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王浩連這車都敢拍?


  黑色奧迪100停在路中央,圍觀的街坊擋住了大半個車身,保險槓底下的雪泥糊住了半截車牌。

  王浩腦子裡全是一團亂麻。

  

  此時這輛車橫插一槓,下來一個穿沒標黑呢子大衣的老頭,沒保鏢,沒隨從。

  王浩以為是哪個市里老闆借了套牌車來縣城充大個。

  「你他媽誰啊!」

  王浩巴掌拍在奧迪100的引擎蓋上。

  「瞎了?沒看見這裡辦正事?趕緊把這破車挪走,別擋兄弟們砸店!」

  袁三炮手裡舉著的棒球棍砸了下去,展板炸開幾片木刺。

  老趙站在車頭,轉頭看向台階上的陸寧遠。

  「砸店?」

  袁三炮拎著棒球棍上前指著老趙的鼻子。

  「老頭,少管閒事!這小子做局敲詐我們撞球廳兩萬塊錢,今天這店我們砸定了。識相的趕緊滾,不然連你這破車一塊兒砸!」

  老趙懶得搭理,朝台階走去。

  王浩掛不住臉,伸手抓向老趙的肩膀。

  「老東西,給臉不要臉!」

  陸寧遠站在台階上,摸著後腰的刮臉剃刀。

  王浩這一巴掌拍下去,等於是自己把脖子往鍘刀上送。

  老趙肩膀往下一沉,反手一肘頂在王浩的手臂上,動作乾淨利落。

  陸寧遠前世見過不少退伍兵,老趙這一手關節技,透著部隊裡一招制敵的狠辣。

  王浩痛得彎下腰,捂著手連連後退。

  「你敢動手!」袁三炮舉起棒球棍就要往前沖。

  「炮子!棍子放下!」

  劉屠戶從肉案後頭衝出來,一把鉗住袁三炮的手腕,一隻手指著奧迪車。

  「你他娘的不要命了!看那車牌!」

  袁三炮順著劉屠戶的手指看過去。

  王浩剛才那一巴掌,震落了保險槓上的雪泥。

  黑底白字,特殊號段。

  千禧年的縣城,這種牌照只有一種出處——市里或者省里直接配發給縣委一把手的專車。

  袁三炮身體打起擺子,棒球棍「噹啷」一聲掉在水泥地上。

  王浩疼得齜牙咧嘴,怒氣上涌:「炮哥!你怕個殺豬的幹什麼!給我打!」

  袁三炮恨不得撲上去縫住王浩的嘴。

  老趙停在陸寧遠面前。從大衣內兜掏出一個包裝古樸的牛皮紙禮盒。

  「陸老闆。」

  老趙的聲音平穩。

  「許先生說,年輕人做生意,手藝好是本分,守規矩是好事。昨天大小姐回去非常滿意,這是謝禮。」

  陸寧遠雙手接過,紙盒右下角印著省城特供的暗花。

  「替我謝謝許先生。」陸寧遠看向路中央的車,「這點事,勞煩您跑一趟。」

  老趙轉過身,目光掃過王浩。

  「陸老闆開門做正經生意,遇到流氓堵門,怎麼不報警?」

  陸寧遠把禮盒放在吧檯上。

  「報過了。昨晚帶汽油來砸店,進了城關所。中午剛出來,這不,又來找我講理。」

  老趙眉頭皺起,轉頭看向奧迪車。

  後排車窗緩緩搖下一半。

  一個穿深灰色中山裝的男人側影靠在座椅上。

  男人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東街,淡然開口:「縣城的治安,該整頓了。」

  聲音淳厚,極重的上位者氣場。

  說完,車窗緩緩升起。

  王浩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

  許先生,大小姐,黑底白字車牌。

  昨天晚上名媛沙龍,他爹王坤成指著那個叫Tony的首席理髮師破口大罵,罵對方燙毀了縣委書記千金的頭髮。

  車裡還能有誰?

