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秘境（3）

  斷月應了她的名字。

  沈念抬頭，看著面前的「師兄」，緩緩道：「我的師兄，也早就在一千年前，就已經死了。」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幻境裡的東西再美好，都是假的。

  她的斷月折了，她的師兄死了，她的宗門亡故了。

  白衣青年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他低頭看著她，不解道：「這樣不好嗎？」

  永世沉淪在幻境之中，就可以欺騙自己，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或許有人會這麼選擇吧。

  死在最美好的幻境中，一絲一毫的痛苦都不會感受到。

  但沈念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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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背著血海深仇，絕不可能止步於一個看似美好的幻境。

  她抽出那把「斷月」，然後毫不留情地，捅進了「師兄」的胸口。

  下一刻，幻境消失了。

  沈念睜開眼睛，發現她仍然位於秘境的入口處。

  而四周則是昏迷了一地的公會眾人。

  有兩三個人在沈念之後醒來，茫然地看向四周。

  沈念取出清心丹，讓他們給其他人餵下。

  忽然，沈念的目光一凝。

  「……顧祁聞呢？」

  漸漸甦醒過來的眾人驚疑不定地看了看彼此，然而無論哪裡都沒有他的身影。

  ……該死的！

  沈念心中怒罵。

  他是半部天書，那些人帶走他的目的顯而易見。

  沈念在他身上下了層層防護的禁制，一時片刻，他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

  但這並不能很好地撫慰沈念此刻的焦躁。

  為什麼偏偏他是那半部天書？

  他本來應該和這件事一點關係都沒有，繼續做他的顧氏掌權人。

  「我們現在……怎麼做？」

  丟了個活人，其他天師的臉色也都不是很好看。

  沈念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身上有我的符文，順著符文……」

  就能找到對方的巢穴。

  但沈念本意並沒有打算讓他做誘餌。

  但事已至此，悔恨並無作用。

  沈念只能開始沿著自己的符文留下的氣息，一路追尋。

  -

  凌雲宗。

  一個身穿灰色布袍的女弟子氣喘吁吁地放下兩桶水。

  她是宗門的粗使弟子——這是帶她來到這裡的人給她安的身份。

  她已經來到這個地方近五年了。

  在這個奇異的世界裡，人被分為三六九等。

  資質好的人，可以成為關門弟子或內門弟子，有師父教授術法。

  但資質差的，就只能成為粗使弟子。

  說好聽點是弟子，但說難聽點，其實就是奴僕。

  想周曉一個現代人，雖然學習不好，沒考上什麼好大學。

  但在十八歲前，她也是家裡千嬌萬寵長大的孩子，還從來沒有給誰當過奴僕。

  直到……

  她被人帶到了這裡。

  這座出不去的囚籠。

  她年紀已經大了，資質又差，只能做最累最髒的活，日復一日。

  很多人在來到這裡的時候只是不滿周歲的嬰兒，他們對外面的世界全無印象，也大多是天資不錯的苗子，才會在嬰兒時期就被宗門找到，帶回來培養。

  這些人和周曉他們不同，他們不知道還有另一個世界存在，全心全意地在宗門內修煉著，將宗主和大長老的話奉為死令。

  當然，即便是周曉這種知道外面世界的人，也不能在這裡談論那個世界。

  如果談論，違反宗門律令，是會被處死的。

  周曉心道——

  說得好聽，但這不就是拐賣嗎？

  從男到女，從老到少，只要看上了，就通通拐賣進來。

  周曉並不知道他們看上了自己哪裡。

  或許是她的父母足夠無權無勢？又或許是她本人足夠普通？

  她消失後，會尋找她的人，估計也就只有她的父母了。

  徐薇是周曉在這裡認識的第一個朋友，也是最後一個朋友。

  她們都是從外面的那個世界進來的。

  徐薇說，她是為了找她的丈夫，才來到了這裡。

  但最後，她的丈夫死了，她也死了。

  周曉冒著被宗門發現處死的風險，替她燒了紙錢，送了她一程。

  ——不知道她現在投胎轉世了沒有。

  周曉原本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但來到這裡後，她的很多觀念也已經改變了。

  她信鬼神存在，卻仍然認為宗門的行為是犯罪和不恥的。

  或許有朝一日，她也會因為犯錯，死在這裡，無人收屍，無人知曉。

  想到這裡，周曉忽然又有點想哭。

  她本來應該已經麻木了，但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會有人發現這裡嗎？

  會有人來救他們嗎？

  她不著邊際地想著，忽然聽到宗門外傳來一聲震天的巨響。

  驚得她直接站了起來。

  她知道宗門有護山大陣，任何人強闖，都會被大陣無情地絞殺。

  ……真的有人來救他們了嗎？

  周曉急忙站起身，朝著山下奔去。

  在漫天的塵土與碎裂的山石中，她看清了來人。

  那是一群著裝各異的人。

  為首的，是一個面色冰冷恍若仙人的女子。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那些人身上的衣著無一不是現代的服飾。

  而非凌雲宗上一模一樣的弟子服。

  甚至在人群的最後面，她還看到了一群身穿制服，肩上有章的人。

  ……真的有人來救他們了？

  這真的不是夢嗎？

  周曉睜大了眼睛。

  「你叫什麼？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嗎？身份證是多少？」

  那為首的女子不疾不徐道：「不要害怕，我們是國家派來解救你們的，現在山上像你一樣的人，還有多少？」

  周曉愣愣的，答了什麼自己也記不清了。

  等她回過神來時，已經在跟著一隊人往秘境的入口走了。

  有人給她遞了礦泉水和壓縮餅乾。

  「先隨便吃點東西墊墊吧。」

  周曉嚼著乾巴的壓縮餅乾，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流。

  他們在秘境的入口處等待了片刻，不多時，又有更多和她一樣被困在山上的人被人帶著來到了這裡。

  每個人臉上，都是劫後餘生的喜悅。

  他們這些人，大多都是外門弟子。

  保留著外界的記憶，總想著有朝一日要離開這裡。

  太好了。

  他們真的等到救援了。

  但想到其他人，周曉又開始憂慮了起來。

  那些自幼在宗門生長，相信這裡的一切都是真實的那些人，真的會願意離開嗎？

  周曉在這裡生存了五年，清楚地知道他們的能力遠超凡人。

  救援隊的人……會有危險嗎？

  似乎是看出來她在想什麼，一個公會的天師笑著寬慰她：「有沈大師在，不會有事的。」

  「方才沈大師可是一力就摧毀了那山上的護山大陣呢。」

  沈大師？

  周曉的腦海里浮現出為首女子冷淡平靜的神色。

  原來就是她。

  周曉心想，有的人仗著自己擁有一點超越凡人的力量，就開始欺壓奴役凡人。

  但有的人……卻在用這力量拯救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