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欠的錢,破什麼防?
2000年臘月二十六,晚上九點,東街紅玫瑰理髮店。
陸寧遠翻開帳本:「看看吧,每一筆都帶著日子,買的什麼,幹什麼用的,清清楚楚。」
白若冰像個被按在案板上的待宰醬板鴨。
她低頭看向那本硬面抄。
【99年4月12日,東街錄像廳包夜,十二塊。白若冰帶王浩同行,買瓜子汽水五塊。】
【00年1月5日,紅塔山兩條,一百。白若冰說家裡來客,轉頭進了王浩的出租屋。】
「這......你......你胡編亂造!」
白若冰一把抓起帳本想往地上砸。
陸寧遠一隻手按住她的手,另一隻手把幾張發票拍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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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你敢砸,我現在就帶著碎帳本去派出所,再讓東街所有人看看你急成什麼樣。」
白若冰手上一軟,帳本重新掉回桌面上。
「這上頭有一半的東西,都有發票收據留底。剩下那些,你去問問東街的街坊,問問那些賣衣服賣鞋的老闆,看他們記不記得你當時帶著我怎麼砍價的。三千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白若冰揉著手,大口喘著氣,胸腔劇烈起伏。
眼前這個男人,她已經完全認不出來了,心底的恐慌終於壓不住了。
「陸寧遠,你算什麼男人!」
白若冰破防了,嗓門尖銳。
「談戀愛花你點錢你還記帳?你要是真把帳貼出去,別人不會說我騙錢,只會說你一個大男人,連前對象買雙鞋都記三年!」
這味兒太對了,依舊試圖占據道德制高點這一塊。
「我沒有錢!一分都沒有!你自願給我買的,憑什麼讓我還!」
陸寧遠冷冷看著她:「我是自願給對象花錢。」
站起身,神色冷峻。
「但我不是自願給王浩當野爹。小錢警察未必管,但這些帳能證明一件事: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我只要把它跟醫院那五萬、假病歷放一起,你猜王浩還能不能睡安穩?」
白若冰梗著脖子嚷嚷:「少往我頭上扣屎盆子!你要去派出所告就去告,警察也不管處對象花錢的事!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吃定了陸寧遠不敢真拿她怎麼樣......這是她最後的底牌。
陸寧遠一言不發,把店門全部打開。
白若冰顫聲道:「你......你想幹什麼......」
陸寧遠語氣決絕:「沒錢?那就讓你的好浩哥替你還。你們倆合夥算計我的錢,現在還帳當然得一起還。」
白若冰臉色蒼白,失去了所有力氣,身體一軟,靠著吧檯緩緩蹲了下來。
「三天。三千塊,一分不少。超過三天,我不要你的利息,我要你們白家跟王浩在東街公開道歉。」
陸寧遠眼裡沒有絲毫憐憫,揮了揮手。
「三天後見不到錢,我就把這本帳複印十份,送派出所一份,你媽上班的縣紡織廠後勤科一份,王浩撞球廳門口貼八份。把你這些年怎麼拿著男人的錢養漢子的光輝事跡,全廠通報一遍。」
劉翠花在紡織廠幹了半輩子,面子比命還重。
要是陸寧遠真去廠門口貼帳本,劉翠花回家絕對會拿菜刀劈了她。
「不......不要......」
她卻根本不敢去看陸寧遠。
「湊不齊三千,咱們就廠門口見。滾。」
陸寧遠指著大門。
白若冰滿臉淚痕,眼神帶著里恐懼、怨毒。
跌跌撞撞地推開門,衝進夜色里。
門外賣燒餅的李大姐剛收攤,聽見動靜探頭看了一眼。
白若冰哭著跑了很久,靠在一根水泥電線桿上,蹲了下來。
三千,三天。
她去哪裡弄這麼多錢?
回娘家找劉翠花?劉翠花現在連大門都不讓她進。
白若冰咬著牙,不弄到錢,那就都完了。
「沒錢......只能去找王浩了......」
白若冰有些神經質的喃喃自語。
王浩雖然被高利貸逼得緊,但他手底下那幫人總有弄錢的野路子。
白若冰轉身消失在陰暗的巷弄里。
紅玫瑰理髮店裡。
陸寧遠抽著煙,若有所思。
這種女人,不見棺材不落淚,永遠覺得撒嬌耍賴能過關。
他拿出那本抄帳本,目光掃過最後一頁,只記了一筆帳:飛利浦剃鬚刀,死當六十。
下面夾著一張發黃的小紙片。
陸寧遠抽出蓋著印章的票據。
【物品:飛利浦老式雙頭剃鬚刀(九成新,帶原裝皮套)。】
【當金:六十元整。】
【死當期限:2000年臘月二十八。】
陸寧遠盯著這行字,這是父親跑長途那幾年最寶貝的東西。
1999年的冬天,白若冰為了給王浩買個傳呼機,死活纏著陸寧遠要錢。
陸寧遠被逼得沒辦法,拿著這個進口剃鬚刀,在典當行當了六十塊錢。
前世父親走後,這東西成了陸寧遠兩輩子都拔不掉的刺。
今天已經是臘月二十六了,明天就是死當的最後期限。
現在他手裡攥著四萬多現金,贖回一個剃鬚刀綽綽有餘。
縣城老街「聚寶當鋪」的老闆外號叫「鬼手李」,是個雁過拔毛的狠角色。
當鋪後院那條巷子,正通著紅星撞球廳。
陸寧遠拉下捲簾門。
明天一早,必須去一趟老街。
要是鬼手李想吃絕當......那就讓他知道,什麼叫吃進去容易,吐出來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