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稀缺資源!首創預約制
2000年臘月二十七,早上六點半。
陸寧遠把死噹噹票貼身收好,點出4000塊錢揣進內兜。
今天必須去一趟老街的聚寶當鋪。
父親的飛利浦剃鬚刀還押在鬼手李那兒,明天就是死當最後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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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寧遠拉開捲簾門,愣住了,外頭台階上密密麻麻全是腿。
幾十張青春期興奮的臉,一窩蜂地湧進店裡。
「開門了開門了!」
「別擠我!我五點半就擱這站著了!」
「老闆!剪頭髮!剪許念禾學姐那種!」
三十平米的理髮店一下被這群女高中生塞滿,店裡瀰漫著青春女孩的體香。
年輕真好,陸寧遠看著這些高中女孩子。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許念禾去年剛從縣一中畢業,昨天她回學校去拿了學籍檔案材料。
那套黑西裝配上慵懶清冷的高層次鎖骨發。
在全員扎著馬尾辮、土裡土氣的校園裡,那就是炸魚。
這活GG的發酵速度,比陸寧遠想像的快得多。
「都安靜一下,看清楚門口那塊牌子沒。」陸寧遠指著旁邊,「紅玫瑰高定,單剪五十。兜里沒帶夠錢的,趁早回去上早自習。別在這湊熱鬧。」
千禧年的縣城,高中生一星期的飯錢也就二十塊。
「誰說沒錢!我連過年的壓歲錢都提前透支了!」一個留著厚重齊劉海的胖女生梗著脖子往前擠,「老闆你趕緊給我剪!我下午還要去職高門口見我對象顯擺呢!」
說著就要往理髮椅上坐。
旁邊一個扎著高馬尾的瘦高個一把扯住她。
「懂不懂先來後到!我昨晚就把錢湊齊了,椅子是我的!」
「鬆手!信不信我喊我哥來揍你!」
「喊啊!怕你啊!」
兩個女生藍白校服袖子互相撕扯,後面的跟著往前拱。
「別擠了!踩我腳了!」
「你包戳我肚子上了!」
陸寧遠有些頭疼。
真讓她們在這打,下午教導主任就能帶著家長找上門,說他騙學生錢、帶壞孩子。
門外的街坊聽見動靜圍了過來。
老李頭的理髮鋪今天門可羅雀。
這會兒正站在台階下,眼紅地看著店裡。
「小陸啊!你這生意做得可不地道啊!」老李頭扯著嗓門。
陸寧遠抬眼看著他,似笑非笑。
「大清早花錢雇這麼一幫學生娃娃來給你當託兒排隊,一天給人家幾塊錢啊?」老李頭指著店裡,「你這是擾亂市場!再這麼搞,我可要去街道辦舉報你了!」
周圍幾個大媽跟著指指點點。
「五十塊錢的頭,正經人誰捨得剪?肯定是託兒。」
「這些女娃子也不學好,逃課跑來賺這黑心錢。回頭我得去一中問問,這是哪個班的。」
兩個女生都停了手,轉頭衝著老李頭破口大罵。
「死老頭懂個屁!許學姐那頭髮就是在這剪的,全校都傳瘋了!」
「就是!你那推子只會推平頭,白給我錢都不去你那兒!」
「你敢去學校告狀,我天天往你店門上潑墨水!」胖女生掐著腰吼。
老李頭臉皮掛不住,跳著腳指著陸寧遠。
「好哇!你還教唆學生罵街!我這就去街道辦!」
陸寧遠大步跨到門口,猛的拉下捲簾門。
店裡的光線一下暗下來。
嘰嘰喳喳的女生們被鎮住了,頓時鴉雀無聲。
陸寧遠拎起小黑板,拿起粉筆就開始刷刷地寫。
「每日限號十人。提前預約。逃課不接。」
陸寧遠拍掉手上的白灰,指著上面的字。
「看清楚了。今天只接十個客。要上課的,放學後再來。逃早自習的,給一百也不剪。」
胖女生瞪大眼睛,急的直跺腳。
「憑什麼啊!我有錢!我帶了五十塊錢來的!」
