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決戰新約克(下)
血是布萊克伍德的。
灰色作訓服的胸口,裂開一道細縫,滲出血珠。布萊克伍德低頭看了看傷口,又抬頭看了看三步外的林雲,握槍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千鈞一髮之際,他用槍桿擋了刀鋒三成,護體罡氣吃了四成,剩下三成,在那件號稱能抗重機槍掃射的作訓服上,開了第一道口子。
開賽至今,獨一檔的北美戰神,第一次見了血。
「零息?」他問。
「零息。」林雲握刀的手微微發顫。這一刀抽走了他近三成真罡,出刀的瞬間,他腦子裡什麼都沒有,只有刀。無思一刀,他賭贏了。
「雷蒙德丟半條腿那次,我研究過所有零息級的刀法。」布萊克伍德緩緩吐出一口氣,忽然笑了,笑得胸腔都在震,「全世界會這一手的,不出五個。林雲,你剛才,踏進那個門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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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的笑容收了。
「可他們五個,沒有一個是二十歲的。」
長槍頓地。以他為圓心,一圈肉眼可見的罡氣氣浪炸開,布萊克伍德周身三尺的合金地板寸寸龜裂——大宗師九重,從開賽到現在,第一次全力全開。
「我會贏。」他一字一句,「但我保證,這一戰之後,全世界都會記住你的名字。」
槍出如龍。
剩下的二十分鐘,被稱作Z-1百年歷史上最慘烈的二十分鐘。
布萊克伍德的槍徹底撕掉了全部的保留,每一擊都是戰場殺式,直奔要害。林雲的刀一次次硬撼,虎口崩裂,臂骨出現了第一道裂紋。第十分鐘,槍桿掃中他的左肋,三根肋骨當場斷裂。第十五分鐘,他的右腿被槍風犁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人半跪下去,用紫霄撐著,又站了起來。
可他的刀,也一刀比一刀沉。
第七分鐘,紫霄在槍桿上斬出一道缺口。第十二分鐘,布萊克伍德的左肩添了第二道傷口。第十六分鐘,林雲賣了個破綻,任槍鋒穿透自己的左肩,反手一刀,在布萊克伍德的腹部開了一道血槽——以傷換傷,戰場打法,還施彼身。
看台上,蘇念禾已經不敢看了。鍾霞站在場邊,指甲掐進掌心。
第十八分鐘,兩個人都到了極限。
特寫鏡頭裡,兩個人的樣子都不像還能站著。布萊克伍德的作訓服前襟被血浸透了半邊,握槍的雙手虎口全部崩裂,四重罡氣只剩下薄薄一層。林雲更慘,紫霄的刀身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五階頂級的寶刀,硬撼大宗師九重的罡氣,已經傷了根本。
可兩個人的眼睛,都亮得嚇人。
都是一路踩著人上來的,誰都懂這一刻意味著什麼。
大屏幕打出了技術統計。全場比賽,布萊克伍德出槍一百三十七次,命中六十一槍;林雲中刀四十一處,一刀未退。而林雲出刀十九次,命中三次——三次,見了兩次血。
漂亮國的解說盯著這組數據,沉默半晌,憋出一句話。
「這是本屆賽事,命中率差距最大的一場比賽。也是最接近的一場比賽。」
布萊克伍德的呼吸第一次亂了,九重的罡氣也見底了大半。林雲的紫霄拄在地上,渾身上下十一道傷口,整個人像從血池裡撈出來的一樣。
「最後一招。」布萊克伍德提起長槍,槍尖遙指,「阿瑞斯終極式,破軍。」
槍身亮起刺目的白光,所有的罡氣凝成一線。
林雲緩緩直起身。他把紫霄歸鞘,右手按上刀柄,閉上了眼。
無思。
刀光與槍芒,在半空相撞。
轟——
罡氣對撞的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炸開,場地護罩劇烈搖晃,十五萬人的聲浪在這一刻失聲。裁判被氣浪掀翻在地,爬起來的時候,場地中央煙塵瀰漫。
煙塵里,兩個人影背對背站著。
布萊克伍德的長槍,插在地里,撐著他的身體。他的右肩到胸口,一道刀痕深可見骨。
林雲站在三步外,紫霄拄地,左肩的繃帶徹底被血浸透。
三秒。
五秒。
布萊克伍德先動了。他緩緩拔起長槍,轉過身,看著林雲。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把長槍往地上一拄,人站得筆直,抬起右手,在太陽穴旁,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那是阿瑞斯計劃的禮節——向擊敗自己的對手,致以最鄭重的敬意。
「裁判。」布萊克伍德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我認輸。」
滿場死寂,然後,龍國看台的方向,海嘯般的歡呼聲沖天而起。
裁判連滾帶爬地衝過來,舉起林雲的手。
「本屆Z-1世界之最,冠軍——龍國,林雲!」
蘇念禾在看台上哭成了淚人。鍾霞仰著頭,眼眶通紅,拳頭攥得死緊。秦昭坐在輪椅上,白芷站在他身後,兩個人相視一笑。
場地中央,布萊克伍德走過來,伸出右手。兩個渾身是血的人,用力握在一起。
「打得漂亮。」他說,「那張牌,值了。」
「你的破軍,我也沒完全接住。」林雲說,「扯平了。」
「下一場,不會平了。」布萊克伍德笑了,「武王境,世界武道大會,我等你。到時候,我師兄也會來——他看了這場比賽,說他想會會你。」
「一言為定。」
最前排的貴賓席上,蘇天問緩緩站起身,整了整布衫。
古斯塔夫看著他,笑了。
「蘇,現在呢?這小子是塊真玉,還是鍍金的?」
蘇天問望著場地中央那個渾身是血卻腰杆筆直的年輕人,看了足足十秒鐘,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算他過關。」