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這就叫專業
陸寧遠伸出手指，捏住那頁紙的邊緣翻了過去。
第二頁，第三頁，全是密密麻麻的表格。
表格最上方一行標題：紅玫瑰高定造型——顧客私人專屬檔案。
姓名、進店時間、情況描述、成因推斷、修剪方案、收費明細，一應俱全。
「半個小時，你能幹完這麼多活兒，還能寫出這麼一套東西？你當你是神仙？」
老趙翻著那檔案，越看越是心驚，這年頭在小縣城裡，就算是最好的會計做出的帳本也不過如此了吧？
「昨晚送走人之後，熬夜補的記錄。」他指了指許小姐留下的衣服，「你看看那件衣服吧。」
老趙翻開，毛衣沾著刺鼻藥水味，領口處還粘著幾根燒焦的斷髮。
「王家那店用的藥水是最劣質的，為了圖快，又把機器溫度調到最高。」陸寧遠平靜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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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髮的結構徹底毀了。昨晚要是不把大小姐那些壞死的發尾全剪掉，今天在那省城召開的大會上，大小姐頭髮就會因為頭髮損毀的影響，大把大把地往下掉。」
老趙回想起來，大小姐出門時穿的確實是這件粉毛衣，回來時換成了那套黑西裝白襯衫。
認真核對了一遍，那時間、衣物、髮型的變化，絲毫不差。
老趙看著陸寧遠心想，這小子到底什麼來頭？一手剪髮手藝妙到毫巔不說，顧客管理和店鋪運營卻也做得滴水不漏，更甚的是那為人處世的面面俱到。
能把活兒干到這種地步，這已經超出了理髮的手藝範疇。
懂技術、有資本、通人心、講規矩，這在小縣城裡本就應該有龍鳳之資。
假以時日，此子前途無量。
白若雪盯著那些字，「這顧客私人專屬檔案，倒是做得周全。你等於把客人的臉跟錢包全都記住了。」
縣城裡那些理髮店，哪怕是王家開的名媛沙龍，誰會去記客人的發質受損程度？誰會去推斷事故源頭？
這就叫專業。
專業到這種程度，那些闊家富太，名媛千金，又何須擔心她們不來呢?
「你連她為什麼要換衣服都記下來了。」白若雪指著其中一行，「你這生意做得夠絕的。這縣城裡有點閒錢的女人，誰不想讓人覺得自己有檔次？」
「趙師傅。」陸寧遠拿起桌上的打火機，「這本檔案，加上那件毛衣，能證明我昨晚收那三百塊定金，憑的是真本事了嗎？」
老趙把本子推回陸寧遠面前，動作比剛才輕柔許多。
「陸老闆。今天這事，是我老趙唐突了。」
「王家那幫狗東西，自己拉的屎擦不乾淨，還想借我們的手砸你的店。」老趙指了指捲簾門的方向，「這份情，許家記下了。外頭那些風言風語，你不用管。」
陸寧遠彈了彈菸灰：「風言風語這種東西，堵是堵不住的。」
老趙皺起眉頭，確實，嘴長在人身上，流言蜚語靠封鎖沒用。
「王家壟斷了縣城的生意，明天他們就能換個說辭繼續來鬧。」陸寧遠吐出一口煙圈，「官方抓了袁三炮，還有李四炮。地頭蛇不拔根，這種破事斷不了。」
老趙知道陸寧遠說的是實話，官方或許可以依法進行處理處罰，但抓不完街頭的流氓。
「那依你看怎麼辦？」
「借勢。」陸寧遠看著老趙，「細節里的偏愛，最殺人心。大小姐今晚從省城回來，要是方便的話，讓她穿戴整齊，親自來店裡把那兩百塊尾款結了。」
老趙也愣住了：「大小姐親自來？」
「對。」陸寧遠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她大大方方地推開我這扇玻璃門，整個縣城的人都會知道，紅玫瑰的手藝，連許家千金都認可。」
老趙眼神閃爍：「許書記剛上任，大小姐這麼高調，怕是會惹閒話。」
陸寧遠靠在椅背上：「遮遮掩掩，老百姓反而覺得有貓膩。」
他敲了敲桌子：「到時候，王家那個名媛沙龍燙毀書記女兒頭髮的事，捂都捂不住。許家落個光明磊落的好名聲。」
這套連環計，一石三鳥。既能洗清冤屈，又能打臉王家，還能撈客流跟名聲。
許書記正愁縣城這幫地頭蛇盤根錯節沒有切入點，這年輕人就遞上來的這把刀。
「好。」老趙一口答應下來，「尾款的事，等大小姐回來，我請示一下。如果她願意來，最好；不方便的話，許家也會給個公開反饋。」
老趙走出門上車，那輛黑色奧迪100平穩駛出東街。
「陸老闆，以後有事，你可以先遞個話。」
整條街的街坊全看傻了眼。
「這…………這怎麼就走了？」王大爺揉著眼睛，「沒抓人？連店都沒封？」
「我的乖乖。」劉屠戶咽了口唾沫，「官方的人不僅沒砸店，臨走的時候那司機還衝小陸點頭？」
「見什麼血。你沒看那司機走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多客氣。」旁邊賣燒餅的李大姐湊過來，「外頭那些關於敲詐勒索耍流氓的傳言，全他娘的是放屁！」
「可不是嘛。那幫混子天天滿嘴跑火車，哪有半句實話。」
「看來這小陸還真有兩把刷子。王家這次算是踢到鐵板了。」
「踢鐵板？」劉屠戶冷哼一聲，「這事兒沒完。你看著吧，紅星撞球廳那幫人，遲早還得來找麻煩。」
白若雪看著陸寧遠：「陸寧遠，你從一開始接手這家破店，就把每一步都算死了，對吧？」
陸寧遠把紙袋隨手扔進柜子里：「做生意要是連這點破局的後手都沒有，趁早回鄉下種地。昨晚我也在賭，好在賭贏了。」
陸寧遠轉過身：「去把你那批水貨衣服整理好。最遲明天下午，王家在市中心的那些闊太太客源就會出現鬆動。」
「衣服的事你放心。」白若雪踩著高跟鞋走出門，「我這就回去盤庫，我這邊的貨絕不掉鏈子。」
陸寧遠坐在理髮椅里，剛打算閉上眼睛養神。
餘光不經意間瞄到街角那。
街角處，趙寡婦和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低聲說完話。
男人往她領口裡塞了一張大團結，轉身鑽進了紅星撞球廳的後巷。
趙寡婦換上那副媚笑扭著腰邁進理髮店。
「小陸老闆。」趙寡婦聲音黏膩，「姐看你連官家的人都能擺平，這手藝肯定是通了天了。」
她故意往前探了探身子，露出那道深邃的溝壑。
「姐兜里沒帶五十塊錢。不過…………姐這身肉，可是實打實的。你幫姐也剪個法式鎖骨發，姐今晚讓你把豆腐吃個夠，行不行？」
「趙姐。」陸寧遠聲音平淡，「你來找我剪頭是假，有人托你來探我的底，是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