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給了你選擇的權利,你選了不要


  季臨洲沒有回答她。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

  林清眠站在原地,捏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密密麻麻地落在自己身上,像一層黏稠的東西裹著她,讓她邁不動步子。

  可她也知道,這種時候她不能轉身走掉。

  她看了季臨洲一眼,他那張臉上依然沒有什麼表情,但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時候比剛才柔了幾分。

  

  她深吸了一口氣,從綠植旁邊走出來,穿過那一排排花藝裝飾,朝他的方向走過去。

  人群自動給她讓開了一條路。

  有人側著身子,有人往後退了半步,有人在她經過的時候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那些目光里有驚訝,有好奇,有審視,有看熱鬧的興奮,也有少數幾道帶著冷意的打量。

  林清眠沒有去看那些目光,她只是朝著季臨洲的方向走。

  走到他身邊的時候,他伸出手來,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那隻手。

  他的掌心乾燥而溫熱,指節微微收攏,將她冰涼的手指裹進掌心裡。

  這個動作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分量。

  蘇聽挽看著那隻握在一起的手,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她的睫毛顫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你怎麼能——」

  她的聲音終於從嗓子裡擠出來,帶著一種破碎的、沙啞的、幾乎不成句子的尾音。

  「你明明跟我求過婚的。你明明說過的——」

  「是。」

  季臨洲打斷她,聲音依然平穩。

  「那是一年前的事。你拒絕了。」

  「我拒絕是因為——」

  蘇聽挽的眼淚又滾了下來,她抬手擦了兩次才把話接上。

  「我拒絕是因為我想要一個正式的儀式!我想要你認認真真地跟我求婚,而不是打個電話就說去領證——」

  「所以你出國了。」

  季臨洲的聲音淡淡的。

  「你讓我去追你。」

  他頓了一下。

  「我沒有追。」

  蘇聽挽愣住了,眼淚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我等了一周。」

  她終於開口,聲音像是從很深的地方被撈上來的。

  「我在巴黎待了一周,在羅馬待了一周,在布拉格待了一周……我每天都在想,你可能今天就會來。」

  「你那麼厲害,你想找到我很容易的。」

  「我走得很慢,去的地方也都是你以前說過想去的地方。」

  「我一直在等你。」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已經開始抖了,像是那些被她壓了一年多的東西終於找到了一個裂縫往外涌。

  「可你沒來。你一條消息都沒有給我發過。」

  季臨洲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因為我不打算去追你。」

  他頓了一下。

  「你拒絕的時候我就已經想清楚了,我們的關係就停在那裡了。」

  「我給了你選擇的權利,你選了不要。」

  「我不喜歡在同一個地方等太久,也不喜歡反覆確認一個已經拒絕過我的答案。」

  蘇聽挽的嘴唇劇烈地抖動了一下,像是想反駁,又像是想質問。

  可那些話堆在喉嚨里攪成一團,最後只擠出一句:「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陪我演那幾場戲?」

  「因為我以為你會明白。」

  季臨洲的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點別的情緒,很淡,像是耐心在一點一點地消耗。

  「你回國之後說需要輿論幫你穩住資源,我說可以配合你走幾場公開場合,讓外界以為我們還在正常交往。」

  「你答應過等資源穩下來就慢慢淡掉。」

  「可你每一次都在加碼。吃飯、發朋友圈、帶記者跟拍、逼我在公開場合表態。」

  他看著她,目光冷靜得像在看一份已經超期的合同。

  「我以為你只是不甘心。我以為你看到我真的結了婚就會停手。」

  「可你沒有。」

  蘇聽挽站在燈光下,眼淚終於徹底控制不住地往下淌。

  那件香檳色的禮服裙擺被她攥出了幾道褶皺,她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只是死死地盯著面前這兩個人。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她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你老婆就是她——你要是早說了我怎麼會——」

  「你會怎麼樣?」

  季臨洲的聲音依然不高不低。

  「你會放手嗎。」

  蘇聽挽沒有回答。

  她張著嘴,像是被這句話堵住了所有的退路。

  那雙紅透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清眠,像是在她臉上找什麼破綻,找什麼漏洞,找任何能讓她相信這一切都不是真的的證據。

  可林清眠站在那裡,表情平靜。

  她只是被季臨洲握著手,安安靜靜地站在他身邊。

  宴會廳里安安靜靜的,沒有人說話。

  就連主桌那邊,季老夫人的臉色已經鐵青到了極點,握著話筒的手指關節泛白,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蘇聽挽終於把目光從林清眠臉上移開了。

  她又看回季臨洲,笑了一聲,那笑聲又干又澀,像是什麼東西碎了之後被風吹出來的聲音。

  「好。真好。」

  她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季臨洲,你真是——」

  她咬著嘴唇沒有說完最後那半句話,然後轉過身,拎起裙擺快步朝門口走去。

  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被宴會廳厚重的玻璃門隔絕在外。

  人群里有人小聲倒抽了一口氣,有人端起酒杯假裝喝了一口掩飾臉上的表情,有人悄悄收回了舉著的手機,還有人終於把一直憋著的那口氣慢慢吐了出來。

  季臨洲依然握著林清眠的手,沒有鬆開。

  林清眠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還在發涼,能感覺到周圍的人的目光還落在自己身上,能感覺到那些目光里的溫度和重量各不相同。

  可他的手握著她的,掌心乾燥溫熱,把她那隻冰涼的、微微發抖的手穩穩地裹在掌心裡。

  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男人依然目視前方,側臉的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沒有看她,但握著她的手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像是無聲地給了她一個信號。

  林清眠垂下眼,沒有掙開。

  宴會廳里的空氣還在僵持著,有人終於動了動,杯盤發出細碎的聲響。

  那聲響像是一個暗號,把凝固的空氣重新撬開了一道縫。

  賓客們開始重新動起來,有人轉身去拿酒,有人低聲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

  主桌那邊,季老夫人終於放下了話筒。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面前的茶杯,手指還有些發抖。

  但她沒有再看林清眠的方向,像是只要她不看,剛才那一幕就不曾發生過。

  季星野坐在主桌的角落位置,手裡捏著一杯酒,沒有喝,也沒有放下。

  他看著那個方向,看著林清眠站在季臨洲身邊的樣子,看著她被他握著手沒有掙開的姿態。

  他的面色平靜,但握著酒杯的手指指節已經泛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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