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蘇天問來了


  走廊里,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來。

  前面是個穿藏青布衫的老者,背著手,步子不快,可每一步落下,整座酒店都仿佛跟著沉一下。後面跟著個高大的北歐老人,銀髮梳理整齊,一身深色禮服,胸前一枚武道協會的金色會徽。

  克努特的手掌停在半空,猛地回頭。

  「什麼人敢管霍爾斯特家的事——」

  話說到一半,他的聲音卡住了。

  他的目光越過藏青布衫的老者,落在他身後那名北歐老人臉上,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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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會長?」

  威國武道協會會長,古斯塔夫·阿倫達爾,武聖,威國武道界公認的第一人。

  他的頂頭上司,也是這座城裡唯一一個能讓他連大氣都不敢喘的人。

  「克努特。」古斯塔夫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你出息了。帶著兩個大宗師供奉,深夜圍人家小輩的酒店房間,還要人家女朋友陪你兒子過夜。霍爾斯特家族的家教,今天讓我開了眼。」

  「會長,我……」克努特的冷汗瞬間下來了,「這是誤會,是他們先動手打了我兒子——」

  「誤會?」

  藏青布衫的老者開口了。

  他一直沒說話,也沒人認出他是誰。

  直到此刻,他緩緩抬起眼皮,一股浩瀚如海的氣勢從他佝僂的身板里升騰而起。

  轟。

  整層樓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克努特只覺得一座比山嶽沉重十倍的東西當頭壓下,武王境的護體罡氣連一息都沒撐住,雙膝一軟,砰的一聲跪在了地毯上。

  他身後的兩個大宗師供奉更慘,直接趴在了走廊里,臉貼著地,連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武聖!

  跟會長一樣的至高存在!

  克努特跪在地上,大腦一片空白。北歐什麼時候藏著這麼一號人物?這種氣勢,他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古斯塔夫。可這老者身上的勢,甚至比古斯塔夫還要沉,還要厚!

  老者沒再看他,徑直走進房間,目光落在沙發邊的蘇念禾身上,臉色緩了緩。

  「爺爺!」

  蘇念禾鼻子一酸,幾步衝過去,一把抱住老人胳膊。

  「受委屈了?」蘇天問拍了拍孫女的後背,聲音一下子軟了,「爺爺來晚了。」

  「不晚,剛剛好。」蘇念禾吸吸鼻子,指著跪在地毯上的克努特,「他剛才讓林雲給他兒子磕頭,還要我自斷雙臂的男朋友陪他兒子過夜!爺爺,你聽聽,這是人話嗎?」

  蘇天問緩緩轉過身。

  「敢讓我孫女陪你兒子過夜。」他看著克努特,一字一句,「好大的膽子。」

  「前輩!」克努特跪在地上,汗如雨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這位小姐是您的孫女!我有眼無珠,我——」

  「你看。」蘇天問打斷他,「你也知道要看人下菜。方才我孫女報家門,你說龍國的手伸不過北海。」

  他往前走了兩步。

  「現在我把手伸過來了。北海這頭,你接著。」

  克努特跪在那裡,一個字都不敢接。

  「爺爺。」林雲收了驚蟄,拱手行禮,嘴角還掛著血絲,「您怎麼來了?」

  「我再不來,我孫女就被人搶去陪酒了。」蘇天問瞪他一眼,「還有你,小子。武王壓境,你也敢拔刀?我蘇家的女婿,命就這一條,拼沒了念禾跟誰過?」

  嘴上罵著,老爺子眼底卻閃過一絲藏不住的欣賞。

  他罵完,從袖中摸出一隻白瓷瓶,倒出粒龍眼大的丹藥,兩指一彈,穩穩落進林雲手裡。

  「吃了。」

  丹藥入腹,一股溫潤醇厚的藥力散開,比林雲儲物戒里最好的四階療傷丹強了不知多少倍。內腑的震盪傷被藥力裹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復下去。

