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兒子背刺逼寫降妾書
臘月十九。
天還沒亮透。
楚辭的房門猛地撞開,冷風灌了一屋子。
她撐起身,肩上傷口鑽心地疼。
還沒來得及反應,封九霄已經衝到床前,一把攥住她手腕。
「容辭,你是不是過分了?」
他眼底全是怒火,像要把她生吞活剝。
楚辭被他拽得踉蹌,肩上的傷又裂開,溫熱的血滲出來,染紅了中衣。
她咬著牙沒吭聲,只問:「怎麼了?」
「你還問怎麼了?」封九霄把她往地上一搡,「淵兒發燒,燒得說胡話!你昨晚對他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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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辭愣住:「淵兒發燒了?」
她連忙要起身去看,卻被封九霄一腳踢開的凳子擋住。
「少在這裝模作樣。」封九霄冷笑,「昨晚你從淵兒房裡出來就蔫了,你以為我不知道?容辭,林蕪都還沒過門,你就開始爭風吃醋,連自己親兒子都下得去手,你還是個人嗎?」
楚辭腦子嗡的一聲。
她昨晚只是見了淵兒一面,後見了封九霄後,失望地回房處理傷口,再也沒出來。
「我不曾。」她撐著床沿站起來。
「不曾?」封九霄逼近一步,眼底全是厭惡,「那淵兒怎麼會發燒?他親口說的,昨晚你去找他,還訓斥了他,罵他『沒出息、只知道討好外人』!」
楚辭渾身發冷。
這話她沒說過,一句都沒有。
可她知道這話是誰教淵兒說的。
「我說了不曾。」她抬起頭,直直看著封九霄,「你要信我,還是信一個六歲孩子的話?」
封九霄別過臉,狠心道:「去祠堂,這件事由族老們定奪。」
轉身就走,連多看她一眼都嫌髒。
祠堂里坐滿了人。
封氏族老一字排開,個個板著臉。
楚辭剛跨進門,就聽見三叔公拍桌子:「容氏!你可知罪?」
楚辭跪在蒲團上,聲音平靜:「兒媳不知。」
「不知?」三叔公冷笑,「你刻薄親子,弄得淵兒高燒不退,還不知?」
旁邊二叔公接話:「嫁過來七年,除了生下一子,再無所處,不孝!如今還學那些街巷善妒婦人,苛待親子,封家容不下你這等毒婦!」
「今日叫你來,就一句話。」三叔公把一張紙扔到她面前,「寫讓賢書,你自貶為妾,允林蕪為妻,日後中饋由她掌管。你安分待著,封家還給你口飯吃。」
楚辭低頭看著那張紙。
庚帖。
上面已經寫好了林蕪的生辰八字,只等她簽字畫押。
她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冷。
七年的嫁妝,七年的心血,七年的忍氣吞聲,到頭來,連個正妻的位置都保不住。
「我若不寫呢?」她抬起頭。
平妻還不夠,還要她自貶為妾,得寸進尺。
祠堂里安靜了一瞬。
三叔公眯起眼:「不寫?那封家就休了你。七出之條,你占了兩條。謀害親子,妒忌成性,鬧出去,看誰家還敢要你。」
楚辭攥緊了手指。
休妻。
她堂堂大楚長公主,要被一群商戶休棄?
她正要開口,門外忽然衝進來一個人。
「娘!」
封臨淵跑進來,小臉燒得通紅,但眼睛亮得嚇人。
他一把抱住楚辭的胳膊,仰著頭看她:「娘你快寫!蕪姨說了,她進門後天天給我做糖糕!還不逼我背書!」
楚辭低頭看著兒子。
六歲的孩子,燒還沒退,先跑來替林蕪說話。
她蹲下身,握著他的手:「淵兒,娘教你讀書,是為你好……」
「為我好?」封臨淵一把甩開她的手,退後兩步,眼底全是嫌棄,「你就是嫌我笨!蕪姨從不說我!她說我聰明,說我有出息,說我比學堂里所有人都強!」
楚辭的手僵在半空。
「你從來不誇我!」封臨淵越說越來勁,小臉漲得通紅,「每天就知道讓我背書背書背書!我背了你也不高興,蕪姨就不一樣,她什麼都誇我!」
旁邊二叔公呵呵笑:「瞧瞧,連孩子都知道誰好誰歹。」
三叔公敲桌子:「容氏,寫不寫?別耽誤功夫。」
楚辭跪在祠堂中央,周圍全是逼她低頭的人。
封九霄站在門口,抱著胳膊看戲,眼底沒有半分心疼。
她忽然笑了。
笑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是沒掉下來。
她低頭看著那張庚帖,拿起來,撕掉,揚手撒在天空。
祠堂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族老們怒了。
三叔公用拐杖杵著地:「來人,給我按住她,重新拿庚帖,畫押,畫押。」
幾個下人上去,將她按在地上。
她不服,力氣卻抵不過這些人。
手指被掰開,沾上印泥按下。
拿到指印,三叔公討好一樣把庚帖遞給封九霄。
封九霄接過去,滿意地吹了一下,嫌棄地看了眼楚辭,甩袖道:「何苦惺惺作態。」
說完,轉身就走。
腳步輕快,像是急著去林蕪院裡報喜。
楚辭跪在祠堂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眼淚未乾。
深夜。
楚辭獨自坐在房中,拿出多年視之如命的帳本,一邊苦笑,一邊撕掉扔進火盆。
這封家,不要也罷。
先是平妻,現又是降妾書,那麼日後呢?
等著她的是掃地出門,是一無所有。
她咬著唇,下定了決心,轉身換了衣服偷摸出門。
楚辭是在半夜歸來。
原本空著的林蕪院中,燈火通明。
楚辭裹著斗篷,站在月洞門外,看著院子裡的一幕。
林蕪穿著一身嶄新的雲錦裙子,在燈下轉圈:「表哥,這料子太貴重了……」
封九霄坐在石桌旁,眼底全是寵溺:「你喜歡就好。」
「蕪姨最美!」
封臨淵踮著腳,笨手笨腳地給林蕪戴簪子。
那是一支白玉簪,成色極好,少說也值幾百兩。
林蕪彎腰抱住他:「淵兒真乖,明天姨給你做桂花糕。」
「我要吃兩個!」
「好好好,兩個。」
封九霄笑著搖頭:「你就慣著他。」
林蕪抬頭看他,眼底波光流轉:「淵兒懂事,我樂意慣著。」
三個人站在一起,像極了一家三口。
楚辭站在月洞門外,看了很久。
久到夜風把她渾身吹透。
一個披風忽然落在她肩上:「公主,你可想好了?不悔?」
楚辭轉身,斬釘截鐵:「永不後悔!」
皇室暗衛長歸鸞難掩激動:「好,三日後,臣帶長公主歸朝。」
離開後,一道窈窕身影走出,發出一聲冷笑。
「偷情?容辭,我倒是小看了你!既然你送上門,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