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硯台碎骨，滿堂聲討
宗人府的青石板階前，一眾身著朱色朝服的老臣並肩而立。
他們還扶著一個老人。
此時，恭敬的給老者讓路。
葛刑天后背冷汗已經濕透了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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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輩子都沒這麼慌過。
宗人府平日裡門可羅雀，今天倒好，一屋子全是大佛。
他小心翼翼看著被扶著上堂的老人，腿肚子都在打戰。
徐朝。
三朝老臣，先帝三次請他出山都被拒。
隱士多年，朝中門生遍布，連林廣威都是他一手提攜起來的。
這樣的一個人，今天就這麼不聲不響地坐在了他宗人府的大堂上。
「徐老，您請坐，您請坐……」
葛刑天親自搬了凳子。
徐朝拄著拐杖坐下，沒有看葛刑天，目光落在對面的楚辭身上。
楚辭筆直站著，面色如常。
她看著徐朝，沒有行禮，只是微微頷首：「徐老，多年不見。」
徐朝沒有回應。
完全就是不把楚辭放在眼裡。
葛刑天擦著冷汗，打圓場：「徐老怎麼有閒空來我這裡？真是稀客！」
「可不是嗎，葛大人。」
旁邊一個老臣酸溜溜地接話，「今日，對你這宗人府可是破天的富貴，前有長公主，後又徐大人坐鎮，前所未有啊！」
葛刑天想罵人。
這哪是夸啊，這是損啊！
他這宗人府真的不鳴則已，一鳴升天。
可這破天富貴，他不想要。
「諸位大人也是，怎麼有空到下官這裡來了？」
站在徐朝旁邊一老臣道：「沒辦法，這事鬧得那麼大，不來聽一聽，總覺得虧了。」
葛刑天恨不得白眼翻到天上去。
虧你頭啊！老子慌死了！
「正好，我等打算去看徐老，恰好聽了長公主的事，這不，就帶著徐老過來了。」
那老臣看了眼楚辭，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挑剔與譏諷。
「長公主好手段，我等都以為殿下快不行了，卻不曾想，一個下人，就逆風翻盤了，只是......」
他看了一眼徐朝，滿是底氣，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皇家子嗣本就單薄，如今長公主在外已婚生子，免不了被人閒言碎語，有損皇家聲譽。為了不讓陛下難做，殿下是不是應該，請求剝了長公主封號？」
那人走到封九霄面前，低著頭。
「你就是封九霄，長公主的......夫君？」
堂下跪著的封九霄猛地抬起頭。
他跪了大半個時辰，膝蓋已經麻了，正愁沒人替他撐腰，此刻聽見這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封九霄點頭：「是是是，大人，我......我是太愛公主了，所以才來宗人府告的，我......我離不開公主，我的兒子也不能沒娘。」
「大人，我的孩子才七歲！」
他哭得聲淚俱下，一副情深意重的模樣。
妄想有人為他做主。
那老臣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有葛大人還有所有在場的大人們，都會為你討回公道，勿急。」
葛刑天就差把白眼翻到天靈蓋上了。
能不能別什麼事都把他帶上？
他不想！一點都不想！
封九霄沉迷在喜悅中，壓根沒看明白，這群人來此不是為了給他做主的，而是借著他剝奪她長公主封號的。
楚辭從頭到尾沒有看封九霄一眼。
她只看著那個老臣，平靜開口：「你叫什麼？」
那老臣一愣，隨後抬高了頭：「臣姓李，乃是......」
「李大人。」
楚辭打斷他接下來的話，「你方才說，本宮已婚生子，有損皇家聲譽？」
「是。」李大人挺直了腰杆，「這是事實。」
「是事實又如何？本宮沒有嫁過人，又當如何？」
李大人挑眉，「殿下明知故問，我朝公主該婚配的都婚配了，鄰國早就有意與我大楚聯姻，公主若是沒有嫁過人，這對大楚不是錦上添花嗎？」
「所以，李大人的意思是，大楚的公主，生下來的價值就是聯姻。」
李大人向前一步，抱著拳：「此乃大義！」
楚辭忽然笑了。
她走到葛刑天的主座前，拿起一方硯台，忽然砸向了李大人。
從進來，一直端莊從容的長公主打人了。
李大人猝不及防，直接被砸中，瞬間額頭冒血。
他怒目楚辭，大喊:「你......你幹什麼？」
「本宮在教訓小人！」
楚辭面不改色，掃了眼所有人，厲聲道：「在你們眼中，我大楚已經弱得只配用聯姻來換取和平嗎？」
「你們是大楚人還是鄰國人？」
「鄰國尚且忌憚我大楚，而你們……卻想著貼臉讓他國欺辱，李大人，你居心何在？」
這話不威而怒，戳中了不少人心窩。
尤其是全心為大楚之人。
首當其衝大理寺卿秋驀然站出來。
「臣不贊同！我大楚不屑用聯姻！」
「臣也不贊同！大楚如今，國魂昌盛，何須和親！」
「......」
大堂之上，聲討聲起。
瞬間，李大人臉上掛不住。
他急忙改口：「殿下休要曲解老臣意思，老臣只是假設，而且，說了，只是錦上添花，若是沒有，也無礙。」
楚辭清冷道：「那本宮命令你，連假設都不要，什麼錦上添花更不要，我大楚不屑，不稀罕！」
「對！不稀罕！」
有人附和，李大人咬著唇，不甘心。
沒想到自己栽在這一句話，不過無妨，他嚷著：「殿下別帶動節奏，老臣還是那句話，殿下若是真心為了陛下，就自請廢了長公主封號。」
「閒言碎語終是傷人，殿下難道要時刻讓陛下背著，有一個已婚拋夫棄子的皇姐嗎？殿下，謠言越傳只會越凶，屆時，話語多難聽，多骯髒，殿下應該都清楚。」
楚辭沉著臉，掃了一眼徐朝身後所有老臣。
「你們也是這個意思？」
所有人不說話，半晌，齊聲道：「請殿下為陛下著想！」
「你們......迂腐！」
有不滿者怒斥他們。
楚辭垂眸，略顯蕭瑟：「看來，本宮真的很不討喜，讓你們厭惡至此。」
「我等全是為大楚著想！」
李大人身後的幾個老臣齊聲附和，氣勢洶洶。
楚辭正要開口，一道清冷威嚴的帝王聲線，驟然從殿外穿透而入。
「是嗎？」
「朕倒是半點沒看出來，諸位是為公，只看出來，你們是在逼朕，逼朕的親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