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咱們一筆一筆算


  趙寡婦臉上還掛著那層黏膩的笑,「瞎……瞎扯什麼呢。」

  陸寧遠拿毛巾擦著手指,「剛才街角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給你錢了吧。」

  毛巾扔在吧檯上,「回去告訴紅星撞球廳那幫人,想摸底,帶上錢,自己來店裡坐著。」

  趙寡婦臉漲得通紅,扭頭走出了理髮店。

  晚上八點半,東街夜市剛支起攤。

  許念禾跨進店門,法式收腰黑西裝,高層次修剪的鎖骨發襯托著利落的下頜線。

  她掏出200:「陸老闆,手藝確實絕。」

  陸寧拉開抽屜收錢:「省城那邊什麼反應?」

  「晚宴上三個老闆娘圍著問造型師在哪。」許念禾理了理西裝下擺,「我報了你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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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趙在門口跟街坊們聊著天。

  「大小姐很滿意,以後咱們縣委許書記家裡的行頭,就指望陸老闆了。」、

  賣烤紅薯的攤販瞪著眼:「真給錢了?不是找的托?」

  「你聾了?省城老闆娘都要派車過來!」

  「我聽說王家名媛沙龍那邊,半小時退了六個預約。王浩他爹,在店裡把那個叫Tony的首席罵得狗血淋頭。」

  陸寧遠心想,許家這塊金字招牌,算是徹底種在這了。

  第四天傍晚,天剛黑。

  店裡,張姐裹著貂皮大衣,看著鏡子。

  高層次短髮把原本扁平的後腦勺剪得飽滿圓潤,利落碎發拉長了發福的圓臉。

  「絕了,絕了。」

  張姐嘴角比AK都難壓:「市里花兩百塊找總監剪的頭,跟你這一比,就是個雞窩。」

  陸寧遠掃掉碎發:「配上白老闆那件法式收腰呢大衣,明天縣工商聯那場酒席,半桌老闆娘都得問你衣服哪買的。」

  白若雪走近:「張姐,衣服我讓人直接送府上,今天在這結帳,省得明天跑一趟。」

  張姐痛快抽出十張百元大鈔:「五十剪髮,九百五十衣服,小陸,白妹子,以後我這頭,包給你們倆了!」

  推門走人,風鈴脆響。

  白若雪點著鈔票:「剪髮五十歸你,呢大衣進貨四百,賣九百五,淨賺五百五,一人二百七十五。」

  三百二十五塊推到陸寧遠手邊。

  「加上前三天的十九個單剪,五單衣服提成,你手裡攥著一千八百多塊了。」

  陸寧遠捲起錢:「那批沒標的貨全換了手寫吊牌,單據走你服裝店的帳?」

  白若雪漫不經心地轉著打火機:「你這五十塊錢門檻,幫我篩選出的客人,掏錢買衣服眼都不眨。這點風險,我擔得起。」

  她轉身拎起皮包:「回倉庫補貨,明天上午帶人過來,剪刀磨快點。」

  對街角落,白若冰看著這一幕,眼眶通紅。

  三天來,她在王浩那個破出租屋裡過的連條狗都不如。

  騙腎的事敗露,五萬塊押金泡湯。

  王浩把邪火全撒她身上,三天超了她十幾次。

  每次超完就連踹帶罵,逼她回娘家要錢——真是福疼頭疼身體疼。

  但她名聲都爛透了,親媽劉翠花都閉門不見。

  無處可去,她只能死皮賴臉跟著王浩,渾身上下就剩幾個硬幣。

  可他陸寧遠呢?原來的那個腦殘舔狗,她的ATM陸寧遠。

  現在隨手就是幾百塊進帳,一天賺的錢,夠她在出租屋裡熬兩個月。

  她咬破下唇,不甘心,不甘心啊!

  這男人舔了三年,前幾天發火,肯定是因為要嘎腰子,傷了他自尊。

  男人嘛,有錢就想在以前看不起他的女人面前顯擺。

  就憑自己這副天仙一樣的皮囊,和香香的福.......

  不對,這幾天被王浩又扣又超的,都有點臭了。

  臭就臭吧,只要低頭服軟,撒撒嬌,他還能跑出自己手掌心?

