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按照季臨洲的尺寸做的
車子在公寓樓下停穩，林清眠解開安全帶，伸手去推車門。手指剛搭上門把手，身側傳來季臨洲的聲音：「手還疼？」
她頓了一下，回頭看他。男人沒有轉頭，目光落在方向盤上方的儀錶盤上，像是隨口問了一句不太重要的話。
「不疼。」她說。
她推開車門下了車，沒有回頭看駕駛座的方向。
回到家後她徑直走進書房，打開電腦，點開那個畫了一半的設計稿。屏幕上那個穿著襯衫的輪廓還停留在草稿階段，線條有些凌亂，領口的細節還沒有完善。她盯著它看了很久，然後伸出左手，不太熟練地握著數位筆，一筆一筆地往下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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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畫了整整一個下午。從輪廓到細節，從面料紋理到紐扣的位置，從領口敞開的弧度到袖口捲起時褶皺的走向。她想起季臨洲靠在飄窗上辦公時的樣子，想起他挽起袖口時露出一截小臂的線條，想起他抬手解襯衫扣子時喉結滾動的弧度。她把那些細節一點一點地塞進稿子裡，畫到最後一筆的時候，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然後保存，發送，收件人方詩揚。
郵件發出去之後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口氣。窗外的天已經暗下來了，書房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屏幕上的設計稿定格在最後一版，那個穿著襯衫的男性輪廓站在畫面的正中央，乾淨、鋒利，帶著一種克制的侵略感。
她不知道季臨洲會不會看到。她甚至不知道晨昏線的老闆會不會喜歡。
季氏集團頂樓，季臨洲坐在辦公桌前，電腦屏幕上剛跳出一封新郵件。他點開，看了一眼發件人——方詩揚轉發過來的附件，標題是不睡覺小姐的設計稿。他握著滑鼠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點開了那份文件。
加載了大概兩秒，畫面彈出來。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設計稿上的那件襯衫剪裁利落，線條乾淨，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和頸部線條，面料標註了細密的暗紋肌理，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腕處的褶皺被處理得恰到好處，整體呈現出一種安靜而有力的壓迫感。
和他平時穿襯衫時的習慣一模一樣。
他眯了眯眸，滑鼠在屏幕上頓了一下，然後拿起手邊的座機，撥了方詩揚的內線。
「樣衣打出來。」
他的聲音平平的：「按我的尺寸做。」
方詩揚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好的，老闆。」
季臨洲掛斷電話，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那件設計稿上。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關掉了頁面。
訂婚禮的日期最終定在了三周後。
季家老宅正廳，季老爺子和陳秋對坐，林建中和張雨竹坐在對面，林卿卿坐在父母身側，垂著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羞赧。陳秋的臉色始終不太好看，但季老爺子發了話，她也不好再當著面拍桌子。
季星野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全程沒怎麼說話，陳秋幾次給他遞眼色讓他表個態，他都像是沒看見一樣。
「那就這麼定了。」季老爺子放下茶壺，「三周後，老宅辦訂婚宴。不大辦，請些相熟的親朋就夠了。」
林建中搓著手連連點頭：「好，好。一切聽季老爺子的安排。」
張雨竹斜倚在沙發扶手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她的視線先是細細打量著季星野挺拔的背影，而後又緩緩移到女兒身上。當看到林卿卿耳尖泛起的淡淡紅暈時，她忍不住抿了抿嘴角，眼尾漾開幾道細紋。
林卿卿正低頭整理裙擺上的褶皺，忽然察覺到母親含笑的注視。她抬起眼帘，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沖張雨竹露出個帶著幾分羞意的笑容。母女倆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相觸，像兩片羽毛輕輕碰了碰又分開。
訂婚宴的地點選在了世紀大廈頂樓的宴會廳。季老爺子親自定的地方，說是季家的喜事，不能太寒酸。季臨洲作為家主，要負責協調場地和流程。他全程沒怎麼跟林家那邊的人多說話，事情交給白城去對接，只在季老爺子問起進度的時候才簡短回兩句。
季星野在那天下午來找過他一次。他到世紀大廈的時候白城正在跟場地負責人確認細節，季星野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來，站在季臨洲的辦公桌前，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小叔。我想請你幫個忙。」
季臨洲放下手裡的文件，抬眼看他：「說。」
季星野的喉結微微顫動，聲音低沉而克制："訂婚那天......我想單獨和眠眠說幾句話。就幾分鐘。"他頓了頓，目光帶著懇求，"你能幫我安排一下嗎？"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指節泛白。這句話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窗外的陽光斜斜地打在他半邊臉上，勾勒出緊繃的下頜線。季臨洲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臉上，沒有立即回答。辦公室里的空氣安靜了幾秒，然後他開口：「你是快要訂婚的人了。」
季星野的嘴唇抿了一下：「我知道。但有些話不說清楚，我這輩子都放不下。」
季臨洲看了他很久，然後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我不會幫你安排。你要想見她，自己去找她。她願不願意見你，是她的事。」
季星野低垂著眼帘，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他抿了抿唇，最終什麼都沒說，轉身時衣角帶起一陣微風。辦公室的門輕輕合上，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季臨洲依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修長的手指機械地翻過一頁文件。他的目光凝固在紙頁的某一行字上，久久未動，仿佛那行字里藏著什麼解不開的謎題。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他手邊的咖啡杯上投下一圈光暈，咖啡早已涼了。
三天後，方詩揚讓人把那件打好的樣衣送到了林清眠的公寓門口。
林清眠打開門，看到那個印著晨昏線logo的衣袋，微微愣了一下。她拆開包裝袋，把那件襯衫從裡面拿出來。面料觸感滑涼，剪裁利落，領口和袖口的細節跟她稿子上一模一樣。她拎著它站在鏡子前比了比，然後盯著鏡子裡自己那張有些發愣的臉，忽然意識到——這件樣衣，是男款的尺碼。
她不知道晨昏線的老闆是什麼身材。
但這件衣服的肩寬和胸圍……她怎麼看，都覺得是按照季臨洲的尺寸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