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長公主借殺豬婦瞞天入城
城門外官道。
有人快馬加鞭送來急報。
本該一天前入京的御駕,卻被迫停在驛站。
楚玄澈聽著手下回稟,臉上有些動怒。
答應阿姐不氣,可他還是做不到。
「好一個一品首輔林廣威,膽子真是越來越大。」
他未曾下旨,林廣威竟擅自以提防假冒為由封鎖城門,擺明了要攔他與長公主歸朝。
當晚,一封奏摺快馬送到驛站。
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歡迎前往閱讀
白紙黑字,列了三條"迎公主回宮之禮,句句折辱。
一、步行入京,冷水洗滌全身,以祛「民間濁氣」。
二、滴血驗親,由宮中老嬤嬤驗身,確認是否為處子之身。
三、公示天下,以正視聽。
文末一行林廣威親筆批註:
若長公主失了完璧之身,便與市井娼妓無二,不配歸宗,玷污皇家顏面。
「大膽林廣威!找死!」
楚玄澈撕掉奏摺,動怒,將面前的茶盞重重砸在地面。
「朕千里迢迢接阿姐回宮,是讓他們這般肆意折辱的?區區臣子,也敢拿捏皇室、欺辱朕的長姐!驗身、公示,他林廣威分明是指著朕的臉面唾罵!」
「歸鸞!即刻返京調動鐵甲軍,朕倒要瞧瞧,是他文官的骨頭硬,還是朕手裡的刀鋒利!」
歸鸞躬身領命,轉身正要離去,門外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他不動聲色出去。
楚辭手拎食盒靜靜立在廊下。
方才君臣二人的對話,她一字不差盡數聽入耳中。
她垂眸掩去眼底寒芒,一言不發,
當晚楚玄澈來找她,沒有進門,只是坐在門口的台階上。
"阿姐,你別開門……我就想聽聽你的聲音。"
楚辭的手剛放上門栓,聞言頓住。
「用過晚膳了?」
「用過了。」
門外少年帝王忽然不安:「阿姐,你不會丟下朕對不對?」
她沒回答。
他著急:「阿姐……你不會因為旁人說什麼,又跟朕分開,對嗎?朕不知道還有幾個七年,所以阿姐,別讓朕等。"
楚辭喉頭髮緊。
她閉了閉眼,再抬眼道:"不會。"
門外少年緊繃的身體瞬間鬆懈,緊接著傳來帶哭腔的輕笑,滿是失而復得的歡喜。
「好好好,那就好。」
房內楚辭哭笑不得,她的弟弟在她面前永遠都是孩子。
次日。
歸鸞返程,身後並未跟著鐵甲禁軍,反倒領來一個婦人。
楚玄澈擰眉:「歸鸞,你在開玩笑的嗎?」
歸鸞與楚辭對視一眼,淡笑道:「殿下你說吧。」
楚玄澈看過去,楚辭讓他坐下,倒了杯水給他。
「阿姐,快說呢,朕都急死了。」
楚辭輕聲道:「我雖然還沒見到林廣威,可他近兩日做的樁樁件件之事都讓你不快,我揪心。」
「我知曉你一腔怒火,可強行帶兵闖城,反倒落人口實,讓林廣威抓住『陛下動兵逼宮』的把柄。既要安然入城,也要讓這老匹夫當眾吃盡苦頭。」
她湊近,低語。
楚玄澈越聽雙眼越亮,壓抑多日的鬱氣一掃而空,忍不住低笑出聲。
「阿姐,你好狡猾。」
「沒辦法,誰讓我護短呢!」
……
城樓之上。
林廣威負手遠眺官道,望著緩緩駛來的公主馬車,臉上掛著志在必得的冷笑。
「傳令下去,馬車一到立刻攔停,冷水、驗身、公示三道規矩,半點不能退讓。」
身旁下屬遲疑勸諫:「大人,陛下那邊……」
「陛下自有本官周旋。」林廣威攏了攏繡著仙鶴的朝服,傲然自負,「長公主流落民間七年,身份存疑,本官這般做,全是為保全皇家清譽。」
他緩步走下城樓,立於烈日之下,坐等攔下馬車折辱長公主。
可那馬車明明近在眼前,卻走得龜速緩慢。
兩百步路程,硬生生磨蹭了整整三個時辰。
京城近日天暖。
驕陽如火,厚重朝服密不透風,林廣威久站之下渾身大汗,雙腿酸軟發麻,幾乎快要站不穩。
終於,馬車停在身前。
他強撐疲憊躬身行禮:「臣林廣威恭迎長公主歸京,國有國法還請殿下依從禮制,莫要令臣難做。」
車簾沉寂片刻,一隻粗糙黝黑的手猛地掀開布簾。
裡頭婦人一口濃重鄉音,粗聲粗氣反問:「這位大官,敢問你家中可殺豬?」
林廣威臉色一沉,斥責:「粗鄙村婦,滿口不堪!」
「大人這話就不對了!殺豬怎就粗俗?俺單憑一隻手就能將你提起來,要不咱們當場試試?」
話音未落,婦人伸手直接揪住林廣威衣領。
將身形清瘦的首輔凌空提起,原地晃了兩圈。
林廣威本就烈日下耗得脫力,被這般一折騰,眼前一黑,直直癱倒在地。
隨行官員連忙上前,正要按原定計劃押人驗身,歸鸞跨步上前攔住眾人。
「林大人,這不是長公主,就是臣為家裡請的殺豬的。大人,殿下早就進城了,還是你親自放的,剛剛放行的採買雜役隊伍。」
一句話如同驚雷炸在耳邊。
林廣威僵在原地。
回想方才親手下令放雜役隊伍通行的舉動,羞愧、憤怒、氣急攻心一同湧上頭,一口氣沒上來,兩眼一翻,徹底暈死在城門之下。
皇宮裡。
聽聞這事的兩人哈哈大笑,楚玄澈突然想到什麼,站起來。
「阿姐,走,朕帶你去個地方。」
他拉著她繞過假山,在一棵老槐樹下停住了腳。
那架鞦韆還在。
是她七年前親手給他扎的那一架。
「上來。」楚玄澈拍了拍鞦韆板,「朕推你。」
楚辭眼眶一熱,嘴上卻拒絕:「多大的人了,還玩這個。」
「不管多大,皇姐在朕面前都是十八歲。」
被強行拉過去,坐下。
楚玄澈一邊推著,一邊說著從前。
「阿姐,還記得六歲那年,朕偷藏進你的衣櫥穿你的衣裙,惹得後宮宮女私下嘲笑,你二話不說,將所有嚼舌根宮人盡數發落。世人都說長公主驕縱跋扈,唯有朕知曉,你只是護著朕。」
「身為阿姐,本就該護著你。」
楚辭話音未落,身後推鞦韆的力道驟然消失。
她心頭一緊,猛地回頭。
方才還笑意溫柔的楚玄澈身形一歪,直直向前栽倒。
「阿弟!」
她從鞦韆上翻下來,踉蹌著撲過去,接住他。
楚玄澈靠在她懷裡,劇烈咳嗽起來,一口滾燙的血濺在她衣襟上,觸目驚心。
「阿姐……別怕,朕沒事。」
「閉嘴,不許說話!」
楚辭眼淚奪眶而出,一手攬住他,一手朝外面嘶喊:「來人!快來人,快!」
她看到阿狸跑過來,看到阿狸背著人進入殿內,看到阿弟全身扎滿銀針……
楚辭站在外面,指尖死死攥緊,忽然抬手擦去眼淚。
轉身,殺伐氣息席捲整座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