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回家吧
「回家。」
一名二十出頭的年輕女生雙腿一軟,順著牆壁滑坐在地,她埋著頭忍著哭聲:
「我也想回家……我媽還等著我下班吃飯……我好想吃我媽做的糖醋排骨……」
她越哭越凶,脊背一顫一顫的。
有的老玩家,此刻也繃不住了。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臉,眼神空洞地望著緊閉的黑色巨繭,語氣疲憊又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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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婆快生了,我還沒看見我孩子長什麼樣……我見不到了,真的見不到了。」
一時間,整間病房裡,此起彼伏壓抑的哭聲。
看著眼前眾人崩潰的模樣,沈南心底的憤怒也被一股刺骨的悲涼覆蓋。
他鬆開了緊咬的牙關,肩膀無力的下沉,眼底混著心疼與無力。
是啊,誰不想回家?
他也想回家。
他現在才懂江早安所做的意義,她靠自己的力量護住的這群人,不過是一群想回家的普通人。
眾人所有的掙扎……
所有的哀求……
所有的崩潰……
就這樣赤裸裸地攤在空氣里。
曾梅梅終於抬頭,她直視著滿臉淚痕的大叔。
她眼神平靜得可怕,坦然地接受所有人的怒火與怨恨,語氣淡漠,毫無波瀾地吐出一句殘忍的真相:
「我沒辦法。」
「我們所有人,只能被困死在這裡。」
「你們也是為公會做貢獻了,會被後人銘記的。」
在她眼裡,這些普通玩家的性命微不足道,犧牲掉一整隊人,換掉江早安這個公會眼中的心腹大患,完全划算。
旁人的生死,從來不在她的考量範圍內。
沈南怔怔看著她冷漠至極的臉,只覺得陌生又恐怖,不可思議地低吼:
「你瘋了吧?!」
「你公會到底給你洗腦成了什麼樣?為了一個任務,葬送所有人的回家路,葬送所有人的性命!」
「我看你們公會才是邪教組織吧?」
這句話精準戳中了曾梅梅最敏感的底線。
她逐漸握緊拳,聲音突然變冷:
「別提我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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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早安以為自己真的小命不保了。
她渾身的力氣盡數抽離,意識漸漸趨於模糊,等待中的劇痛與吞噬如期而至,可預想中的死亡卻遲遲沒有降臨。
不知沉寂了多久,她猛地睜開雙眼。
她發現自己竟然身處於一間光線暖軟的房間裡,暖黃的燈光鋪滿全屋,布藝沙發整潔乾淨,空氣中縈繞著淡淡的清香。
江早安下意識挺身坐起,快速低頭檢視自身。
哎?四肢完好無損,衣衫整齊,沒有半點傷痕,她竟然安然無恙!
她下意識起身邁步,想要探查一下周遭的環境。
不過她腳步卻像被無形的屏障禁錮住了。
無論她怎麼走,活動範圍始終被固定,最遠只能抵達身前一道身影半步之遙的位置。
「奇了怪了。」
江早安繞到那人身前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這人竟然是劉蕾。
這一刻江早安反應過來,原來她沒有死,反而墜入了劉蕾的深層精神幻境。
她發現曾梅梅說的確實沒錯,劉蕾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邪教掌控者。
她專門去找那個心智不成熟的少年,遇到挫折的人,用救贖的名義給他們拉攏進來,一開始只是帶著她們開分享會,大家確實來到這裡通過哭訴自己的苦難和疑惑。
每一次哭訴過後,所有人都會得到短暫的放鬆與釋懷。
積壓的情緒得以宣洩,壓抑的心事得以吐露,在彼此的共情與安慰中,大家真切感受到久違的溫暖與包容,自然而然對劉蕾、對這個所謂的「大家庭」產生極致的依賴。
可這份溫柔的救贖,從始至終都是精心編織的陷阱。
等到眾人徹底卸下防備、心智被逐步拿捏之後,劉蕾的真面目才緩緩暴露。
她越到後面越會用各種 PUA的話語暗暗打壓他們。
她告訴所有人,人生所有的苦難,皆為自身罪孽的反噬,世間所有的不順,都是自己積攢的惡果。
她教人自虐式贖罪,灌輸極致扭曲的贖罪論。
她說剪去頭髮,是用身體補償了惡果,在身上劃個口子就是讓厄運流出。
等有人發現出不對勁,就會給他們叫到辦公室私聊,就像現在這樣。
江早安安靜坐在沙發角落,目光沉沉地落在劉蕾身上。
褪去蝶化猙獰的劉蕾,此刻穿著素雅的白衣,眉眼溫柔恬靜,氣質溫婉無害。
她正低頭在辦公桌的抽屜里翻找著什麼,指尖划過一個個格子,動作緩慢且從容。
片刻後,她從最深處的抽屜里,取出一小包純白的粉末,包裝袋乾淨簡約,看不出任何端倪,卻透著莫名的詭異。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三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節奏規整,帶著小心翼翼的忐忑。
「進來吧。」
劉蕾將白色粉末隨手放在桌面,語氣溫柔平緩,聽不出半點情緒。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纖細瘦弱的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看清來人眉眼的瞬間,江早安心頭猛地一跳,眼底閃過濃濃的錯愕。
這張臉實在太過熟悉,眉眼輪廓和五官走勢,和曾梅梅有七分相似,只是氣質更加怯懦,帶著常年壓抑的疲憊與蒼白。
是曾梅梅的姐姐嗎?
江早安湊近打量著。
房間內,劉蕾抬眸看向來人,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輕柔得像是在安撫迷途的孩子,看似關懷,實則字字誅心:
「是曾柳柳呀,聽說你想離開了?是我們這個家、是我哪裡做得不好,讓你想走了?」
她不疾不徐,輕聲追問,語氣雖然溫柔,但說出的話自帶壓迫。
不等曾柳柳開口,她眼底添上一絲冰冷的審視,嚴肅發問:
「你確定,你的罪都已經洗淨了嗎?」
一句話,壓垮了曾柳柳強撐的底氣。
曾柳柳渾身輕輕一顫,她沉默幾秒,抬手撩開寬鬆的衣袖,整條纖細的手臂暴露在暖光之下。
上面深淺不一的疤痕縱橫交錯,新舊傷口層層疊加,觸目驚心。
那是日復一日贖罪放血留下的痕跡。
她聲音輕得像羽毛,帶著積攢已久的疲憊與崩潰:
「教主,我真的扛不住了。我每天都在贖罪,日復一日折磨自己,我快要撐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