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紫霄
考校完的第二天,蘇天問把林雲單獨叫到了酒店套房的客廳。
茶几上橫著一隻狹長的烏木匣,匣子古樸,邊角包漿油亮,一看就有些年頭了。蘇天問盤膝坐在茶几對面,指了指匣子。
「打開。」
林雲解開銅扣,掀開匣蓋。
一柄刀靜靜躺在素色刀絹上。
刀長四尺二寸,比驚蟄長出一截,刀身通體紫黑,不見金屬的亮,倒像一整塊燒焦的玄玉。
刀身上布滿細密的紋路,紋路天成,層層疊疊,像鱗片,又像雲層的渦旋。
刀格極簡,只一道橫棱,刀柄纏著舊得發暗的紫色鮫綃。
林雲的手剛搭上去,丹田裡的紫日就輕輕跳了一下。
刀身之內,隱隱有雷聲在滾動,沉,悶,像很遠的地方有一場雷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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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霄。」蘇天問說,「摸摸刀背。」
林雲翻過刀身,指尖拂過刀背,摸到一串極細的刻字。字是古篆,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認。
「蜀中雷澤,七年取鐵,三年鑄刀。公輸冶,七十有八,封爐之作。」
「公輸冶,龍國三大鑄兵師里排第一的那個公輸冶。」蘇天問說,「五十年前,仇家滅他滿門,我從火里把他和他孫女刨出來的時候,他兩隻手都廢了。我替他報完仇,他拖著廢手活了七年,最後三年,用牙齒咬著錘,給他孫女打嫁妝。」
他頓了頓。
「結果嫁妝沒打成,打出來一把刀。他說這刀殺氣太重,當嫁妝不吉利,扔給我抵債。」
「這就是您說的抵債?」林雲捧著刀。五階頂級戰刀,雷澤紫雷鐵打底,鑄兵第一人的封爐之作,擱在黑市上,二十億都未必拿得下來。
「二十億?」蘇天問嗤笑,「前年蘇富比拍過一柄公輸冶早年的四階刀,落槌價九億。這把是他的命,命這東西,起拍價就不好定了。」
他頓了頓,語氣淡下來。
「公輸冶打完這把刀第二年就走了。走之前托我給這刀找個主人,就一個要求,主人得用刀砍過比自己厲害的人,還得活著。我尋思了三十年,見過的人不少,用刀的沒幾個夠格的。」
「現在夠格了?」
「夠不夠格,刀自己知道。」蘇天問朝匣子努努嘴,「你握上去的時候,它響沒響?」
林雲一怔。握刀的那一瞬間,刀身里那聲沉悶的雷動,他還以為是錯覺。
「響了。」
「那就是認你了。」蘇天問站起身,「走,去試試。」
試刀的地方還是阿倫達爾莊園的演武場。古斯塔夫一聽要試紫霄,親自跟了出來,抱著胳膊站在場邊,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場子中央立著一塊試刀石,半人高,玄青色,是古斯塔夫從冰原上運回來的,硬得能扛大宗師全力三擊。
林雲雙手握刀,真罡灌入。紫霄刀身上的雷紋次第亮起,一聲龍吟似的刀鳴沖天而起,刀身周圍的空氣噼啪炸響,藍紫色的電弧順著他的手腕爬了小臂一圈。
一刀,橫斬。
沒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基礎的一記橫斬。
試刀石從中而斷,斷口光滑如鏡。上半截石頭斜著滑下來,砸在地上,滾了兩圈。
刀鳴未歇,林雲保持著出刀的姿勢,只覺得這一刀順得不像話。真罡在刀身里轉了一圈,非但沒有損耗,反而壯了一分。這刀像活的,會跟著他的罡氣一起呼吸。
場邊,古斯塔夫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了。
他盯著那道斷口看了半晌,轉頭看蘇天問,龍國話字正腔圓。
「蘇。這刀五階頂級的成色,方才那一刀斬出來的東西,六階都未必扛得住。」
「刀好,人也得配得上。」蘇天問嘴上平淡,眼底卻藏著笑。
「行了,收刀。」他轉身往回走,「該跟你說第二件事了。」
走出兩步,他又停下,背對著林雲補了一句。
「驚蟄別扔。那是沈鐵山那個老傢伙給你的,刀品一般,心意值錢。以後傳給你徒弟。」
「我連女朋友都還沒娶進門,哪來的徒弟。」
「快了。」蘇天問難得地開了句玩笑,「你阿姨已經開始看月子中心了。」
跟在後頭的蘇念禾腳下一絆,差點撞門框上。
「我用劍,蘇家祖傳天問劍式,用不上刀。」蘇天問說得輕描淡寫,「這刀在我庫房裡躺了五十年,落灰。給你,正好。你的風雷罡氣養它,它認你。」
林雲站起身,鄭重其事地雙手舉刀過頂。
「謝爺爺。」
「又叫爺爺。」蘇天問瞪眼,隨即擺擺手,「算了,今天就讓你叫。」
蘇念禾推門進來的時候,正看見林雲捧著新刀,站在滿地碎裂的行李箱中間傻笑。她湊過去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氣。
「紫霄?爺爺,你把壓箱底的寶貝拿出來了?」
「什麼叫壓箱底,那刀本來就該有個主人。」蘇天問哼了一聲,忽然話鋒一轉,「林雲,刀你收了。收了刀,就得辦第二件事。」
「您說。」
「坐。」蘇天問指了指沙發,自己先坐了,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怎麼說。
蘇念禾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她太熟悉這個開場了,老爺子每次要談大事,都是這個腔調。
「小子,你記不記得,我跟你的約定里,除了三十歲前武王,還有一條。」
「三年內,世界級賽事,前三。」林雲說。
「記得就好。」蘇天問點點頭,「現在,有個機會把它辦了。半年之後,漂亮國新約克,Z-1世界之最。」
客廳里靜了一秒。
下一秒,蘇念禾手裡的水杯噹啷一聲磕在茶几上。
「爺爺?!你說的Z-1,是那個Z-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