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目光熾熱看向楚辭
紅綢悵然一笑，眼淚糊了臉。
「殿下，有時候痛的麻木了也就不知道什麼是痛了，而我，已經麻木了。」
看了眼棺材。
目光綣淺，帶著不舍。
楚辭心裡一顫，張嘴，紅綢卻已經拿下她的手，轉身離開。
看著紅綢消失的背影，她心口隱隱作痛。
她撒謊了。
成了她曾不屑，攻於心計之人。
歸鸞悄無聲息出現在她身後，想伸手卻又縮回。
「殿下，若是紅綢這條命折了，這份罪孽算在臣頭上，日後，下十八層地獄，臣也毫無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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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鸞懇切：「臣，只求殿下，不要將這事放在心上，不能釋懷，臣......心疼！」
他說得太直白。
直白到楚辭愣了一下。
歸鸞從不多說廢話，他對她的心思從未遮掩，喜歡就是喜歡，坦坦蕩蕩。
可他從來不會在她面前說「心疼」這種話。
這句話太重了，重到楚辭不知道該怎麼接。
楚辭心裡有些亂。
「下面的慌我圓不下去了，這事之後，你來解釋吧。」
歸鸞道：「臣不解釋。」
「為何？」
「因為臣不會因愧疚，做出沒有分寸感之舉，更不會給旁人留下分毫誤會的餘地。」
歸鸞目光熾熱看向楚辭。
四目相對。
她愣了一瞬，隨即撇過頭，面上平靜，心跳卻如鼓。
沒來得及回應，街口傳來一聲沉悶的鼓響。
久未有人而來的登聞鼓處，出現一人。
這場景倒是稀奇。
守鼓侍衛匆匆而來，站成一排，氣勢冰冷孤傲。
「大膽，你可知道這是什麼地方？滾！」
一把劍抵在紅綢面前。
紅綢不懼，腳步未停。
她一步一步走到劍尖面前，劍尖抵住她的胸口，刺破了衣裳，滲出一絲血。
她像沒感覺一樣，抬起頭，看著那個侍衛。
「各位大人，民婦要敲登聞鼓。」
「民婦要狀告當朝首輔。」
「民婦要為子、為親人、為知己，討回公道。」
她的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侍衛打量了她片刻，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他們見過太多這種人了，滿腔悲憤而來，以為靠一面鼓就能翻天。
可登聞鼓面前，講的不是冤情，是命。
「那就拿出你的決心。」
他一揮手，兩個手下端出一盆燒紅的木炭，嘩啦一聲倒在路面上，熱氣撲面而來，燙得空氣都在扭曲。
緊接著，又有人抬出一張鋪滿釘子的床榻，「砰」地放在炭火後面。
「趟過這刀山火海，滾過這荊棘鐵釘，有命方可。」侍衛抱著劍，冷冷看著她，「記住了，有沒有這個命過去，看天意。」
紅綢低頭看著那一片灼紅的炭火。
熱氣撲面，燙得她臉頰發疼。
她沒有猶豫，抬腳，邁上了第一塊炭火。
「嗤——」
皮肉燒焦的聲音，混著她悶在喉嚨里的低哼。
她沒有喊疼，赤著的腳踩在滾燙的炭火上。
一步、兩步、三步，每走一步腳下都傳來刺耳的滋滋聲，像在煎一塊肉。
她走完了炭火路。
然後她躺上了那張釘床。
細長的釘子刺穿了她後背的衣裳，刺進皮肉里，一根、兩根、三根，血順著釘子的尖端滲出來，染紅了素白衣裳。
她緊緊咬著牙，沒有叫出聲。
然後她滾了過去。
從釘床的這一頭，滾到那一頭。
釘子一根根刺進去，又一根根拔出來。
她爬起來的時候，渾身都是血洞，素白衣裳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可她沒有倒下去。
她站起來了，搖搖晃晃地走到登聞鼓前。
侍衛皺眉提醒：「登聞鼓一響，不可停下。若是陛下不接這個案子，那麼......你敲死無用，可想清楚了？」
紅綢抓起鼓槌，揚手砸下：「想清楚了！」
「咚——咚——咚——」
三下。
每一下如驚雷打破皇城寂靜。
很快，登聞鼓周圍湧現不少人。
紅綢一邊擊鼓，一邊大喊。
雨水落下，流出來的是血，觸目驚心。
她沒有哭，仰頭看著高高在上的宮門。
「民婦林家兒媳紅綢，狀告當朝首輔，我的公公林廣威，十宗罪！」
聲音不大，卻足以震天。
竟然是兒媳狀告公公？
本以為是狀告皇親國戚，不曾想，是公公。
前所未有。
「一宗罪：結黨營私。結連朝中大小官員，凡不附者，構陷排擠，逼致罷官流放！」
「二宗罪：買賣良田。強占民田千頃，逼死農戶七家，屍骨未寒，便將其田地充入私產！」
「三宗罪：剋扣軍餉。邊關將士食不果腹，衣不蔽體，而他林府的糧倉年年滿溢！」
「四宗罪：貪墨軍用品。以次充好，鐵甲薄如紙，刀劍一折即斷，前線將士因此傷亡者不計其數！」
紅綢每一句話，都震碎百姓三觀。
越聽，他們的臉上越是憤憤不平。
好一個賣國賊林廣威！
好一個偽善的林首輔！
「五宗罪：強搶民女。為打安陽侯府臉，以權勢逼迫戲子麗娘嫁入林家，事成之後便棄如敝履！」
「六宗罪：縱子行兇。其庶子林三，殺妻滅子，毒害髮妻，致其腹中胎兒殞命，又對姨娘當眾行兇，一刀斃命！」
「七宗罪：草菅人命。林府為掩蓋罪證，毒殺兒媳、毒殺證人，天牢中的林衡，便是死於滅口！」
「八宗罪：欺君謀逆。林廣威多年來結交先帝三王，暗中密謀，意圖不軌！」
「九宗罪：意欲換帝。其往來書信中明言『陛下年幼，不堪大任，當另擇賢明』！」
念到最後一條，她的聲音忽然哽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所有力氣喊出了最後一句。
「十宗罪：貪贓枉法，橫徵暴斂。致使江南數十萬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
她扔下鼓槌，雙手捧著狀紙高舉過頭頂。
仰頭看著皇城之巔，聲音嘶啞卻堅定：「十宗罪在此，請陛下為萬民做主！」
登聞鼓前，死一般的寂靜。
百官禁言。
曾經以林廣威為首的黨派，仿若天塌下來。
有些以之為老師的，在心裡唾罵。
這等下作之人，不配為人師。
隨後，又有一眾臣子跪下。
「請陛下做主，我等夫人前去林府赴宴，也慘遭首輔大人殺害，他......他暴虐成性！」
一片哀鴻響徹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