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造黃瑤,逼驗身
臘月二十。
楚辭在家養傷,同時也開始準備離開事宜。
她盤了帳目。
將一些明面上不知的生意,轉移。
封九霄雖掌家,但到底,心高氣傲。
尤其是做了皇商,臉面比排面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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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踏進鋪子他絕不進去,更別提,封家產業多大。
他只管收帳,做個甩手掌柜。
而她就跟老媽子,幫他到處奔走,養著封府,維持他的臉面。
做好一切,她還差一樣,就是封九霄的休書。
但是休書內容,絕不是她不孝,刻薄親子。
「夫人,該吃藥了!」
春杏端著藥進來,眼眶還是紅的。
一早上,關於封府榮氏婚前失貞的黃瑤傳開。
春杏起先沒太在意,但,在後廚煎藥,那些個嘴碎之人,都在嚼舌根。
她忍不住訓斥兩句,卻被生生頂回去。
找了管家,管家冷嘲熱諷:「人在做天在看,既做了無恥之事,那就別怕人說。」
這是明擺著縱容。
也是認定傳言為真。
楚辭不知,她按時吃藥,只想把身體養好,等著三日期到。
不然,拖著這樣的病體如何見皇帝弟弟。
那個愛哭鬼弟弟,又要自責。
春杏把藥碗放在桌上,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最終還是沒忍住。
「夫人……外頭那些話,您別往心裡去。」
楚辭靠在床頭,聲音很淡:「什麼話?」
春杏咬了咬唇,不敢說。
「說吧。」楚辭看了她一眼,「還有什麼是我不敢聽的?」
春杏撲通一聲跪下來,眼淚啪嗒啪嗒掉:「夫人,外頭人說……說您當年下嫁之前就不乾淨,說您是宮裡趕出來的宮女,犯了事才嫁到封家的!」
楚辭的手指頓住了。
她低頭看著碗裡的藥汁,忽然笑了。
「不乾淨?」她喃喃重複了一遍,「宮女?」
春杏哭得更凶:「夫人,您別笑了……您哭出來吧……」
楚辭沒有哭。
她只是把藥碗端起來,一飲而盡。
苦。
但比不上心苦。
「還有呢?」她放下碗,「一次說完。」
春杏跪在地上,聲音發顫:「茶樓酒肆都在傳,說林姑娘是怕封家被您拖累,才勸老爺……勸老爺儘快把您……」
「休了?」楚辭替她說完。
春杏不敢接話。
楚辭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謠言這種東西,她太懂了。
宮裡那些年,她見過太多人被謠言殺死。
不需要刀,不需要劍,只要一張嘴,就能把活人說成死人。
她沒想到,有朝一日,這種事會落到自己頭上。
更沒想到,是在她當了七年牛馬的地方。
「知道了。」她睜開眼,聲音平靜得不像話,「把藥收了,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春杏哭著退出去。
楚辭坐在床上,肩上的傷還在疼。
但她已經分不清,疼的是傷口,還是心。
第二天一早。
楚辭正在梳頭,祠堂的鐘聲響了。
春杏衝進來,臉色慘白。
「夫人,族老們又開祠堂了!說是……說要您去驗身!」
話音剛落,幾個婆子已經過來請她。
「夫人,請去祠堂。」
楚辭不吵不鬧,默不作聲,起身,穿戴整齊。
春杏哭著抓著她的手:「夫人,你別去!她們……她們欺人太甚!」
春杏想了想,一副豁出去:「夫人,咱們跑吧,你還有傷。」
「跑?」楚辭撇了眼進來的兩個婆子。
她們手拿棍子,顯然防著她跑。
她輕笑了,「跑哪兒去?她們能讓我們跑了?」
不能!
春杏垂著頭,淚眼婆娑。
楚辭輕拍春杏的手,拿下,頭也不回離開。
驗身?
她活了二十四年,大楚長公主,先帝嫡出,金枝玉葉,如今要被一群商戶驗身?
祠堂里擠滿了人。
比上次還多。
封氏族老坐成一排,個個臉色鐵青。
旁支的叔伯、族中的婦人,全來了,烏壓壓站了一院子。
楚辭剛踏進祠堂時,三叔公就發難,拐杖捯飭地面,發出憤怒響聲。
「容氏!你可知外頭傳成什麼樣了?封家百年的臉面,全讓你丟盡了!」
楚辭站在祠堂中央,脊背挺得筆直:「流言而已,三叔公也信?」
「流言?」三叔公冷笑,「無風不起浪!你若行得正坐得直,外頭怎麼不說別人,專說你?」
旁邊二叔公拍桌子:「封家世代清白,不能毀在你手裡!今日開祠堂就一句話,驗身明志!」
「驗身!」
「必須驗!」
「不能讓她壞了封家門風!」
院子裡七嘴八舌。
楚辭站在中間,她沒有看那些族老,而是看向門口。
封九霄站在門檻邊上,抱著胳膊,一言不發。
她是不是乾淨的,當初成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手帕上的一抹紅做不了假。
可現在,她被污衊,他卻冷眼旁觀。
楚辭又看向他身後。
封臨淵躲在林蕪背後,只露出半張臉,不敢看她。
六歲的孩子,連看母親一眼都不敢。
林蕪低著頭,嘴角卻微微翹著。
楚辭收回目光,聲音很平靜:「若我不驗呢?」
祠堂里,瞬間安靜了。
三叔公眯起眼睛,拍案而起:「不驗?那就滾出封家族譜!封家不要你這等不知廉恥的婦人!」
滾就滾!
還未開口,林蕪忽然從人群中衝出來,撲通一聲跪在楚辭面前。
「表嫂!都是蕪兒不好!是蕪兒連累了表嫂!」
楚辭低頭看著她。
林蕪哭得梨花帶雨,雙手抓住楚辭的裙擺:「表嫂,您別生氣,蕪兒也不知道外頭怎麼會傳那些話。蕪兒替你求過族老了,可族規如此,蕪兒也沒辦法……」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轉頭看向封九霄:「表哥,你幫表嫂說句話啊。」
封九霄的臉色變了一瞬。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別過臉去。
林蕪又轉回來,抓著楚辭的手:「表嫂,您就依了吧。驗了,就清白了,日後誰也不敢再說什麼,表嫂莫讓表哥為難。」
驗了還有清白嗎?
封家主母先被降妾又被驗身,往後,出門在外還有臉嗎?
楚辭不答,低頭看著那雙握著自己的手。
白嫩,纖細,沒有一絲繭子。
那是從來沒有碰過算盤,沒有搬過貨箱,沒有在寒冬臘月盤過帳的手。
她輕輕把手抽出來。
「林蕪。」她叫了一聲。
林蕪抬起頭,淚眼朦朧:「表嫂?」
楚辭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很輕:「你很會演。」
林蕪的臉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