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登聞鼓,兒媳狀告
歸鸞看出楚辭眼底的遲疑。
不想逼她,但沒辦法。
「殿下,唯有絕境裡的人,才敢不顧一切敲響登聞鼓。唯有嘗過喪子之痛,親眼目睹至親入棺,才能無懼炭火烙身,鐵釘刺骨。」
他躬身一拜,主動攬下所有惡名。
「林廣威手握朝堂勢力,一旦給他喘息的機會,所有罪證都會被他抹平。」
歸鸞語氣果決:「殿下,林廣威必須儘快定罪。這份狠辣由臣來做,不必髒了殿下的手。」
楚辭心神震動,遲遲無法決斷。
忽然,她譏諷一笑。
她一開始不也是打這個主意。
裝什麼心慈手軟。
別的辦法,她不是沒想過,但都不及兒媳狀告來的狠。
「殿下,不要猶豫了,這事與你無關,你只需要做個看客。」
歸鸞焦急等著她下決心。
楚辭還沒想好,這時,門外下人連滾帶爬衝進來,春杏看了眼他們攔下。
「怎麼回事冒冒失失的?有什麼事好好說。」
那侍衛緩和一下稟報:「紅綢姑娘她……她一時想不開,一頭撞向棺木赴死,方才被大夫拼死攔下!」
「什麼?」
「還有,她情緒不穩,赴死決心很大。」
楚辭眉頭一皺。
手下意思是,紅綢一次不成還有二次。
她是抱著必死決心。
楚辭看了眼歸鸞,發現他面不改色,半分難過都沒有。
欲言又止,可很快又閉嘴。
她再不猶豫,立刻動身趕往醫館,完全沒有留意歸鸞轉瞬變冷的眼神。
這步棋,是陛下授意。
平了林府叛亂後,返程途中,楚玄澈早已等候多時。
才知道,跟長公主說回宮只是幌子。
年輕帝王面色冰冷,不復平日對長公主的溫和,周身滿是殺伐之氣。
「歸鸞,替朕辦好這件事,切記不能牽連阿姐半分。」
歸鸞抱拳領命:「陛下儘管吩咐。」
「林廣威迫害皇姐,罪無可赦。」
楚玄澈牙關緊咬,怒火幾乎要衝破胸膛。
不僅僅是皇姐,還有污衊母妃。
但這事他不能說。
林廣威的話太髒。
「朕要他萬人唾罵,落得萬劫不復的下場。朕等不得紅綢慢慢調養心神,朕要她即刻出面狀告逆臣,敲響登聞鼓!」
當時,他心頭一緊。
陛下迫不及待的樣子有些突然。
他只是多嘴一問:「陛下,殿下……知道嗎?」
楚玄澈寒光一掃,聲音冷漠了幾分。
「朕的話,又何須誰知曉?」
頭一次看到陛下這樣,他低著頭:「是,臣越矩了!」
帝王挑眉,半晌放軟了聲音:「記得,這事不准讓阿姐知曉,若是透露半分,要你好看。」
隨後就看到,年輕帝王咬牙切齒:「欺朕親人,孰不可忍!」
歸鸞心中瞭然。
陛下不是跟殿下有隔閡,而是不想殿下沾手這份污穢。
長公主心存仁善,絕不會在紅綢身體虛弱之際,讓她冒險。
這就需要時間。
遲則生變,陛下等不起。
歸鸞不知陛下為何如此痛恨林廣威,但,天子之命,不得違抗。
他看出來,陛下一刻都不願拖延。
逼迫親妹走出絕境,心中縱然不忍,也只能以大局為重。
馬車在夜色中風馳電掣,楚辭攥緊雙拳。
她明白歸鸞的苦心,逼紅綢破釜沉舟,才能扳倒權傾朝野的林首輔,可這一步,很容易徹底摧垮一個弱女子。
紅綢真的會死。
馬車剛停穩,春杏握住她手。
「殿下不用擔心,這事交給奴婢。」
楚辭一愣,醫館內驟然傳來一聲悶響。
「啊—,三哥,我來陪你了!」
「砰!」
楚辭心頭一緊,推門快步沖入屋內。
紅綢披頭散髮,赤腳朝著薄棺狠狠撞去,鮮血染了她額頭。
大夫抱住她的腰,紅綢瘋狂掙扎,指甲在木板上劃出刺耳的白痕,哭喊不休。
「放開我!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我疼,我想去死!」
楚辭吹攥緊手,想上前,春杏先她一步。
上去毫不顧忌紅綢是個病人,一巴掌打在她臉上。
隨即,她一把將人拽起,絲毫沒有留情面,逼著她看著棺木。
「三少夫人,你怎麼有臉在這裡哭哭啼啼尋死?你有氣力撞棺自殘,不如拿著這份力氣去報仇!你可知,歸統領為了搜集林廣威的罪證,數次身陷險境,險些丟掉性命!」
紅綢哽咽著想要辯解,卻被春杏厲聲打斷。
「你若是就這麼一死了之,你三哥的犧牲就徹底白費!你腹中夭折的孩兒,還有替你擋災枉死的姨娘,全都白白送命!仇人依舊身居高位,安享榮華,你甘心嗎?」
這番話如同當頭驚雷,狠狠砸在紅綢心上。
她僵在原地,渾身劇烈顫抖。
春杏眼眶泛紅,這些話是她熬過絕境的信念。
當年沈家蒙冤,無數人勸她一死了之,可她咬牙活了下來,只等著手刃仇人的那一天。
皇天不負,現在得償所願。
春杏一滴眼淚落下:「只要仇人一日不死,我便會拼命活下去,就算踩著屍山血海,也要討回公道!你身負冤屈,又怎麼能輕易赴死?」
楚辭站在一旁,欣慰。
她為春杏高興。
因為她走出多年來的傷痛,敢於發泄出來了。
紅綢沉默良久,額角的鮮血一滴滴落在衣襟上。
片刻之後,她緩緩抬起頭。
「你說得對,仇人尚在人間,我沒有資格赴死。」
楚辭將一疊沉甸甸的罪狀平鋪在桌面上。
「這是歸鸞拼死搜集的全部證據,林廣威結黨營私、構陷忠良,樁樁件件鐵證如山。」
看到白紙黑字的罪狀,紅綢指尖止不住發抖。
死過一回的人,早已無所畏懼。
她攥緊狀紙,一字一頓開口:「登聞鼓,我親自去敲。」
細雨漫天落下,紅綢換上素白喪服,孑然一身準備動身。
楚辭於心不忍,終是攔了她。
「一旦擂響登聞鼓,中途絕對不能停下,你……還要承受炭火灼身、滾釘板的酷刑,若是無人回應,最後依舊討不到公道。紅綢,你當真把前路想清楚了?」
若是此刻反悔,她或許會心軟。
紅綢淡笑,抬手擦掉臉上血水,眼底只剩下一往無前的決絕。
「冤屈一日不雪,我一日不會退縮。」
拿開楚辭手,決然前行。
楚辭望著她的背影,才驚覺,歸鸞布下的這盤假死棋,早已把所有人都算計在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