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一點點就夠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監護儀滴滴的聲響和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林卿卿慢慢走到床邊,在剛才林清眠坐過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下來。她把手裡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放在床頭柜上,整理了一下裙擺,然後抬起頭,看著季星野那張依然蒼白疲倦的臉,聲音放得很柔,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我知道你心裡喜歡的是女主。」

  「沒關係。」

  「我不介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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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星野轉過頭來看她,眉心微微皺了一下。

  「我只要你以後……能多分一點眼神給我就行。」林卿卿低下頭,手指絞著裙擺的布料,聲音越來越輕,「一點點就夠了。」

  「你難道不會反抗嗎?」季星野的聲音有些啞,「你父母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你不想嫁給誰你就嫁?」

  林卿卿抬起頭來看他,眼眶有些泛紅,卻還是笑了一下:「我沒有反抗過。女主也沒有。」

  季星野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那雙因為發燒而泛紅的眼睛裡浮上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林卿卿又低下頭,聲音輕輕的:「我們姐妹其實很像的。都是爸媽怎麼說就怎麼做。女主嫁人的時候,也沒有反抗過。」

  她說完這句話,病房裡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得更沉了一些。監護儀的波形跳了一下,床頭的輸液管還在不緊不慢地滴著藥水。

  季星野看著她低垂的眉眼,沉默了許久。然後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決絕:「你放心。」

  林卿卿抬起頭來。

  他看著天花板的方向,像是在對自己說:「這場訂婚,不會成的。」

  ……

  蘇聽挽追出住院部大廳的時候,那輛黑色轎車已經發動了。

  她快步走下台階,高跟鞋踩在石板地上發出急促的聲響,裙擺在風裡微微晃動。她衝著那輛車喊了一聲「臨洲」,尾音還沒來得及落下去,車尾燈已經劃出一道弧線,匯入了主幹道的車流里,沒有減速,沒有停頓。

  她站在台階下面,看著那輛車越來越遠,最後在路口拐了個彎,徹底消失不見了。

  午後的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那件藕粉色的連衣裙照得有些發白。她攥著手包帶子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好一會兒沒有動。

  耳邊的風裡像是還飄著林卿卿那句話——跟女主也走得很近。

  她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眼底那層溫溫柔柔的殼已經重新嚴絲合縫地蓋上了。她轉身朝自己的車走去,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打方向盤,朝著學校的方向開了過去。

  她到學校的時候正好是下午課間。她打聽到女主所在的教學樓,直接在教室門口堵住了她。

  教室的門敞著,林清眠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低頭翻筆記。蘇聽挽走進來的時候門口的光被她擋了一下,教室里很多人抬頭看了過來。她穿著一身香檳色的連衣裙,踩著一雙細跟涼鞋,頭髮挽了個鬆散的髮髻,妝容精緻得像是剛從什麼活動上下來。

  「清眠。」她的聲音溫柔又自然,像只是在跟一個朋友打招呼,「好久不見。」

  林清眠抬起頭看到她的時候,握著筆的手指頓了一下。

  蘇聽挽已經徑直走到她桌邊,低頭看著她:「我過段時間有個晚宴要參加,想請你幫我設計一套情侶禮服。你學服裝設計的,應該能接吧?」

  林清眠還沒來得及開口,講台上的老師眼睛先亮了。

  「情侶禮服?」老師放下手裡的教案,幾步走下來,「這個選題不錯啊清眠,你平時不是不做禮服設計嗎?正好借這個機會練練手,拓寬一下你的方向。接了唄,也算是實踐課的成績。」

  「老師——」林清眠想拒絕。

  「接了接了。」老師已經替她做了主,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要是賺到錢了,到時候請全班喝杯奶茶就行。」

  教室里響起了起鬨聲和鼓掌聲,有人吹了個口哨。林清眠坐在座位上,手指捏著筆帽轉了半圈,看著周圍一張張興奮的臉,到底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那我當你答應了哦。」蘇聽挽笑著說,又補了一句,「對了,這套禮服是給我和臨洲設計的。要用心一點。」

  林清眠握著筆帽的手指沒有動。

  蘇聽挽朝她笑了一下,然後轉過身,對著教室里的人揚了揚手機:「我給大家點了奶茶,待會兒應該就到了。謝謝你們幫我勸她接這個單子。」

  她說完就踩著高跟鞋走出了教室,裙擺划過門檻邊緣,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梔子花香。教室里熱鬧了一陣,有人在問什麼口味的奶茶,有人在問要不要加珍珠。林清眠坐在窗邊,手裡還捏著那支筆,低頭看著面前空白的筆記本頁面。

  她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寫不進去。

  她用筆尖在紙上隨手畫了兩道線。一條橫的,一條豎的,然後是一條弧線。她不知道自己在畫什麼,只是手指無意識地在紙上劃著名。等她低頭去看的時候,發現自己畫了一個大概的輪廓——兩個人的輪廓,並肩站著,一個高一些,一個矮一些。她盯著那兩道潦草的線條看了幾秒,然後拿起橡皮把矮一些的那個擦掉了。

  可高的那個還在。

  她看著那個被擦掉一半的輪廓,又想起蘇聽挽說的那兩個字——「臨洲」。

  她想起晚宴上蘇聽挽站在他身邊的樣子,蘇聽挽挽著他手臂的樣子,蘇聽挽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的樣子。那些畫面一個一個地在她眼前翻過去,像是有人在她腦子裡按了一個循環播放鍵。她握著鉛筆的手指越收越緊,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留下一個不太明顯的戳痕。

  旁邊的同學湊過來看她的本子:「眠眠你在畫什麼呀?」

  她把本子合上了。「沒什麼。」她說,「隨便畫兩筆。」

  她把筆帽套回筆尖上,合上課本,把頭轉向窗外。窗外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下來,在課桌上留下一小塊一小塊的光斑。那些光斑隨著風晃來晃去,落在她的筆記本封面上,又從封面上滑下去,落在桌沿。

  她盯著那些光斑看了很久,心裡那股莫名其妙的心煩氣躁怎麼都按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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