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晚霞與極光
接下來的幾天,林雲過得比淬罡還累。
第一天,峽灣遊船。
遊船從碼頭出發,兩岸雪山峭壁往後退,瀑布從千米高的懸崖上掛下來,風一吹,水霧撲一臉。蘇念禾拉著他在船頭站了兩個小時,羽絨服上結了層薄冰也不回艙。中途有個北歐老太太看他們手拉著手,笑眯眯地湊過來,用英語誇了一長串,蘇念禾聽懂了,耳根通紅,拉著林雲就走。
第二天,雪橇和馴鹿。
林雲被一群體型壯碩的哈士奇拽著在雪原上瘋跑,堂堂大宗師,被幾隻狗遛得滿場飛,蘇念禾坐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手機咔嚓咔嚓拍了一路。這些照片後來出現在她的社交帳號上,配文只有兩個字:庫存。
中午在薩米人的帳篷里喝鹿肉湯,帳篷主人聽蘇念禾說林雲是龍國來的武者,非要讓他試試傳統的射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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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雲拗不過,接過弩,一箭出去,八十步外的木靶正中紅心。
帳篷主人瞪圓了眼睛,連連比劃,非要收他當徒弟。
林雲指著蘇念禾說,我得問她。帳篷主人一拍大腿,說懂了,怕老婆,龍國男人都這樣。
晚上蘇念禾拿這件事笑了他一路,林雲忍無可忍,趁人不注意,把她羽絨服帽子上的毛球捏了一把。
第三天,老城石板路和聖誕市集。
烤栗子的甜香混著熱紅酒的味道飄了半條街。蘇念禾買了個焦糖肉桂卷,咬了一口,覺得太甜,順手塞進林雲嘴裡,然後看著他整張臉皺起來的樣子笑了半天。
市集中央搭著露天冰場,放的是三十年前的老歌。一群威京本地的孩子在冰面上打轉,摔成一團又笑成一團。
蘇念禾站在場邊看了一會兒,忽然拽了拽林雲的袖子。
「會滑嗎?」
「大宗師,平衡是基本功。」
「那試試。」
十分鐘後,威京老城的聖誕市集上,出現了一個極其罕見的畫面:一個二十歲的龍國年輕人,牽著女朋友的手,在冰面上摔了七跤。第八次站起來的時候,圍觀的小孩集體鼓掌。林雲面不改色地拉著蘇念禾滑完一整圈,回場邊穿鞋,額頭一層薄汗。
「你故意的。」蘇念禾笑得直不起腰。
「嗯,故意哄你開心。」
蘇念禾笑聲一頓,別過臉去,耳根通紅。
下午去了王宮。威國王宮對外只開放一片側翼,金頂白牆,換崗的衛兵戴著熊皮帽,一動不動像蠟像。講解員講到歷代國王的武功收藏時,林雲在一隻陳列櫃前站了很久。柜子里是一柄兩百年前的大劍,劍身布滿裂紋,據說它的主人戰死在海盜手裡,屍骨無存,劍是後來從海底撈上來的。
「想什麼呢?」蘇念禾問。
「在想,劍修到極處,能不能不沉到海底。」
「肯定能。」蘇念禾想都沒想,「我爺爺說,武王之上,兵器就換主人了,是人御天,不是天御人。」
林雲把這把劍的名字記下了。
第四天去了郊外的溫泉。雪地里的露天池子熱氣騰騰,頭頂就是灰藍色的天,遠處雪山連成一線。林雲泡在池子裡,筋骨徹底放鬆下來。蘇念禾裹著浴袍坐在池邊泡腳,忽然踢了他一臉水。
「你幹什麼?」
「試試大宗師的反應。」她理直氣壯,「反應挺快,沒濺著。」
「幼稚。」
「你管我。」
泡完溫泉,兩人在池邊的木屋喝了碗鹿血湯。老闆是個沉默的薩米老人,聽說林雲是從雷極島回來的,盯著他看了半天,從柜子里翻出一串獸牙項鍊,硬要送他。老人用磕磕絆絆的英語說,雷極峰頂的雷,是神的錘子,能活著從錘子底下走出來的人,值得這串牙。
林雲收下項鍊,掛在脖子上。蘇念禾盯著那串牙看了半天,說它丑,然後轉頭也找老人買了一串一模一樣的。
第四天晚上,極光。
孫胖子包下的觀測點在城外一座小山上,木屋,壁爐,熱巧克力,專業的攝影師架著三腳架等光。晚上十點半,天幕毫無徵兆地拉開了。
綠色的光帶從北面升起來,像一條大河淌過星空,邊緣跳著紫色的光暈,整片天空都在呼吸。
蘇念禾仰著頭,半天沒說話。
「好看嗎?」林雲問。
「好看。」她點點頭,忽然側過臉,「不過比起極光,我更想看武王突破的時候,天會長什麼樣。」
「快了。」林雲說。
攝影師在前面架著機器,回頭喊他們看鏡頭。蘇念禾拉著林雲往極光底下一站,拍了兩張合影。照片裡,綠色的光河從天頂淌下來,兩個人站在雪地里,肩並著肩。
後來這張照片,被蘇念禾設成了通訊器的屏保,用了很久。
「你就吹吧。」蘇念禾翻了個白眼,嘴角卻翹著,「大宗師到武王,多少人一輩子邁不過去。我爺爺說,那道坎比前面所有坎加起來都厚。」
「邁不過去的,是沒把路走對的人。」
林雲望著天上的光河,語氣平平。
「我的路,一向都是走對的。」
蘇念禾看著他。雪光映著側臉,這人說出這麼狂的話,偏偏臉上一點狂的意思都沒有,好像只是在陳述明天的天氣。
她忽然覺得,爺爺那個三十歲前武王的條件,搞不好真要栽在這小子手裡。
下山的車上,她靠著他肩膀睡著了。林雲一動沒動,把她羽絨服的拉鏈往上提了提,擋了擋風。
第五天的計劃,是王儲大街。
蘇念禾的原話是:「玩夠了,該干正事了。」
所謂正事,就是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