子默默把打氣筒收回了屋裡。

  「小陸怎麼敢幹這種渾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男人那點心思誰摸得准。」

  陸寧遠眯起眼,王浩那孫子什麼時候知道的情報?這招借刀殺人玩得夠陰。

  一是把耍流氓的帽子扣死在他頭上;

  二是企圖向那位大人物邀功。

  只可惜,王浩根本不清楚昨晚門關上後,是把一頭爛發硬生生救回來的手藝。

  不過這髒水要是任由它潑,紅玫瑰這塊五十塊錢的高價招牌,今天就得徹底臭大街。

  袁三炮舉著喇叭繼續喊。

  「今天老子來,就是替天行道!姓陸的!你要麼現在滾出來磕頭認罪!拿出五萬塊錢平事!要麼老子現在就去派出所!告你個流氓罪!讓你吃一輩子牢飯!」

  陸寧遠把煙咬在嘴裡,走到袁三炮面前,右腿蹬出勢大力沉,正中擴音喇叭。

  喇叭脫手飛出,袁三炮怒火上涌。

  「草泥馬!你敢動手!」他掄起棒球棍就要砸。

  陸寧遠盯著袁三炮:「王浩的狗鏈子沒拴緊?」

  「你少拿王少壓我!你幹了不要臉的事,還怕人說?」袁三炮咬牙,握著棒球棍。

  「昨天晚上,許大小姐是我的主顧。」陸寧遠結實的胸膛直接頂在袁三炮的棒球棍上,「顛倒是非的人,永遠比解釋的人囂張。你今天拿著個破喇叭,在滿大街喊許書記的女兒關門被欺負,手腳不乾淨。」

  袁三炮心裡犯了嘀咕。

  王浩讓他來鬧事,只說是大人物的千金。

  他袁三炮混社會靠的是欺軟怕硬,哪裡曉得對方是縣委書記的千金。

  「你說是許書記女兒就是?誰信?」袁三炮有些發虛。

  陸寧遠拍了拍他肩膀。

  「車在外頭停過一夜。老趙那司機昨晚敲門敲得整條街都聽見了。你敢不敢當著街坊的面,把剛才那套話再喊一遍?」

  袁三炮冷汗順著光頭淌進領口裡。

  「你猜這話要是傳到許書記耳朵里......是我先倒霉,還是你們?」

  天王老子也不敢拿書記千金的清白造謠,王浩那個煞筆,居然讓他來背黑鍋。

  「去報警啊。」陸寧遠指了指街道盡頭,「派出所就在前面,不去你就是我孫子。」

  今天這事鬧大了,真把官家的人引來,他袁三炮吃不了兜著走。

  「姓陸的,咱們走著瞧!撤!」袁三炮帶著混混們跑了。

  劉屠戶走過來:「小陸,就算你是清白的,人家為了避嫌,也得拿你開刀啊。」

  其他人也跟著勸:「是啊小陸,這官家的人,咱們惹不起啊。」

  「躲?我開門做正經生意,為什麼要躲?」

  陸寧遠轉身走回店裡,把剃刀拔出來。

  「我要是真碰了不該碰的人,昨晚就輪不到我安穩睡覺。」

  一輛黑色桑塔納停在路邊,白若雪穿著紫色風衣,踩著高跟鞋走了下來。

  金絲邊眼鏡,高定法式慵懶卷,精明幹練。

  她順手關上玻璃門:「街口那幫人喊的,我都聽見了。」

  白若雪摘下金絲眼鏡:「名媛沙龍到處托人打聽昨晚是誰接的盤。你昨晚接待的,到底是不是許書記的女兒?」

  陸寧遠擦拭著理髮椅上的碎發:「她被王家名媛沙龍燙成了雞窩,我收了她五百塊錢翻修費。」

  白若雪常年在縣城做生意,當然明白王家的名媛沙龍壟斷了這裡的高端客戶。

  「你真收了她五百?」

  白若雪重新戴上眼鏡:「那可是縣委書記的女兒!你這叫趁火打劫!

  「定金三百,她說明天從省城回來,把剩下的兩百補齊。」

  許念禾真的留了定金?那說明陸寧遠的手藝真的征服了她。

  「我那幾個熟客今天全在問,上午看到許家車去了省城,車裡那位髮型是哪家大師做的。」白若雪語氣緩和下來,「你真把她那頭爛發硬生生救回來了?」

  「不僅救回來了,還順便用你昨晚留下的那套樣衣,給她配了個造型。」

  陸寧遠看著白若雪的眼睛:「你那件黑西裝跟真絲襯衫,現在正穿在她身上。」

  全省青年企業家峰會,裡頭全是省里的大佬跟頂尖圈層的人。

  一旦許念禾認可了這個造型,王家那個名媛沙龍就徹底成了笑話。

  這男人不僅懂手藝,更懂怎麼在縣城這個熟人社會裡撬動最大的槓桿。

  「陸寧遠,你這把賭的太大了。」

  白若雪雙手撐在桌面上:「王家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壟斷高端客源這麼多年,你這是在虎口奪食。」

  「今天誰在門口喊得越凶,明天這條街越會傳我昨晚接的是書記家的客。」

  陸寧遠彈了彈菸灰:「等於白撿了一次最硬的場面背書。」

  「你這是在走鋼絲。」

  「富貴險中求。不敢賭,你還賣什麼走私貨。」

  話音剛落,那輛掛著特殊號段的黑色奧迪100停在紅玫瑰理髮店門口。

  這輛車一出現,整條東街瞬間鴉雀無聲。

  這個年代,這輛車代表著絕對的權力。

  「官方的人來查了。」她壓低聲音語速極快,「你自己惹的麻煩,自己扛。」

  老趙走下車走進店裡,四周看了一眼,最後直視著陸寧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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