  新任縣委書記,許柏年。

  王浩兩腿發軟,胃裡翻江倒海,癱坐在地上。

  「許......」王浩嘴唇哆嗦。

  老趙拉開駕駛座的車門,看死人一樣地看著王浩。

  「車挪開了,你們繼續辦正事。」

  老趙坐進車裡,奧迪100駛離東街。

  全場鴉雀無聲。

  老陳把修鞋錘往地上一扔:「王浩,接著砸啊?展板就在那立著,怎麼不動手了?」

  劉屠戶重新走回肉案後頭,拿起磨刀棒蹭著剔骨刀。

  「剛才那股混不吝的勁頭呢?東街老少爺們看著呢,別認慫啊。」

  王浩雙腿根本不受控制,掙扎半天都沒站起來。

  王家這次麻煩大了,馬上就要面臨一場大清算。

  他爹王坤成若是知道他今天惹了這輛車,能親手打斷他的腿。

  「浩哥......走......」

  袁三炮顫顫巍巍地伸手去扯王浩的胳膊。

  王浩如夢初醒,從雪堆里爬起來:「走!快走!」

  連滾帶爬沖向灰色麵包車,逃命一樣地竄出東街。

  陸寧遠站在台階上,手指敲著那個精美的茶葉禮盒。

  借勢這一局,他贏了。

  這半個車窗、一盒茶葉、一句話,等於是給紅玫瑰理髮店套了一層護身符。

  在整個縣城商圈釋放了一個強烈的信號。

  街坊們瞬間圍攏過來。

  李嬸擠在最前面,臉上的褶子笑成一朵花。

  「小陸,手藝通天啊!大領導都派人來送禮!我就說那些謠言是放屁!人家書記的眼光能有錯?」

  老陳跟著點頭。

  「王浩那個狗東西,仗著家裡有幾個臭錢到處欺負人。這回踢鐵板上了!活該!」

  張大爺掏出兩張十塊錢的紙幣。

  「小陸,我家那口子明天的預約號還有沒有?我先交二十塊錢定金!」

  「對對對,我也交定金!給我閨女留個位子!」

  陸寧遠指了指桌上的硬面抄帳本。

  「規矩不破。憑編號排號,老客戶優先,不接受插隊加價。大家散了吧,店裡還要做生意。」

  街坊們有說有笑散開。

  陸寧遠翻開帳本,手指停在「李建國」三個字上。

  王浩自身難保,紅星撞球廳很快迎來嚴打。

  李建國欠南方高利貸的三十萬窟窿眼看就要爆雷。

  陸寧遠拿起小靈通,準備撥號。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傳來一聲悽厲的哭喊。

  「寧遠!」

  一個穿舊羽絨服的女人走出人群,膝蓋磕在水泥地上。

  白若冰。

  滿身黑泥,頭髮凌亂地貼在臉上。

  她從出租屋出來,剛跑到街口就看見奧迪車停在紅玫瑰門前。

  親眼看著高不可攀的縣委書記司機給陸寧遠送禮,親眼看著王浩像喪家犬一樣落荒而逃。

  她腸子都悔青了。

  一直以為陸寧遠是個兜里掏不出幾百塊錢的底層窮鬼,是個只會圍著她轉的提款機。

  可現在,這個男人不僅一天賺她幾個月的生活費,連縣城最大的官都給他站台。

  白若冰伸手去抱陸寧遠的大腿,哭得聲嘶力竭。

  「寧遠!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陸寧遠避開她的手。

  白若冰撲了個空,仰起臉。

  那張原本清純俏麗的臉上全是紅腫,嘴角帶著幾道青紫的淤青。

  「王浩那個畜生打我!他把我關在出租屋裡,他要把我賣去南方的髮廊抵債!」

  白若冰聲音嘶啞,哭得梨花帶雨。

  「你救救我!你以前最疼我!我什麼都不要了!那三千塊錢的舊帳我認,我給你當牛做馬還這筆錢!你讓我幹什麼都行!」

  她伸手去解舊羽絨服的拉鏈。

  拉鏈拉到一半,露出裡面單薄的毛衣和領口下的一片皮膚。

  試圖展現自己僅存的一點本錢。

  「只要你一句話,我馬上搬回小單間。我洗衣服,我做飯,我以後再也不跟別的男人說話。寧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周圍的街坊眼神里全是厭惡。