「憑規矩是我定的。」
陸寧遠眼神掃過這群女生。
「五十塊買的是我半小時盯著你臉型改。想十分鐘完事,對面老李頭兩塊錢更適合你。」
店裡沉默了一會兒。
「老闆好酷…………」一個戴眼鏡的女生小聲嘀咕。
這句話一下把店裡的氣氛重新點燃。
「我要第一個號!我中午放學來!」高馬尾女生直接掏出50塊現金。
「我第二個!我下午放學來!」胖女生不甘示弱,硬幣紙幣一股腦放在桌面上。
原本還在嫌貴的女生們,現在生怕掏錢掏晚了,連個預約資格都搶不到。
「排隊。」陸寧遠敲了敲吧檯,「只發十個號牌。交二十塊定金拿號,按號上的時間準點來。過號不候。剩下的,馬上從我店裡出去,回學校上課。」
規矩立下,混亂的場面平息下來。
女生們老老實實排成一隊。
陸寧遠翻出空白的收據單,記號收錢。
前十個女生拿著紙片,小心收好,昂著頭走出門。
沒搶到號的滿臉懊惱,被趕出理髮店,一步三回頭。
外頭看熱鬧的老李頭直接傻眼了。
陸寧遠把錢收好,兩百塊現金入帳。
紅玫瑰的規矩立住了,五十塊錢坑人?不,那是稀缺資源。
上午八點整。
高馬尾女生請了假,坐在理髮椅上。
「老闆。剪個許學姐那樣的。」
陸寧遠抽出梳子,手指穿過她乾枯毛躁的髮絲,輕輕按揉,摸索著女孩的骨相。
隨即剪刀貼著臉型走,厚重的劉海被削薄,鬢角兩邊的頭髮自然垂落。
胖女生站在旁邊看著,眼睛瞪得溜圓。
二十分鐘後。
陸寧遠放下剪刀,手指撥弄開碎發:「看看。」
高馬尾女生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清爽利落的層次感,襯托著屬於十幾歲女生的靈氣。
下頜線的稜角被碎發修飾得柔和了些。
「天哪…………」她捂住嘴,眼眶泛紅。
從兜里掏出剩下的三十塊錢:「老闆。我明天還帶同學來。」
胖女生推開她,一屁股坐在理髮椅上。
「到我了到我了!老闆,給我剪個比她還好看的!」
陸寧遠撣掉圍布上的碎發,重新給她圍上。
「閉嘴。低頭。」
胖女生老老實實低下頭。
一上午的時間,陸寧遠接了四個預約號。
每一個走出去的女生,都像是移動招牌。
牆上的掛鍾指向中午十一點半。
陸寧遠連口熱水都沒喝上,匆匆換上夾克。
錢能再賺,父親那把剃鬚刀過了明天就找不回來了。
現在,該去辦正事了。
陸寧遠掛上「外出就餐」的牌子,轉身朝老街方向走去。
鬼手李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主。
這家當鋪的後院,直通紅星撞球廳。
紅星撞球廳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最後多半會從這裡換成現金。
陸寧遠推開當鋪厚重的木門,停在窗口前,把當票抽出來。
「取當。」他敲了敲櫃檯。
一個乾瘦老頭從櫃檯後探出腦袋,眼皮耷拉著,瞥了一眼那張當票。
鬼手李乾笑了一聲,手裡盤著兩顆核桃,咔咔作響。
「陸家小子,這票來晚了。」
陸寧遠目光一沉,盯著那張老臉。
「明天才是死當最後期限。」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鬼手李往後一靠,朝旁邊努了努嘴,「東西啊,剛有人看上。而且…………人家錢都付了。」
陸寧遠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一個青皮光頭壯漢靠在門框上,嘴裡叼著煙,手裡正拿著那隻熟悉的飛利浦剃鬚刀。
光頭壯漢把剃鬚刀貼在下巴上颳了兩下,吐出一口青煙。
「老李,這玩意兒好使。」他咧開嘴笑,「歸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