  大不了,給他一次。

  白若冰解開兩顆扣子,刻意露出雪白的脖頸和嬌嫩的半個渾圓,走進店裡。

  陸寧遠正清理著碎發:「打烊了,明天趕早。」

  白若冰踩著高跟鞋,反手關門,摸了摸紅呢布背景料子。

  「料子挺好,就是燈光暗了點,加兩排射燈,照著人白淨,客人更願意掏錢。」

  這莫名其妙的女主人口吻,像是啥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陸寧遠面無表情,頭都沒抬:「說完了滾。」

  白若冰坐在理髮椅上,雙腿交疊,露出一截瑩白的小腿。

  「別總拿這副冷臉對我,這幾天我反省了,王浩騙了我,我已經跟他斷了。」

  聲音甜中帶嗲,嗲中帶膩,膩中帶茶。

  「連許書記千金都滿縣城誇你,你也給我剪一個唄?以後我天天來店裡幫你收錢。」

  想當老闆娘?算盤珠子都快崩陸寧遠臉上了。

  陸寧遠轉身,走向理髮椅。

  白若冰心裡狂喜,果然,這男人骨子裡還是條狗。

  「今晚,隨你折騰.......」

  她閉上眼,仰起頭,擺出一副任君採摘的樣子。

  等著他插進.......她的頭髮里……

  玻璃門猛地被推開,白若雪折返回來:「打火機落吧檯了.......」

  白若雪頓住,看著閉眼仰頭的白若冰。

  冷笑出聲,「喲,妹妹,這是打算從病房舔到吧檯了?」

  白若冰猛地睜眼,臉色通紅:「你.......你管得著嗎!我是他女朋友!」

  白若雪看向陸寧遠,「這店現在有我的股,別他媽什麼阿貓阿狗都往裡放。」

  冷哼一聲,推門走人。

  陸寧遠走到白若冰身後,臉貼在她肩膀上方,眼神冰冷。

  「行,剪可以。先把三年前從我這拿走的三千塊錢帳結了。」

  白若冰臉色蒼白:「什麼三千塊?那叫自願贈與……」

  「自願贈與?」

  陸寧遠直起身注視著她:「98年冬天,百貨大樓,三百八的紅狐狸皮大衣,我扛了半個月水泥,你轉身送給王浩他媽當生日禮物。」

  白若冰冷汗濕透衣背。

  「99年夏天,六百塊的漢顯摩托羅拉,我賣了體校全套運動服,你的第一條留言,發給王浩問去哪打撞球。」

  「99年秋天,一雙紅蜻蜓皮鞋,一百二,我抽了半個月劣質煙,你穿上那雙鞋,坐上了王浩的摩托車。」

  「00年春天,你媽生病住院,我墊了八百醫藥費,你轉頭告訴親戚,是王浩出的錢。」

  陸寧遠輕拍著那張曾經讓他魂牽夢繞,百求不得一超的嫩臉。

  「正常處對象花錢,我認。拿我的錢給王浩買中華煙,給王浩他媽送禮,回頭再騙我割腎,這叫談戀愛?這你媽比的叫養蠱!」

  白若冰快把牙咬碎了:「陸寧遠!你是不是男人!開店賺大錢了,幾千塊錢跟我算計?我今天就是窮死,也不受你侮辱!」

  傳統美德,這味惡人先告狀,反咬一口的味兒太對了。

  陸寧遠拉開抽屜,摸出抄帳本。

  這是他從重生後,憑著記憶補寫出來的。

  他轉身,走到白若冰面前。

  白若冰還在叫罵,越罵越難聽。

  陸寧遠把帳本拍在她面前,封皮彈開,第一行:

  【1998年12月17日,紅狐狸皮領大衣,三百八,白若冰轉送王浩母親。】

  下面還夾著一張發黃的摩托羅拉BP機發票。

  購買人:陸寧遠,使用人簽收:白若冰。

  還有為了買這台BP機的借條複印件。

  陸寧遠神色冷峻,聲音卻有些悲哀。

  「三千塊,證明你這三年從來沒拿我當對象。白若冰,你從來都只拿我當提款機。」

  他看著白若冰的醜態,「醫院那五萬,是你最後一次提款,可惜,卡被我凍結了。」

  「來,白若冰,咱們一筆一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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