  「謝謝爺爺。」林雲順杆就爬。

  「誰是你爺爺。」蘇天問瞪眼。

  「念禾的爺爺,就是我的爺爺。」

  「滾蛋。」老爺子哼了一聲,嘴角卻翹了翹。

  蘇念禾在旁邊憋著笑憋得肚子疼。

  方才在外面,他看得清清楚楚。這小子面對武王,站得筆直,刀都已經燃燒真罡準備拼命了。二十歲的大宗師,遇到武王不退半步,這份骨頭,比天賦還稀罕。

  「蘇。」古斯塔夫在旁邊慢悠悠地開口,用的是帶著北歐口音的龍國話,「這就是你天天掛在嘴邊的那個孫女婿?」

  「還沒過門,別亂叫。」蘇天問哼了一聲。

  「我看看。」古斯塔夫走近兩步,藍眼睛在林雲身上一掃,眉毛挑了起來,「二十歲,大宗師。蘇,你們龍國管這個叫什麼?妖孽?」

  「在我們那兒,」蘇天問面無表情,「管這個叫還沒過考驗。」

  古斯塔夫哈哈大笑。

  笑完,蘇天問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沖蘇念禾交代。

  「今晚我不走了,開個套間住下。」他瞥了林雲一眼,「免得某些武王再摸上門來,我孫女還要靠一個傷員擋在前面。」

  「爺爺威武。」蘇念禾美滋滋地拍馬屁。

  克努特跪在地毯上,越聽心越沉。會長跟這老者是平輩論交,稱呼隨意得可怕。他今天踢到的,根本不是鐵板,是整片大陸。

  「克努特。」古斯塔夫笑完了,臉色一沉,「武道協會副會長,深夜帶人脅迫異國武者,強搶民女。按協會會規,第幾條來著?」

  「會長!我認罰!我什麼都認!」克努特連連磕頭,「我賠罪!我賠償!我兒子,我回去就打斷他的腿!」

  角落裡,卡斯帕早就癱在了沙發上,臉白得像雪,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晚了。」古斯塔夫淡淡道,「從明天起,你副會長的位子,停職反省。霍爾斯特家族名下三家軍工渠道,停兩家,給這位林小友壓驚。你兒子——」

  他瞥了卡斯帕一眼。

  「送去北部邊軍,服役三年。霍爾斯特家要是敢撈人,」古斯塔夫笑了笑,「我就親自登門,跟你聊聊你祖上那點戰功,還值幾個錢。」

  「是……是……」克努特頭都不敢抬。

  「滾吧。」蘇天問揮了揮手,像趕蒼蠅。

  一屋子的壓力瞬間撤去。克努特從地毯上爬起來,拖著癱軟的卡斯帕,兩個大宗師供奉互相攙著,一行五個人連滾帶爬地出了房門,腳步聲亂得像逃難。

  走廊盡頭,酒店經理帶著一群安保癱在電梯口,一個個面無人色。那兩個大宗師供奉上樓的時候,整層樓的人都被氣勢釘在原地,經理連報警電話都沒來得及撥出去。

  孫胖子聞訊從樓下跑上來,一眼看見這陣仗,腿一軟,扶著牆才站穩。

  「林先生……這、這是……」

  「沒事了。」林雲探出頭,「胖子,麻煩給這層換個地毯,記我帳上。」

  孫胖子看著屋裡碎裂的地板和滿地狼藉,又看看走廊里屁滾尿流的霍爾斯特一家人,喉嚨里咕噥了一聲,一個字沒問出來,扭頭就去辦事了。干他這行的第一鐵律,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

  走廊里安靜了。

  蘇念禾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往沙發上一癱。

  「爺爺,你來得也太是時候了。」

  「我要是早來半刻鐘,」蘇天問瞥她,「就看不著這小子拔刀了。」

  古斯塔夫走到窗邊,望著威京的夜景,忽然開口。

  「蘇,三十年前你在卑爾根跟我打的那一架,打到第三條街就打不下去了。要是擱今晚,你這孫女婿替你出手,你猜幾招?」

  「一招。」蘇天問面無表情,「因為我年輕三十歲,比他能打。」

  「哈哈哈——」古斯塔夫的笑聲震得窗戶嗡嗡響,「走,喝酒!你大老遠跑來,我這地主之誼還沒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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