  李嬸朝地上啐了一口。

  「這不是白家那個不要臉的閨女?合夥騙人家錢,現在看人家發達了,又跑回來抱大腿。」

  劉屠戶把剔骨刀往案板上一剁。

  「小陸老闆,別犯傻。毒蛇暖熱了還得反咬你一口。」

  陸寧遠拿起桌上的帳本,抵住白若冰的肩膀,把她推開半米遠。

  「白若冰。」

  他聲音平靜。

  「你今天跑去聚寶當鋪,開價兩百塊,要買那把飛利浦剃鬚刀。沒拿到東西,很失望吧?」

  哭聲戛然而止,白若冰半張著嘴,他怎麼知道?

  陸寧遠抽出那把飛利浦剃鬚刀,把皮套放在吧檯上。

  「這東西,我早一步贖回來了。外頭這個舊皮套,還是我爸當年親手縫的。」

  「你想拿我爸的遺物當籌碼,逼我撕了這本帳,再從我這敲一筆錢去填王浩的窟窿。你只是看王浩這條船漏水了,想換我這艘船繼續吸血。」

  白若冰剛才裝出的可憐瞬間變成極度恐慌的防備。

  「我沒有......我只是想贖回來還給你......」她結結巴巴辯解。

  「三天期限沒到。」陸寧遠冷冷看著她,「你還有兩天時間湊齊三千塊。湊不齊,帳本、借條、票據,我一份不少送到你爸媽單位和派出所。」

  「陸寧遠!你非要把我逼死!」

  白若冰徹底撕破偽裝,坐在地上撒潑。

  「我一個黃花大閨女跟了你三年!你占盡便宜,現在為一點破錢把我往絕路上逼!你個沒良心的王八蛋!」

  陸寧遠冷笑:「三年。」他用帳本拍了拍桌面。

  「你連我送的棉手套都嫌土。過馬路都不讓我碰你袖子。帳本上記著一百七十二筆電影票和下館子的錢。你要不要當著街坊的面說說,我哪天占過你便宜?」

  老陳在旁邊冷哼一聲。

  「小陸以前送你回家,你媽讓他站院外頭淋雨,東街誰不知道?潑髒水也挑地方!」

  白若冰咬破了嘴唇,滲出血跡來。

  陸寧遠彎下腰,湊到她耳邊:「李建國欠了南方三十萬賭債。」

  白若冰瞬間臉色煞白。

  「王浩拿你抵的東西,比三千塊髒多了。你回去問問他,南邊那筆錢,準備用誰的命來填。」

  白若冰軟塌塌癱在地上,渾身抖成篩糠。

  陸寧遠站起身,轉身走進理髮店。

  「老陳,麻煩打桶水,把門前這塊地沖乾淨。」

  他拿起抹布擦拭著鏡面上的灰塵:「沾了髒東西,晦氣。」

  白若冰癱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知道王浩幹得出來。

  今天王浩在紅玫瑰折了面子,撞球廳又要被查,肯定會連夜跑路。

  跑路之前,一定會把她交給那些要帳的南方人。

  求生欲壓過了所有的算計。

  白若冰猛地撲向理髮店的玻璃門:「今晚!」

  她雙眼通紅,像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王浩今晚要去羅馬假日!」

  陸寧遠擦鏡子的動作停住。

  「他說南邊的人晚上到縣裡。」白若冰大口喘著粗氣,「他讓我晚上十點去三樓包廂等人。寧遠,這消息換三千塊錢!換我一條命!」

  陸寧遠轉過身,目光落在白若冰那張慘白的臉上。

  羅馬假日,三樓包廂。

  上一世,李建國就是在那間包廂里被剁了兩根手指。

  陸寧遠扔下抹布,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進來。把你知道的,一個字一個字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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