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大嶺村里
寒風呼嘯,似乎要將人的骨頭都吹散,
院子裡的柿子樹上紅彤彤的,楊杉隨手摘了一顆送入嘴裡,甜中帶著淡淡的澀意,
嘗起來倒和記憶里的味道有些重合,並沒有什麼不同。
腳下一隻黑背小黃犬正搖著尾巴,雙眼死死盯著他手上的柿子皮,嘴裡哼哼唧唧,
「想吃啊?」
楊杉蹲下身來,右手輕輕撫摸著小傢伙蓬鬆柔軟的皮毛,心中越發喜愛,
這條小狼狗叫饅頭,是許清兒給取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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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傢伙出生才一個多月,但是性格活潑,對外人凶性十足,見著生人便嗷嗷大叫,
昨夜守在屋裡,再次將前來打探的徐野嚇跑,
這條小狗還是楊杉花了些銅錢在鎮上買下的,除了它之外,夫妻二人添置了不少糙米和日用品。
那日從賭坊離開,楊杉便將自己答應曹勇的那剩下一兩銀子都給了,
如今無債一身輕,心中只覺得暢快。
所以從鎮上回來後,這兩日他都一直待在家中,
前些日子每天玩命似的,身上落了不少傷,正好趁這段時間休養休養。
眼下已經入冬,寒風吹來,楊杉忍不住緊了緊身上的皮襖子,
說是襖子,其實是往年的舊衣,
由大量的動物皮毛拼接製成,內里塞了大量的麻布,
模樣雖然粗陋怪異,但是十分保暖。
這年頭一件棉衣最便宜也要一兩銀子,他手頭的銀子不夠,
鄉間百姓日子清苦,一件像樣的襖子穿三代、縫補摞補丁是常態,
破布拆了搓線、納鞋底,絲毫不會浪費。
如果遠身怕冬天挨凍,他早就將這件襖子拿去賣了賭錢,
要不是穿越來到這方世界,楊杉實在難以想像,山村里底層百姓的日子,竟是這般艱難困苦。
一點點、一滴滴,平日裡習以為常的事情,都是一種奢侈,
譬如洗頭洗澡,必須選擇午時後一天氣溫中最高的時候,燒柴煮水,
洗完頭後,只能自然曬乾頭髮,十分不易。
「如今的日子勉強算是溫飽,真不知道北方那邊人吃人又是怎樣的慘烈景象……」
他望著遠處光禿禿的山林,陷入沉思中,
眼下他要做的事不少,除了要賺銀子之外,還要砍柴,準備足夠的柴火以過冬,
除了這些,就是將徐野這件事徹底處理好,
不過對方是個老獵戶,自己想要神不知鬼不覺的解決他,並沒有那麼容易,
「還要等,等時機!」
他口中喃喃著,雙目怔怔地望著遠方,
眼下還不夠亂,至少他所在的這片區域,還沒到秩序失衡的地步,
百姓雖然日子窮苦,但是還沒到吃不起飯的地步,
只有等到流民大軍規模不斷擴大,流民大勢興起,
到時候個體被裹挾其中,不想參與其中也沒得選擇,
渾水,方能更好地摸魚。
「杉哥,你教的這個什麼加法我明白了,可乘法我還是弄不明白!」
在他愣神之際,許清兒抱著一塊板子,黢黑的指尖上夾著一截黑火炭,正投來好奇的眼神,
楊杉從樹上摘下一顆柿子,剝淨皮後遞到她唇邊,
看著她一口咬下,眉眼清甜,
「你學得蠻快,我來給你講講這個九九乘法口訣表!」
楊杉拉著她坐在院中的小凳上,拾起一根粗樹枝在地上細細比劃講解,
許清兒看得時而蹙眉思索,時而滿臉疑惑,待楊杉解答後,偶爾又會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楊杉從現在開始,就在著手培養許清兒的數學和計算能力,
從她的反饋來看,學習得還不錯。
兩人正忙碌時,忽然從院外傳來一陣咳嗽聲,
許清兒抬頭一看,是隔壁的張嫂子,他臉頰微紅,輕聲招呼:
「張嫂,你來得正好,我剛納完一雙新鞋,還沒來得及給你送去。」
張嫂緩緩走進院裡,她皮膚黝黑,手掌布滿繭子,不過三十出頭看著就像五十的老婦人一樣,
此刻她的臉上露出一抹壞壞的笑容,打趣道:「哎呦,看樣子是我來的不是時候呢!」
許清兒一聽,滿面緋紅,一溜煙地跑進屋裡,
楊杉將圍著張嫂嗅來嗅去的饅頭抱起,笑著問道:「張嫂你有啥事喊我一聲就是,還用得著過來嗎?」
「小楊,是有件事要拜託你,你張大哥去了大嶺村兩天還沒回來,我想找你幫我打聽打聽!」
她的語氣里多了一抹擔心,他丈夫是一名木匠,常年奔走在附近的五個村子裡修繕農具,
由於手藝紮實,且收費公道,經常忙著跑了這家就被邀請去另外下一家,
但是像這樣連續三日還沒回來,卻極少出現。
大嶺村和小嶺村之間隔著半個時辰的路程,是個百戶的大村,
本地里長便出自這村,楊杉聞言,準備走上一趟,剛好找里長打聽打聽過幾日交餉銀的事情,
「好,現在天色還早,我就跑上一趟。」
張嫂子頓時喜笑顏開,連連道謝,
這時許清兒揣著一雙新布鞋走出屋來,
楊杉便將自己要外出的事情說了下,再三叮囑她要全程和張嫂子待一起保證自己的安全,
張嫂子塊頭不小,天天下地幹活,手上有著力氣,
就算那徐野真的來了,張嫂子也能護住許清兒一段時間,
況且馬上就要交餉銀,徐野這段時間也經常出沒山林中。
「那你路上小心。」徐清兒輕聲道,眼裡流露著不舍,
楊杉將她的手抓在手裡輕拍了拍,隨後帶著弓箭和一把柴刀,漸漸走出二人視線,
看到楊杉已經消失不見,許清兒依舊駐足遙望,遲遲不願挪開目光,
張嫂子用肩頭輕碰了碰她,調侃道:
「楊杉又不是不回來,現在改邪歸正了,倒是日日惦記著了?」
許清兒被她說得害羞,低聲不承認:「哪有!」
「還真別說,楊杉不再賭錢後跟變了人似的,」張嫂子感慨著,
「你呀遇上他也是遇著良人了,能幹體貼還打得一手好獵,還不抓緊……」
「抓緊什麼?」許清兒好奇問道,
「抓緊生個大胖小子唄!你年齡也不小了,我在你這個年紀,娃都下地走路了!」
她大大咧咧地笑道,
「張嫂!」許清兒嬌羞地跺了跺腳,
「我跟你說正事,這男人呀,要麼抓住他的胃,要麼抓住他的身子,你不會嫂子教你,哎別跑呀……」
許清兒又氣又惱,轉身朝屋裡跑去,張嫂子連忙跟在身後,嘴裡依舊碎碎叨叨的,
饅頭屁顛屁顛跟在身後,在門前一趴,蜷縮著身子呼呼大睡。
楊杉快步趕路,越發感覺山路崎嶇難行,要是自己有匹馬代步該多麼方便,
不過他過幾日還要再去打獵,囤足物資安穩過冬,
雖說他判斷這個冬天沒過完,流民大軍可能就會來到村里,
但是在整個府內能否站穩腳跟,他覺得不太好說。
楊杉的腳力很快,不到半個時辰便來到大嶺村村口,
只是這裡莫名地有些荒涼,到處看不到一個人影,安靜地有些反常,
他慢慢進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凝重壓抑的氣息,
楊杉暗感不妙,在小路上不斷穿行著,儘量隱藏自己的身影,
他這才發現村子裡雞鴨鵝豬等各種牲畜,也都不見了蹤影!
一直走到村落中心,才隱約聽到嘈雜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楊杉心中一動,小心地朝著前方摸了過去,躲在屋舍後方窺探,
隔著老遠,便看到村中開闊的空地上,正密密麻麻地站著數百人,
這些人四周,站著不少手持長刀長槍的漢子,
他們身穿布衣,個個頭戴黑色布巾,
「看服裝不像是官兵,難道是流民的兵?」
他大吃一驚,立刻變得更加小心,謹慎地觀察著空地上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